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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只缘不解余怀抱 心似篝灯影动摇 风起云涌, ...

  •   只听得惜烟道:“站在门口当着别人,还不如进来。”口是这样说的,可是只抛给天逸一个背影,语气冷冰冰的。天逸不由自主地走进房里,一时间觉得房里春暖花开,见惜烟正在拨弄着暖盆里的炭火,跳跃的小小的火焰发出艳丽的光彩,映照在惜烟脸上,只让人想起“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天逸有些迷离地看着惜烟。
      惜烟继续无视着天逸有些过分专注的眼神,专心地拨弄着火炉。天逸看着惜烟窈窕的背影,感受着周围温暖的空气,道:“谢谢你。”
      惜烟继续着她的动作,好像没有听到天逸的话似的,反问道:“谢我什么?是我该谢谢你吧。”天逸摇头,笑道:“谢谢你保护了无忧,让她平安无事。”惜烟冷道:“她从小把我当做姐姐样看待,我不保护好她算什么话,你没有必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何况她现在的情况,也不能说是平安无事吧。”佳人蓦然回首,双眸仍旧没有温度,道:“况且,她真正眷恋的保护并不是我。”眼睛深邃,仿佛看到天逸心里似的。
      天逸莫名地尴尬起来,道:“那就谢谢你让我进这屋,外面这么冷的。”惜烟奚落道:“这房门又没锁,想进想出随便你,和我没关系。你愿意把衣服给其他人,是你自己的事儿。”说完目光和天逸相接,冷若冰霜。
      天逸接连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难免不快,但还是道:“你不高兴?”惜烟“哼”了一声,冷笑道:“高兴?我为什么高兴?我从十岁那年就不曾有过所谓的‘高兴’!现在发生那么多事儿,我还谈得上高兴?”一口气说完这些,惜烟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秀眼直视着天逸又羞又恼的脸。
      天逸正想说些什么,毓秀,无忧和惜梦便进来了。天逸整理了些情绪,对着众人道:“大家来了,吃饭吧。”众人入座。
      毓秀进屋那一刹那便察觉天逸的不对劲,那羞恨的眼神虽一闪即逝,但又怎么逃得过毓秀细密的心?毓秀隐约觉得天逸和惜烟有什么隔阂,但她想来心中有数,温文稳重,别人不说的事儿绝对不插嘴,所以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天逸。
      然而惜梦却是个什么话都藏不了心里的人,刚才进屋就感觉到天逸和惜烟诡异的情绪。她为人心肠甚热,刚坐下就发问道:“天逸,你和师姐刚才在说什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惜烟不理会惜梦的问话,把这个抛给天逸。天逸边吃边笑道:“没什么,只是惜烟姑娘嫌我笨手笨脚的,说了我几句。”说着看了毓秀一眼,示意她别担心。
      惜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无忧一直低头扒饭,做不闻不问之状。众人很沉闷地吃完了饭,便各自回房休息。天逸虽然担心若水的伤势,但硬被惜梦赶走,不准她照顾若水。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众人在天珠别院里休养生息,做各种准备,决定等到若水和无忧伤势痊愈便出发去雪峰派探听消息,寻找可能躲藏起来的乱剑门的其他人,并和绝情峰、玄武山庄等人联系。天逸这几日都在乱剑门历代掌门人收藏宝典利器的小屋里钻研本门武功,还要抽空看望若水和无忧,忙得一塌糊涂。其他诸女,各做各的事儿,这话暂不提。
      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天逸一脸灰地从那间小房子里出来,便被惜梦命令去洗澡,理由是不能忍受她身上旧纸张和汗水混合的怪味儿。天逸虽然累得不想动,可是迫于惜梦一张利嘴,和自己身上那些确实很过分的味道,便去美美地洗了个澡。出浴之后,天逸很随意地挽了下头发,穿着青白色的长袍走了出来。可是,让她奇怪的是,天珠别院安静得吓人,夕阳西下,残照散落在院子的角落里,一片岑寂。
