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潇潇暮雨撒江天 洗尽寒冬血色浓 要是有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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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原来是这样。那日若水与天逸依依惜别后，便随着同门一块儿返回，程天霖因为为了保护忘忧山庄的人而与他们话别。若水就和天畅、天琦等人一块往乱剑门走。本来事情紧急，可是天公不作美，竟在入冬后下了好几天大雨，乱剑门一行人便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好几天行程，等众人出发那天，忘忧山庄大火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出发的那天，天畅和天琦还专门叮嘱其他门人注意可疑的人，一路小心，有什么奇怪的情况立刻告知他们。天畅和天琦是乱剑门众人的领袖，众人自然为他们马首是瞻，众人一路都很谨慎。忘忧山庄和乱剑门两家关系很好，忘忧山庄出事，乱剑门的人除了担心自己的安全，更多的也是激愤不平，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天畅和天琦也不知道。因为那日同时收到门派有危险情况的消息，此刻忘忧山庄全门被杀，也就暗示着乱剑门危险，饶是沉稳镇定，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天畅和天琦心里也是又急又气，但行了几日，凶手仍未动手，两人只好瞒着其他门人，一方面暗中加强防备，另一方面派了几个干练可靠的门人去探听消息，以备不测。
关于忘忧山庄大火的凶手的传闻不胫而走，让所有人惊讶的那众人口中唾骂不齿的凶手竟然是萧天逸。大家都又是生气，又是不信，有些血气方刚的门徒几乎忍不住要去找那些以讹传讹的人算账，若不是天琦和天畅以师父命令加以管束，还不只要闹出什么事儿来。探子已经派出去，可是仍旧没有音讯；师父竟亲自下令捉拿天逸；师伯乔一鹿也参与其中。各门各派都在江湖上拉出大网，个个对乱剑门和天逸虎视眈眈，大部分是为着那把吸血剑来的。
乱剑门众人只想先回师门，一路上懒得和来意不善的其他门派交手，只是拼命赶路，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该来的还是来了。
众人赶到望虎岭的时候，本来晴朗了几日的天气一下子就阴了起来，冬日里的寒风此刻裹挟着望虎岭山谷中的丝丝寒气，竟让众人有些心惊胆战。天琦连忙命令众人靠紧注意，小心防备，自己和天畅一个在队伍最前，一个在最后，把守着最后的防备。若水本来想帮师兄们的忙，可是见到天琦和天畅严峻的眼神，也只好乖乖听话。
众人就这样一步步地往前挪，突然，山谷里刮起一阵奇怪的风，众人都觉得眼睛里好像迷了沙子似的难受，一时间队伍有了些混乱。只听得一个干瘪瘪的声音道：“终于等到机会了，任你们再聪明，今天也逃不掉了！”声音阴测测的，夹杂着山谷里特有的寒风，众人只觉得身形一滞，竟呆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等风沙散去后，众人才看清现在的处境，那就是—包围。整个山谷，从两边到前后，黑压压的竟有几百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几百双闪着凶狠杀气的眼睛瞪着十多个乱剑门的弟子，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闪着幽幽的蓝光，每一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地盯着乱剑门的人，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阎罗。
若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那些人死人一样的眼神，脚就先软了，而其他武功更差的弟子几乎吓得武器都拿不稳了。天畅和天琦从未看到这样的场面，又从刚才的那人的话中听出来者身手绝非泛泛，而且现在一看，人手众多，尽管曾经身经百战，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想的都是：胜算不大，怎么办？
还是天琦先开口，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灰衣人道：“阁下报上名来，‘小谪仙’剑下不死无名之辈！”声音朗朗清越，竟毫不畏惧，不过焦虑也从那无意握紧的拳头被灰衣人看的清清楚楚。刚才那个说话的人走了出来，因为都蒙上了面罩，所以让人不能分辨真实身份。那人一声怪笑，道：“没想到林少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也难怪，要死的人了，装什么风度都是没用的！哈哈••••••”天琦忍住怒气，道：“阁下是谁？说出如此狠毒的话！”那人笑道，可眼中绝无半分笑意，反而显得阴狠毒辣：“要说出我们的来路，还蒙着脸干嘛？乱剑门可是吓傻了？哈哈哈哈••••••”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下其他灰衣人，那些灰衣人也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山谷中回荡着诡异的笑声，像是死亡前的序曲，乱剑门众人拔出武器，严阵待敌。
