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剑》浪剑无心

32、欲擒故纵巧凤凰 心如磐石出尘剑（二） 岂能尽如人

　　李芸凤见钟毓秀闻言目光中泛出欣喜。她不动神色地看着钟毓秀离开椅子走到惜烟身旁，见她那双娴静如水、神采斐然的眸子射向自己，听她好似大松口气地道：“李大教主对萧少侠细心救治让我们感谢不已。可萧少侠毕竟是乱剑门的人，身负师门血仇，不宜在贵派久留，免得给您带来麻烦。我们作为萧少侠的好友，同甘共苦理所当然，但您和她非亲非故，没有必要承担风险。您说是不是？”话语轻柔却句句在理，还有几分焦灼。天逸身陷魔窟，大半是自己大意上当所致••••••想起这点，毓秀无比痛苦自责。
　　李芸凤像是没被二女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放肆地笑起来。她边笑着边坐正，道：“你们还算机灵，可不够明白••••••”右手再次拍到把手上。
　　“百毒门尽是像我这般为你们武林正道不齿的夭邪之人，和我谈‘信用’，不觉得很可笑么？再说，萧天逸若在我百毒门，还会熬到这时候不来见你们？”李芸凤笑着，戏谑道：“我换做她，定舍不得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可人儿被女魔头刁难那么久••••••”
　　惜烟和毓秀闻言，又惊又惧，异口同声道：“她怎么了？”飞蛇剑、销魂剑俱是出鞘。斩月堂的气氛凝重起来。
　　李芸凤还是平静地笑道：“你们说她怎么了呢？哎呀呀，我可不好说••••••”她右手摩挲着把手，笑着端坐不动。
　　毓秀不发一言，销魂剑直指李芸凤！惜烟犹豫半拍，也长剑抖动，刺向纹丝不动的李芸凤！
　　李芸凤食指轻叩，笑道：“着！”红色绣衣如鬼魅般弹离座位，细长手指像烧红的炭火般烫人，对钟毓秀握剑的手腕一拂，立刻让她感到钻心得疼，想捏住销魂剑，已是不可能。毓秀本想用脚借力倒退数步避开，可脚下突然张开如野兽嘴的大洞。刹那时刻，毓秀便落了下去！机关很快和上，李芸凤也兔起鹘落地移动，在惜烟赶到毓秀掉下去的地点前，便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就像从来没动过，而刚才的突变也没有发生似的，含笑看向惜烟，手抚摸着座椅的扶手。
　　惜烟欲拔剑再上，李芸凤却开口：“看你的手，再想想该不该杀我！”
　　惜烟愣住，看向手掌，才发现双手如墨水一般黑，轻轻碰触便如针刺般疼。她才知书信上附有毒药，而李芸凤只是巧妙地利用自己怀疑心理，顺水推舟让自己心甘情愿中毒。惜烟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想起绝情峰、天逸和才落入陷阱的钟毓秀，不由怒火中烧。她声音越发寒冷，道：“你••••••既是合作，何必骗我？”
　　李芸凤道：“我几时说过合作等于对你放心？你师父的信是真的，萧少侠逃离我百毒门也是真的，就连我涂在信上的毒药，也是真货。刚才不是劝你不要摸信件么？你偏不信，结果••••••哎，百毒门的人长久浸淫在毒物中已是习惯，我们之间拿来拿去正常得很！你们名门正派自认高人一等，从不屑用毒，所以自然初次见面就上当。还有，你多往前走一步，我手不小心按下扶手，你怕是也要下去陪钟姑娘啰••••••”她得意地笑道：“刚才不是说过‘女人的心思最复杂、最刁钻、最古怪’么？我说的不是钟姑娘，就是我自己的恶毒心肠哟！呵呵，韩女侠，你君子一场，还不是输得很惨••••••”
　　惜烟后悔不已，但也叹服李芸凤的智慧。她冷哼道：“邪魔外道玩阴谋得天独厚，我输了也无话可说。可你为什么要把钟姑娘••••••”
　　李芸凤边喝茶，边道：“我总得留下筹码吧！免得狡兔死走狗烹，等你们大功告成时倒打我一钯不是很吃亏？况且萧少侠仁义胸怀、又怜香惜玉，见你中毒，闻钟姑娘身陷囹圄定会再来找我••••••你放心，只要你找到萧天逸回来，我自会归还钟姑娘，给你解毒。当然，要没做到••••••”后果不言而喻。
　　惜烟听得背脊发凉，汗毛倒竖，她倒不是害怕自己处于不利境地，而是猜不透李芸凤设下圈套的目的。她果然狡猾。韩惜烟心里思量着，不再愤怒，也整理了情绪，道：“本来的合作，成了你的要挟。不过，我认了！但你说话向来出尔反尔，我怎知道带回萧少侠后你会怎样我们？”