      天逸有些奇怪:人都去哪儿了?惜梦这个吵吵闹闹的家伙怎么也没了声儿?她几步走到饭厅,一下子推开了门,却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众女正笑着看着自己。
      天逸看着眼前的五个女子,各有各的美,端坐着,真是有种花团锦簇,群芳竞妍的感觉。天逸有些眩晕,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天逸回过神来,惜梦先开口,话里有些戏谑的意味:“今天什么日子,知道吗?”天逸想也没想,便道:“不是明天就出发了吗?今天就是出发前的一天啊!”众女相视一笑,直笑得天逸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惜梦打趣道:“我就打赌她定不知道,怎么样,无忧?”无忧脸一红,啐道:“就你没事儿爱整些幺蛾子!我又没说什么!”惜烟淡然道:“不过这不就说明她这几天满脑袋都是你们俩的事儿吗?忙得脑袋都转不过来了!”若水起身,横了天逸一眼,道:“我看不见得哦!那家伙说不定掉进爹爹的故纸堆里罢了。”惜梦笑道:“可是结果就是这样的,你们可别抵赖!”众女你一言我一句,相互戏谑着,厅里一片昳丽的风光。
      毓秀看着天逸一脸的不解和迷惑,对着争闹的众女道:“你们在这儿瞎起劲,还不知道天逸愿不愿意呢?”说着对着天逸一笑,清新温润,让室内风光更好。
      惜梦最着急,听毓秀这么一说,立刻跳到天逸面前,抓住天逸的手道:“呆子,你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天逸挠挠头,有些脸红,道:“我确实••••••”
      众女看着天逸难得展露的女儿家的可爱与羞涩,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又笑了起来。天逸看着默契的众女,心中道:什么时候她们关系这么好了?正在想着,毓秀道:“你的生日。”说完迎上天逸的目光,温婉地一笑。
      天逸一下子呆住了:我的生日?今天••••••我的生日?心里各种酸辣苦甜,如意不如意的事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动神摇。自己都记不住的生辰,她们,都为自己记住了?天逸感动得不行,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
      饭厅里,短暂的沉没。天逸过了会儿才道:“谢谢你们。”眼神一个个地扫视过众女,看到各人脸上的欣喜、感动、愉悦,天逸再次道:“谢谢,我长这么大,还••••••”竟说不出话来。
      惜梦拖着天逸入席,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道:“什么感激的话,我们不要听,只希望你能好好地休息休息,心情愉快些罢了。你若真的要谢,谢你自己吧,谁叫你命好呢?摊上我这个大美女想着招的对你好••••••”说到这,惜梦方知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敢看其他人的玩味的眼神。
      惜烟坐下,道:“梦儿恨不得把所有好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毓秀坐到天逸对面,道:“大家不过是想,这段时间你经历了很多事儿,不如趁着这个生日的机会,让你稍稍休息,别太忧思过重。”“对,所以我才把你的生辰告诉了大家,你别怪我啊,天逸哥!”说话的是若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天逸,让人察觉不到在十多天前她的绝望和虚弱。
      无忧伸手给天逸倒了杯酒,道:“知道你喜欢当个酒鬼,别说那么多了,吃吧。我们联手做的哦,可别嫌不好吃,不然小心我们宰了你哦!”说着用筷子敲了下天逸的手。