为首的灰衣人一声令下，蒙面的灰衣人像潮水般涌向乱剑门诸人，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武器刺穿人体的声音响彻山谷，四处血肉横飞，惨不忍视。为首的灰衣人缠着林天琦打斗，阻挠着他去救人，林天琦虽然功夫强于那人，也是因为分心，反而有些左右支拙，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天畅那边被一群灰衣人围攻，天畅杀到一片后，又来一群，一个个仿佛不怕死似的，像怨鬼一样就缠着天畅无法脱身，天畅也疲于应付。
而若水看见身边的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身首异处，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她几乎要呕吐，见灰衣人逐渐逼进自己，也不得不是处平生所学为自己，也为乱剑门而战斗。一剑下去，繁星剑侧穿了一个灰衣人的身体，若水看见那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意识到自己杀了人，霎那间有了些慌乱：我杀人了？第一次，就杀人了？只听得耳边一声大吼：“小心！”身体变相腾云驾雾般的飘开了好几丈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楚天畅怀里，那个想要趁自己没回过神偷袭的灰衣人已经身首异处。
原来，楚天畅好不容易从围堵他的灰衣人中杀出去，就看见若水遭遇险情，当下心急如焚，立刻痛下杀手，奋力救出若水。若水从从天畅怀里下地，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迷茫与不忍，天畅知道这个师妹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为了保命而杀人，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惨剧，一时间痛苦迷茫也是人之常情。
天畅爱怜地抚摸着若水的脑袋，看着杀气腾腾继续涌来的灰衣人，又是痛苦，又是无奈地一笑，仿佛看穿了生死的笑容让若水惊心，只听得天畅道：“这就是江湖。若水，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的手沾染上那些肮脏的血的！”说完，一把把若水抱在怀里，向着那群围过来的灰衣野兽杀了过去，此刻，是生与死的较量，容不得半点同情心，若水，交给我吧！天畅心里想道。
天畅手中的利剑上下翻飞，灰衣人一个个地倒下，天畅此刻想一个困兽，为着乱剑门的荣誉而战。那群灰衣人被天畅血红的眼睛和撼天动地的杀气震撼了，一步步地后退，手中沾着其他乱剑门人的血的武器颤抖着，仿佛已经无力再次举起屠刀。天畅任由那些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在自己身上恣意流动着，抱着若水一步步地向望虎岭的出口走去，此刻，他不再是平时闲散不羁、与世无争的楚天畅了，他无奈，但他除了抗争，别无选择。若水看着天畅奋力杀敌，却始终避免那些血沾着自己，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感动，紧紧地依靠着这个大自己十多岁的大师兄，几乎快流下眼泪。
楚天畅提着剑，在快赶到林天琦和那个灰衣人的头领之间时，只听见那灰衣人笑道：“林少侠，你看看你的师兄和师妹，他们浑身是血，已经快不行了，哈哈，你还是乖乖受死吧！”说着手上的剑招越发狠毒。林天琦一听他这话，本能地略略分神，只听得天畅大喊道：“小心！”还未来得及反映，只觉得胸前一滞，灰衣人的手掌狠狠地拍到自己胸脯。天琦只觉得口中又腥又涩，五脏六腑几乎快碎掉的感觉，一个不稳，脚下一滑，望虎岭上生长的朽木支撑不了天琦的猛力一坠，竟“跨啦”一声断成两截，天琦一下子跌入了山涧！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叫出声来，天琦就已经跌了下去。天畅抱着若水，像疯了似的冲到山涧旁，往下一看，云雾缭绕，哪里还有天琦的影子？天畅悲痛地一声长啸，长剑犹如霹雳闪电一般直直地刺向那个灰衣人，是一招“雷霆万钧”，完全是乱剑门中最不怕死的打法，赌着那一瞬的反映，要一剑要了那人性命。那人虽有些慌神，但也本能地回护，可是又怎么敌得过天畅拼命一击，立刻倒下了。
天畅回头，眼神里满是悲愤与苍凉，那双眼睛一扫，其他的灰衣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脊背发凉。天畅无比无奈地仰天大笑：“你们滚吧，不想死的话！”灰衣人见首领已死，都作鸟兽散。
天畅挑开灰衣人们的面罩，但却看见的是一张张被毁的几乎认不出的脸，只好把同门简单埋葬，和若水对着他们拜了拜。天畅寻到一匹马，把哭得几乎晕过去的若水扶上马背，对着天琦刚才跌下去的山涧跪倒，连拜三下，道：“天畅发誓，必为兄弟们报此仇。天琦，你放心！”若水看着天畅满身的血迹，憔悴伤痛的面容，想起了天琦的惨死，天琦平时对自己的关爱，和那些冤死的同门，不禁再次失声痛哭。
天畅跳上马背，伸开双臂用力搂住若水哭得摇摇欲坠的身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有我在，没事儿的。”若水泪眼朦胧中看着天畅脸上那一抹坚毅决绝的神色，一下子想到了那人和自己分别时也是这种神情，更觉得悲从中来，只能紧紧地抓住天畅的衣襟，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天畅安慰了她很久，又突然下马，在灰衣人的死人堆里找什么东西。若水收住眼泪，正欲开口，却看见天畅背后，一个灰衣人骤然动了一下，正在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却看见那人一下子坐起身，挥刀砍向天畅！