　　李芸凤笑道：“我留着两个舞刀弄枪的危险女侠在百毒门干嘛？我闲得慌自找不痛快么？萧少侠吉人天相，我更不会为难她的••••••拿着，两个月的药，每日一颗缓解症状。晚回来了，可别怪我救不了你！”她优雅地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惜烟低头沉思的模样。
　　惜烟抬头，神色淡然，道：“你以为我怕死么？只是不愿伤及无辜罢了。现在武林山雨欲来、恶狼当道、正邪不分，我许惜烟岂会像某些趁人之危、坐山观虎斗的小人？”她吞下李芸凤扔来的药丸，道：“你可以言而无信，我却不愿使自己人格蒙羞。就算你不设计这个机关暗算，我也会做到你要求的事！再会！”她潇洒地转身离去。
　　“她怎能说您是‘趁人之危、坐山观虎斗的小人’？教主，您真的••••••”阿索气愤地道。
　　李芸凤收住笑容，秀眉微蹙，道：“你几时见我把别人的评价记在心中？我不过是在老朋友的计划上稍作调整，无碍大局。你派人跟住许惜烟，千万不能让她出事！”说完，便翩然离开。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罢了。
　　我们的主角萧天逸，此刻正穿着朴实得有些破烂的农家粗服，在往出尘谷方向赶路。为什么到那里？自天逸离开百毒门之后，便乔装打扮成农夫的样子赶到玄武山，见着乔一鹿和韩惜梦，却没瞧见钟毓秀和许惜烟。那日无忧临死前留下去雪峰派的遗言，线索却因为丑脸人现身中断，而自己失去和毓秀、惜烟的联系，问李芸凤，她也装聋作哑地搪塞，便只得冒险回趟玄武山。果然，毓秀、惜烟失去音讯，二女果然在自己被李芸凤捉走的那日起便消失，那么这些日子，她们会在哪里安身呢？天逸深深自责。
　　天逸心中焦急失望，乔一鹿便劝她去出尘谷瞧瞧。海霸门在雪峰派灭绝后声势渐长，掌门人荀霸亦在江湖上惹起众多是非。当日夕照城聚会的各大门派不是消失便是被屠，或像玄武山这样暂时委屈做人，唯独海霸门坐大。想袁弘才干出众，却杳无音讯，当年的情谊不由爬上乔一鹿心头。司马老弟的去世至今未解，他不愿叶出尘再有三长两短。何况荀霸取得玄武山的认同后，定会去出尘谷寻衅滋事，逼迫叶出尘承认他是新的武林霸主。他想起叶出尘孤僻怪异的性情，料定她会坚决回绝荀霸，出尘谷也可能会因此招致祸事。无奈全门数百性命由不得自己轻举妄动，乔一鹿也就只能暗中让天逸和惜梦担任报信帮忙的角色。
　　于是，两人化妆为农家兄妹，前去出尘谷。惜梦怀揣着乔一鹿千叮万嘱的出尘谷地图，带上奇怪的药瓶罐子之类出发。两人行了三日，已快到出尘谷大致位置。
　　初夏的暑气虽不热浪逼人，但也是蒸得人疲劳体乏。偏偏今日晴朗无云，到了正午，阳光更是毒辣地刺人眼睛睁不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天逸将干粮清水递给惜梦，两人在树荫下歇息。
　　“都怪我，没来由得肚子疼，才晚走半个时辰，害得咱俩找不到歇脚的地儿。”惜梦抱怨着，一只手将干粮掰了些想喂到天逸嘴里。
　　天逸却低头避开，伸手接过面饼，边嚼边道：“这身邋遢，再加上就地坐下吃东西的模样，还真像农家的人。也好，我害怕人怀疑呢！”想起和李芸凤在一起的日子，让天逸不由和惜梦保持距离。她明白自己是在逃避心中的不安愧疚，可笑地掩藏过错••••••
　　惜梦像是不满天逸刻意的疏远，正欲说话，却见不远处似乎有些炊烟。她立刻欢喜地笑道：“瞧，那有可以歇脚的地儿！”
　　天逸谨慎起见，摸出地图，看了小半会儿，才道：“可图上没有啊••••••”
　　惜梦笑着戳了下天逸的脑袋，戏谑道：“人家给你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古董，你还当宝贝供着！二十多年间，路边多个住户有什么奇怪？”她肚中馋虫乱叫，也不管天逸的劝阻就飞快往小屋方向走。
　　天逸没法放下惜梦一人，只得跑着跟上。
　　两人走近，见破旧的茅草房中一个老头正在煎药，浓郁的中药味使近来泡在药罐子的天逸皱眉。惜梦是个不会客气的主，三下并两下地走到老汉面前，笑道：“老人家，打扰您了。我半路上干粮吃尽••••••您这儿有什么吃食吗？”她笑容可掬，做出讨巧的模样，道。
　　老汉抬头端详惜梦很久，目光浑浊。他焦黄的牙齿翕开着，口齿不甚清楚：“年纪轻轻的庄稼人，不自食其力、自给自足，怎到老头子这儿讨饭了？”嘴上这么说着，手中的药却被放到一边。