      天逸觉得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深情地看了众女一眼,举杯道:“先干为敬!”众人举杯。
      天逸先吃完,便走开了,留下众女在屋里谈笑风生。也许是酒太醉人了吧,或许是眼前花团锦簇,亦或是这些日子的风来雨往让人疲惫吧。天逸觉得酒有些沉,头昏昏的,想慢慢回房间休息,却莫名其妙地走进了那间小屋,那间自己把自己闷了十几天的小屋,那间乱剑门掌门的独有的藏宝屋,也是那间,有躺在水晶棺里的李啸云的房间。
      门并不厚重,可是天逸似乎推得很艰难。“吱呀”一声声响,门被天逸轻轻合上,正月十五的圆月悄悄地更随着天逸的脚步,恋恋不舍地尾随了进来,古朴的散发着古籍兵器气味的小屋立刻满室生辉,幽静动人。
      天逸像是被清幽的月光弄了个激灵,酒醒了几分,一抬头,面容安详俊雅的中年男子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逸面前,李啸云,躺在那里,月光洒在他毫无知觉的脸上,似乎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像月夜那样朦胧而慈爱的光辉,看得天逸眼睛一痛,心重如铁,刚才的快乐好像被刺激得淡了下去。
      天逸的眼前又浮现了那个李啸云。那个病榻前细心照料自己的李啸云,那个严苛地训练自己的李啸云,那个惩罚自己偷酒的李啸云,那个看着自己和若水嬉闹的李啸云,还有那个神色决绝的把重任交给自己的李啸云••••••天逸缓缓地跪倒在恩师脚下,过去的点点滴滴一个不漏地重现着,刺痛着天逸每一根神经,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拜李啸云为师的那个时候。
      “师父,这孩子怎么不行拜师礼?不是教过他吗?”二十多岁的青年,温厚朴实的脸,隐隐有些着急。“不碍事,天畅,小孩子嘛!”中年人轻轻一笑,眼角荡漾开和煦的光彩,白皙的脸上美髯轻扬,笑着走来。稚嫩的孩童抬眼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长者,那张脸,虽然逆着光,却带着明亮温和的色彩闯进了童年天逸的心,任再怎么倔强,口中也不由地说了一句:“师父。”中年人又是春风一拂般地一笑,声音很是爽朗动听,将整个厅堂衬得分外和谐柔美:“好,好••••••哈哈••••••从今天起,你就叫萧天逸吧,是我李啸云的第七个徒弟!”说着看了看幼小的天逸一眼,眼神中有着数不清的复杂与深远,热切与心疼。师父,这个称呼,就这样扎根在天逸心中••••••
      “师父,师父,你怎么就••••••”天逸趴在棺材上啜泣:“我多想再一次和你说说话,哪怕是骂我也好••••••”仇恨苦痛让天逸气结于胸,痛苦不堪。突然,门被人轻轻一扣,温婉的声音飘起:“天逸,你在里面吗?是我。”天逸走到门边,一把打开门,看着月光下难描难画的仙子,俏然卓立,风姿绰约,一双淡定清澈的眼睛,迎着自己的眼眸。天逸的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毓秀看着天逸眼中掩藏不了的悲伤,又看了看屋里躺着的李啸云,似乎有些犹豫:“大家找你不着,我猜你在这儿,你••••••”嘴唇被温暖的手抚住,手也被一阵温暖包围:“我们过去吧。”深深地看了背后的小屋,天逸没有再回头。
      “天逸,你又跑到哪儿去偷懒了?也不知道帮忙收拾下?”惜梦又开始叽里呱啦地数落天逸,天逸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旁边的若水,却见她眼神里那一抹落寞。天逸有些眷恋地放开毓秀的手,走到若水面前,亲昵地拍了一下若水的肩膀,就像两人以前经常打闹的那样,笑着道:“怎么了?看你好像不舒服的样子。”若水勉强地一笑,好似无意地退了一步,避开天逸打在自己肩上的手掌,道:“我没事。”
      “好啦好啦,既然天逸来了,那咱们就履行约定!无忧,若水,说好的,可别抵赖!”惜梦眨着眼,笑着对无忧和若水说道。天逸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低头不语。
      无忧手握着箫,若水抱着琴,两人躬身行礼,齐声道:“那就献丑了。”正待演奏时,却听天逸道:“美人琴瑟相和,却少了歌声作伴,实在是为一件憾事,诸位不介意,萧某愿献上一曲,来衬托佳人的天籁之声。”众人点头。
