《庸调》北海的南鲸

1、第一章 秋雨

　　苏城的秋雨，欲把黛色也洗去般，浓烈地在九月落下。
　　稀疏的雨声被帘子挡在外头，不知何处的菊花的香气被朦胧的雨雾带起又落下，惹的满城尽是花香。
　　徐临抬起头，檐角的雨滴连成串滚落，风起了些，雨滴不偏不倚地落在徐临眼里，“哎呦。”
　　“今年的雨真是大啊。”木板被踩的发出吱悠悠的响声。
　　“可不是嘛，院子里的花可别焉了”徐临挤了挤眼，感觉还有些发痒，又忍不住揉了两下“阿婆您快到屋里坐吧，可别着了凉。”
　　“你也赶紧进来吧，我煲了碗红豆粥，趁热吃暖和暖和身子。”
　　徐临扶着阿婆走到了餐桌旁，打开锅盖，舀了几勺端给阿婆，自己又打开橱柜拿出一罐白砂糖来。
　　“我已经加过糖了，再放就太甜啦。”阿婆微恼地说道。
　　“阿婆，甜点好，我就放一勺。”说完徐临将身子挡在糖罐前，加了三四勺进去，拿筷子赶快搅了搅。
　　白糖在红豆粥上快速融化着，入口还能吃到几粒没化开的糖晶，徐临一直秉持着能味道能重就重的原则。咸的不咸，甜的不甜，那还要什么五味。从小吃惯了，也就不觉得口味重。

　　庭院的木门被推开，嘈杂的市声从门外传入，兜兜转转正想惊起这满院庭芳，却又随着木门被关上戛然而止。
　　“来客人了”
　　“嗯，阿婆您先去睡会吧。”徐临放下勺，一脚跨过长椅，把外套拉链拉上。
　　两步走到柜台前面，撑起一个微笑“您好，是住宿吗”
　　门前的男生和徐临差不多高，穿着从头到脚都只有黑白两色。五官倒是俊俏，和山水画似的，淡墨勾眉，浓墨勾眼。看上去也才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嗯。”站在门外的男生把伞伸到外面抖了抖，雨水溅在土壤上，未细看就没了踪影。
　　“挂这上就好。”徐临接过伞，挂在了窗户旁凸起的木槽上。
　　这人的手，好像是宣纸一样，白却有色，平却有起伏，仿佛水一沾能晕开似的，徐临心想道。
　　“住多久”
　　“我爸妈已经提前联系过了，要住几个月。”男生双手握着，似乎有些紧张。
　　徐临拿起柜台上泛黄的小册子，“让我来找找”徐临自言自语道，“几个月的话……”“姓萧”
　　“嗯。”男生眼神透过身边窗子，落在了几盆牡丹上。
　　“萧染，18岁，转学……”徐临抬起头，“九中”
　　“嗯。”萧染眼神还是在窗外游荡着。
　　“我也是九中的，那正好可以一起去学校。”徐临笑了笑。
　　“嗯……好”萧染回过神来，也回了一个微笑。
　　“咦，你这时间不对啊”徐临皱了皱眉，抬起眼看着萧染，把册子递了过去，用笔尾端指了指，“这上面入住时间写的是4号，今天才3号啊。”
　　萧染抿住唇，脸有些发红“我知道，能不能加一天，我现在可以补钱。”
　　徐临翻了翻入住记录，接道“但我们今天已经满了，抽不出来房间。”
　　萧染低下眼睫，搓了搓手，“那我去其他旅馆问问。”说着就要去拿伞，刚伸一半就被徐临拦住。
　　“雨这么大，我帮你打电话问就行了，这周边旅馆我都熟的。”
　　“嗯，万分感谢。”萧染点了点头。
　　徐临顺手拍了一下萧染的肩:“那你等我下。”说完拿起手机走到庭院旁。

　　趁着空挡，萧染打量着这个旅馆，面积不大，却很精致。放眼窗外，庭院种着一院的花，其他同风格旅馆选花都会选素的雅的，但这家却种着最雍容的牡丹。
　　姹紫嫣红开遍，倒是和旅馆本身简单的色调相称。
　　忽然瞥见风吹的雨都把窗户旁的地板打湿了，三两步上前把窗户关上。雨在玻璃上缓缓流淌着，模糊了满院色彩。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周末，又碰上这边办花展，附近都被预订满了”徐临垂着头走出屋子，“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没事，我自己再去找找吧。”萧染无奈地答到。
　　这么大的雨能去哪找呢，徐临想。
　　“那个，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和我拼一个晚上”徐临刚说出口就感觉自己有些过分热情了，只好结结巴巴地补充到，“你明天就有房间了，今晚住这边也方便些，我一个人一个房间也有些宽，不是，我的意思是两个人一间房也不算挤……”徐临挠着头，支吾这又说不出话来，最后叹息一声“总之不介意地话就先和我凑和一个晚上吧。”
　　萧染被他的窘样勾起了一点笑意。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在雨声里，人似乎更渴望能站在一个屋檐下，而不是奔波在路途。伫立了片刻，轻笑地答到:“谢谢了。”
　　“那行，我房间在二楼，先把东西放我那吧。”两人顺着木梯向上走去。
　　“就是这。”徐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这门上怎么这么多划痕”萧染用手抚摸着门上的痕迹。
　　“啊看不出来吗”徐临嘟囔着嘴，“你站远点看看。”
　　萧染退后了几步“嗯……”“好像有个双人旁”“徐临你的名字”
　　“是啊。”徐临打开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你小时候刻的吗”萧染把包放在了门旁边。
　　“啊，这是我高一刻的。”徐临答到。
　　高一……就算是刻，也不至于刻成这样吧。萧染微微有些发笑。
　　不过把名字刻在门上，确实有趣。
　　“东西放一下，下来喝碗红豆粥吧，我阿婆熬的，还剩挺多的。”
　　“不用麻烦了”萧染随即答到，顿了一顿，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会确实饿得发慌“额……麻烦了，实在感谢。”
　　徐临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了吗”萧染红了脸。
　　“萧同学，你怎么这么礼貌啊。”徐临拍了拍萧染的肩，笑弯了眼。
　　这人怎么这么不见外，萧染脸羞得通红。
　　不过他的眼睛，怪好看的。
　　“快来吧，和你说，我阿婆煲粥可是在邻里之间出了名的好……”徐临扶着栏杆往下边走边聊。萧染跟在后面红了脸，也不知道听到了几句话。

　　徐临端来一盘糕点和一碗粥。“你先吃吧，我去搬一下花草，要不明天全焉了。”“嗯，我吃完也来帮你。”
　　刚吃下去一勺，萧染不自主皱了皱眉。
　　这粥怎么这么甜，萧染心想道。他平时吃饭都是淡、素为主，苏式糕点对他来说已经很甜了，这粥竟比糕点还胜一筹。
　　萧染屏着呼吸两口喝完了，感觉嗓子发齁，但腹中确实好受多了，便起身向庭院走去。“我也来帮忙吧，有哪些要搬的”
　　徐临放下端着的花盆，深吸了一口气“再那边的菊花搬来就好了，今年开的可是真早”
　　萧染端着花，跟着徐临放到了柜台上。
　　两人站到了院子前，看着这不愿停息的秋雨裹着凉意冲洗着庭院。徐临闭眼嗅了嗅:“哎，你有没有觉得院子里惹到的花香比刚才更浓了”
　　“是啊，更浓了。”萧染用手接着屋檐落下的水滴，附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