　　天逸听言知对方不愿意，使眼神劝惜梦别纠缠贫苦的农户。她推门时已环顾四周，见家徒四壁的样子，也就清楚农家并没有富余粮食。
　　惜梦不理，笑道：“我兄妹投奔亲戚，没料到他们搬去更远处，只得寻找。可干粮吃尽，天气炎热，只得麻烦您赏杯茶喝。我们定会来日再谢。”荒郊野外，银子不好使，而且自己农户打扮身上本不该有很多钱。反正装穷，索性就厚脸皮到底！何况••••••惜梦不搭理天逸的拉扯。
　　老汉点头，道：“农家没有茶水！只有稀饭，老伴剩下的，你们爱喝就去喝吧！”他弯腰搬起小锅，将残羹剩饭放到灶台上，眯眼看向惜梦、天逸。
　　“去年收成虽好，可咱们都是看天吃饭的命。您瞧今儿这鬼天气，保不准又是大旱！”惜梦自言自语道，化妆后显得很粗糙的手操起粗瓷碗用木勺往里面倒进稀饭。
　　老汉见惜梦愁苦的样子，也深有所感地道：“去年可是难得的大丰收！姑娘家里难不成还会缺粮，所以才去寻亲戚帮忙？”他颤颤巍巍地走近惜梦和天逸。
　　惜梦放下碗，笑嘻嘻地起身，对老汉道：“不是，姑娘我是来揭穿你的鬼把戏的！”她飞脚踢翻稀饭，杂煮的米饭撒了一地。
　　天逸奇怪地看着惜梦，更奇怪那老汉的沉着，听他道：“姑娘开玩笑，寻常农家难不成敢谋财害命？”
　　惜梦也笑道：“寻常人自然借他们百个胆子也不敢！但从老远处姑娘我闻见的味道便不是什么米饭香气，而是‘千年醉’的气味！去年明明天下歉收，我刚才胡说收成好，你想也不想便答应，足见你是十足的冒牌货！十家粮仓九家空，你却能熬出浓稠的粥‘招待’素不相识的路人，你也不怕饿坏肚子？”精通医药的惜梦，怎会闻不出千年醉的气味？她闻到让人起疑的药味便将计就计走进小屋，和主人故意闲聊，就是想弄清他为何半路上捣鬼。
　　天逸惊讶地说不出话，原来惜梦早洞穿诡计。她心中对惜梦博闻强记佩服不已。天逸转过无数念头，道：“老人家，你为何对我兄妹••••••”
　　“兄妹？”老人笑起来，道：“有双手这么白皙的农家子弟么？”
　　天逸见他指着自己的手，连忙低头看去，果然，惜梦抹在自己手上的褐色粉末脱落，露出它们本来的颜色！她吃惊不小，道：“你••••••”
　　“怎么？我在门上涂的药粉效果还好吧？”老人笑着，接着道：“还是姑娘聪明，知道我在门闩上涂了药粉，所以暗中使气功‘推开’门。你大小伙子一个，却痴痴呆呆地用手摸门现了原形！”
　　惜梦不怒反笑，道：“看来咱们打个平手。你坦诚些，姑娘便饶过你。可别抵赖，我只是闻了几下就晓得里面放了足够两人虚脱的‘千年醉’。我们可没设么钱让你下这等血本。”天逸更惊讶地看着惜梦：你吃什么长大的，鼻子这么灵？
　　惜梦当然清楚天逸眼中疑惑的内容，她得意地白了天逸一眼。那老人道：“姑娘想威胁老人家吗？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大没小••••••”他不停摇头谈叹气。
　　惜梦奚落道：“你放毒手法拙劣至极，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还做出老态龙钟的样子••••••”她调皮的笑突然收敛，缓缓道：“江湖上有个专门装扮成老头子的人，骗路人吃下‘千年醉’后劫财劫色。不过，这等下三滥的伎俩糊弄三脚猫或者寻常人还行，遇到姑娘我的火眼金睛就上不得台面。对不对啊，老爷子，不对，吴三德？”
　　“无三德”吴三德见惜梦话说到这种份上，也就不再装傻，坦然地道：“我劫的财是贪官污吏、地主恶霸的不义之财，我抢的女人是恶贯满盈、人尽可夫的贱女人。韩惜梦，你说话可注意分寸！”
　　惜梦知自己身份暴露，也不惊讶吴三德直接导出姓名，笑道：“哦？那还是晚辈怠慢了，没主动送上门来让您费心啰？是不是要赔您两包‘千年醉’，让您一次吃个够、睡个够呢？”
　　天逸忍不住笑出声，却听吴三德喝道：“姑娘家和大爷说话，臭小子嘴巴乱放什么屁？以为大爷不懂清闲、非在大热天干守着不去凉快？去你妈的，要不是受恩人嘱托，谁会在半道上拦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萧天逸？”他病怏怏的模样立刻消失，双目精光四射，拳头也握紧。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每个女孩子越来越有看头了·······天逸，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