      天逸转头对无忧和若水道:“请,《刀剑如梦》。”说着拿起繁星剑,边舞便唱道:
      我剑何去何从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割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我哭泪洒心中
      悲与欢苍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疯
      天与地风起云涌
      宝剑飞霜,歌声豪迈,青丝半卷,衣诀飘摇。
      月光下,天逸随意地舞出李啸云交给自己的第一个剑法“雁飞霜”,繁星剑光芒耀眼,几乎盖住了明亮的月色,剑气纵横蓬勃,随心所欲。
      若水纤指抚琴,眼眸里深深地映着眼前不羁的身影,心里一片温暖缱绻:她还记得父亲交给她的第一个剑法••••••心中欢喜又苦涩,欢喜的是那个人对自己和父亲的情谊,苦涩的是这份情谊里难道只有对自己和父亲的歉疚和后悔?为何这次相见,那人眼里好像少了从前对自己的温柔款款?也许是幻觉吧。若水思虑着,琴声昂扬中带着少许的无奈悲愁,配合着天逸有些沙哑的声音,更加有“前程渺渺岐无路,身世飘零逐海风”之感,让众人唏嘘不已,加上无忧清越缠绵的箫声,将人在江湖情深苦重,红颜凋零世事难测的悲怆演绎得淋漓尽致。众人少年情怀,沉浸在音乐里,想着各人的心事,都是听得如痴如醉。
      天逸剑随心动,气由意生,想着自己如歌中那样“我身无足道,飘泊似飞蓬”的身世,那欲说还羞的情深意切,不由得一声长啸,青丝随剑散开。英挺的脸此时被月光照得柔美凄绝,眼角那不经意的妩媚柔情也泄露了一地,冰肌玉骨,超然出尘,清美如画。众女从未见过这样的天逸,美得不属于人间,都痴了,直到曲终,才回过神来。
      天逸凝视着毓秀波澜不惊的笑靥,无比凄凉地一笑,笑里的意味何人可堪?毓秀心思摇动,悲从中来:那人,是否只愿对我有这样的容颜,却不料那一霎那,遍地留情。
      若水有些落寞地打量着迎风斜站着的天逸,俊逸的风姿的确只应天上有。从开始便注意到天逸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另一个人,那样的眼神,从未属于过自己;想到刚才看见的紧紧牵着的双手,那种温度自己也不曾拥有••••••她心痛地抓着琴的弦,似乎只有那隐隐的刺痛才能缓解她内心的辛酸愁苦:刚才,也许该自己去找天逸,或许••••••
      无忧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只箫,心里盘旋着天逸那日的话:你的歌声我终于听到了,不负当日誓言。可是,你何曾才会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回眸凝神绝倒众生的眼神,今生我能得到吗?你可知“春风有意避花树,玉箫安能放肆吹?”的意思,你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能告诉我吗,天逸哥?
      惜梦和惜烟都被天逸颠倒众生的模样惊呆了。惜梦还情有可原,因为她知道天逸身份的秘密,可是惜烟却着实呆住了,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天逸随风飘动的散发:世上有这种男子吗?这样的时而忧郁凝重,时而洒脱豁然,时而妩媚动人?惜烟压抑着心里奇怪的感觉:不,不可能的,逸儿不会••••••惜烟抬头看了天逸一眼,正好碰到天逸回眸苦笑,眼角荡漾的那抹淡淡的哀伤把惜烟的疑惑打消了:即使天涯海角,有你,我愿意。
      惜梦惊讶着天逸的美丽,让所有人黯然失色,但仔细端详着天逸的脸,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更让自己吃惊。那张脸,虽不是十分相似,但仔细观察,却也有五分的酷肖,特别是哀伤的笑容,更是又如神来之笔,刻画得像了十分,但也如“霞如绮散,旋满清空,月若钩沉,即现随隐”的古语所说,让人难辨真假。惜梦第一次对天逸有了不解:究竟什么让你彷徨迷离?
      众人神色各异,心事重重,这一曲舞罢,便各自回房休息了。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别院,这个有着秘密,有着快乐与感伤回忆,有着少年人心事的小院,为的是那一刻的誓言,为的是永远的相守相依••••••
      第二天一早,众人先去参拜了乱剑门众人的坟墓,拜别了李啸云的灵柩,用过早饭后便出发了。目标:玄武山。
      一行人往玄武山走,如果走得很快,只要半天时间,可是若水重伤才痊愈,无忧又不会武功,众人的行程自然慢了下来。天逸虽心急火燎,但也明白众人的情况,况且自己最近体内出现了一股奇怪的真气,随时可能出现真气乱窜攻击自身的情况。天逸只是忍着,不敢把情况告诉众女,怕她们担心,希望能拖一日是一日。
      三天后,众人来到玄武山山脚下的小镇,已是傍晚时分。此时梅花正香,香艳浓溢,而梨花又待放,暗香浮动,熏得众人身若腾云驾雾般,飘然欲仙。天逸强自忍耐那股奇怪的真气,无奈坚持不住,况且玄武山奇险峻拔,夜晚上山无疑是自寻死路,便找到旅店后倒头就睡。
      梦里,不安分的真气不断地刺激着天逸的神经,一阵阵剧痛中,天逸仿佛看见了一叶扁舟轻帆卷起,闲散地在江中飘荡。船上,两个中年男子煮酒闲话江山风云,其中一个白衣如梦,谈笑间疏狂之气彰显得恰到好处,给人无比舒坦耀眼但不刺眼的王霸之气,但面部却模糊不清。另一个男子渔夫装扮,一边垂钓,一边豪饮,一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大将风范,却也看不清面部。
      天逸在梦中不断接近小船,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正笑嘻嘻地看着身旁的小女孩,清澈透明的眼眸闪烁着快乐活泼的光彩,不是自己是谁?天逸正想看看自己身旁的小女孩,却觉得脸上一阵血腥味儿,迷得自己睁不开眼,回头看那渔夫已经身首异处,小女孩和自己都吓得动弹不得,突然,染血的利刃再次举起,砍向小女孩!天逸大吼一声:“不!”便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
      一身的冷汗,天逸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完好地坐在旅店的客房里,虽是正月,但被褥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打得透湿。天逸只觉得神情倦怠,浑身无力,便匆匆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门,想找些酒来取暖,可是一走出门,就被不远处的光亮吸引住了。
      透过短短的回廊,一间小屋里摇曳的红烛分外吸引天逸的眼球。绿窗香灯半卷的流苏帐,残月破云,梅花弄影,煞是有几分春色,在尚寒气料峭的冬末春初,侵得天逸心里又是伤感又是温暖。她情不自禁地迈步走向那间房。
      房内,佳人随意地躺在床上,一片“娇鬟堆枕钗横凤”的景象。天逸有些失神,一时间想起背若红烛,绣帘垂珠的绝美画面。床上斜卧的佳人似乎有些感觉,慵懒地转了个身,眼神里有几分幽怨,有几分嗔怪,有几分还未睡醒的娇懒,秀眉微挑,星眼微炀,便是无忧了。
      无忧见天逸突然走进来,微笑着看着自己,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不雅地卧着,脸刷得红了个透,连忙起身,坐直,有些发窘地问道:“大晚上的,不打声招呼就进人家屋里••••••”那“里”字尾音拖得很长,有点腻人的声音,让天逸觉得喉咙有些发涩,竟不知如何应付。丰神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艳与欣赏,她觉得此刻的无忧有说不出的韵味。天逸玩性大起,故意不理会无忧脸上的窘迫,仍是笑着看着她。
      无忧更窘,抓起枕席旁的那只箫扔了过去,粉面若霞,啐道:“还没看够啊?”说着看见天逸还是笑着,一点没在意快飞到面门上的箫,心里一惊,急道:“傻子,小心!”心里后悔着自己的玩笑,连忙跑到天逸身边,却看见天逸对自己灿烂一笑,一手稳稳地抓住箫,笑道:“说要一起好好珍爱的东西,怎么拿来乱扔?”右手用箫画了个弧,姿势优美:“我要连这个都接不住,还怎么保护你?”笑容“惑阳城,迷下蔡”,美得无忧目驰神眩:好久没见到她这样的笑了。
      “无忧愿意和我共赏残月盛梅吗?”不由分说,天逸握住无忧的手,一个跨步,一个轻纵,两人到了房顶。天逸俯瞰着小镇,眼神有些朦胧,今晚她就想和无忧欣赏这月亮和梅花。
      无忧觉得手掌被握得更紧了些,有些魅惑而磁性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不想辜负彼此的心情,不是吗?很久没一起聊天了。”说着天逸回眸一笑。
      无忧抬头:眼前人星眉朗目,笑逐颜开中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虽是笑,可总有几许惆怅,眉宇的微蹙想让人替她抹平,难言的秀美。
      无忧避开天逸的眼神,心里犹豫激荡着,想起那天对天霖说的话,心里有些酸楚有些温暖还剩几分愧疚,道:“是很久没有聊天了,天逸哥不是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吗?干嘛找上了我?”语气里透漏着少女的娇憨与不满,好像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那时,也是这样朦胧的月夜吧,每当看到时,我都会想起你。”天逸有意避开那个问题。
      “若心里有念想,何必非要在月夜呢?”顺从着那人的话,无忧也道出自己的心思。
      “站到高处,我总会想起很多往事,以前不过是少年情思,强去说愁,现在,经历劫难,也有了新的认识。”为什么自己老是避开她的问题?
      “是吗?”温婉地一笑,“情随境迁罢了,‘重温旧梦知何日’,不是吗?”
      “风起云涌,是非颠覆,黑云遮月,群芳不展。如今看着小小的江山,只可惜拍断阑干!”一字字斩钉截铁,特别是“拍断阑干”,更是在黑夜里回荡得震慑人心。梅花飘散,残月随隐,天地一暗。
      天逸目光微敛,两眼直视着无忧,一道清灵中带着霸气的目光让无忧心里一痛。天逸道:“我本来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可是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贪图安逸而置师门之仇,亲友之恨不顾?眼下雪峰派操纵武林舆论,混淆视听,使冤屈始终不能解,不光是自己,对苍天,又有何颜面?”眼神好似安然如水,却让无忧看出了那人想用目光看透夜空的不甘与无奈。
      天逸抬头仰望月空,内心纠结,继续道:“我自然会查明真相,让一切水落石出,虽然现在似乎太晚了,可总比永远不做好。待这一切大白天下之日,我便隐退,哼,或许这也由不得我••••••”天逸神色变得凄凉起来,看得无忧心碎。
      “我要帮你,也是为了我。”无忧开口,声音娇弱,言语中的意思却硬如磐石,不可动摇。天逸知道多说无益,司马家的脾气谁不知道,便道:“你平安,就是帮我,我理解你的心情,无忧。”天逸看无忧嘴唇微动,又道:“我不想让你为我付出太多,如果没有相遇,或许师伯和无双兄就不会出事了••••••我现在只盼望着你们都好好的,不想失去你们,我输不起••••••”声音到最后有些哽咽。
      无忧看着眼前的“少年”,风华绝代,情深义重,心里五味杂陈:“你总是为别人想,总是救别人,什么时候把心放到自己身上,算是为我?”
      “因为有你们,我注定永远不会只为了自己。”淡淡的回答,却坚决异常,誓言,或许不该轻易许下,但既然许下了,就无怨无悔。
      无忧低头,声音很轻:“我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的,一切小心。”
      “嗯”简短的应答,温暖的双手开玩笑的刮了下无忧的鼻尖:“你不怨我吧?”
      摇头。即使看见你牵住的手并不是我,即使发现你的眼神更多的在另一个人身上停留,即使听见你吹奏的曲子缠绵的情谊和我无关,但我只要看见你的笑颜,什么都会原谅的,什么都会释然。还好你在我身边,还好有着你的宠溺,还能听见你郑重的承诺,说明我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地点吧。虽然不是唯一,虽然不是最重,但总比什么都不是好吧。
      箫声响起,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答应我,好吗?”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只缘不解余怀抱 心似篝灯影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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