伴着若水凄厉的呼喊：“背后有人！”只听得“噗噗”两声，若水看见天畅和那人同时倒下，连忙一个飞身冲到天畅面前。
天畅看了看若水，又看了看那个灰衣人，那人这回是真的断了气了，笑道：“若水，你师兄是什么人，还要你提醒••••••”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一滴滴地滴到若水手上，混着此刻下起得白雪，血的灼热和雪的冰凉，刺得若水心快碎了。
若水道：“我救你••••••”天畅摇头，笑道：“没办法，他刀上有毒，刺到了我的左胸，别白费力气了••••••”若水不听他的话，伸手封住了天畅的胸口经脉，道：“咱们快点，你不会死的，师兄••••••”天畅无力地笑了笑，脸色苍白，道：“不，你得听我的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不是我的疏忽，也就不会这样了，若水••••••”若水此刻才发现，原来忍住眼泪是件多么困难的事，眼泪流到天畅脸上，就像天畅滚烫的热血刺痛自己一样，也刺痛了天畅的心。
天畅看着满天的雪花，眼里竟是那样的不舍，他努力地忍住不轻弹的男儿泪，缓缓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的雪花••••••”若水便落着泪水，拼命地点点头。天畅突然开心地一笑，无血色的脸竟有了些红晕，道：“那时候，我遇见了你，被师父救下的我，以为那时遇见了雪神的精灵。”说着，停了停，眼神活泛起来，好像在回忆着十年前的相遇，那个藏在自己心里十年的秘密。
若水有些愣神，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着，却听见天畅道：“若水，那是你笑得多好看，我从那时起便眷恋着你的笑容，所以，你别哭，好吗？”若水心里被狠狠地抽了一下，眼泪就像决堤般地疯狂洒落，失声痛哭起来。
天畅想抬手替她擦掉那不属于她的悲伤，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人儿，缓缓道：“我命本无常，修短不可知，你不必在意，只要好好地活着，我死也无憾了。”若水用手拼命地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呜咽，道：“我不哭，不哭，天畅哥，你别死••••••”天畅想伸手替她理理乱发，突然尖锐的痛苦直袭胸腔，天畅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握住地上的雪。
“天畅哥！”若水急得大叫一声。
天畅温柔地一笑，满眼的缱绻万千，一脸的炽热柔情，看着若水焦急悲痛的脸，道：“我必须说句话，不然就再也没机会了。”若水用力握住天畅的手，有些疑惑。
天畅眼神温柔似水，深切的情谊随着眼波肆意流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因为年纪大你十几岁，有些话一直不敢说，怕你接受不了，但是••••••”天畅用力回握着若水的手，接着道：“我爱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其实是我自私，每次听到你否定的回答后，我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一直想，如果能照顾你一辈子，该多好••••••可现在，我后悔了，要是有喜欢你的人，在我死后给你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唉，我是不是很自私？”
若水听着天畅情深意切的告白，顿时觉得耳根子烫得厉害，心神慌乱，自责而悲切，又听到天畅“在我死后给你幸福，我也就放心了”这句话，若水激动地叫嚷道：“我不让你死！”对上天畅澄澈清明的双眸，异样的歉疚和悔痛伤得若水好难受。
天畅无力地摇头，勉强地一笑，道：“天逸对你很好，我想再确定一件事••••••”若水点头。天畅道：“你是喜欢他的吧，如果这样，我还能安些心••••••”若水看着天畅恳切的眼神，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感情，道：“是的，可是••••••”天畅打断若水的话，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开心道：“那就好，我••••••”说着，脸上滚落下泪水来，被雪地的光照映着，显得神采焕发，风姿潇洒。
若水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心里悲伤更深一层，用力握住天畅宽厚的手，感到手里的温暖渐渐消失，泪水再次忍不住洒落，哭道：“天畅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天畅眷恋着若水手里的温暖和悸动，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吃力地道：“感情上，没有谁对不起谁，你要走好自己的路，一定要幸福••••••”说着，使劲喘了口气，贪婪着若水身旁的青草似的清香的空气，用尽全力道：“快回师父身边，我，不肖，先走了。我爱••••••”
若水只觉得手里的那双手渐渐松开，冰冷，躺在自己腿上的脸，上面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凝结成冰滴，混着脸上的血，结成一颗颗红色的泪晶，像红豆，永远留在若水心中••••••
天逸只觉得佳人依偎在自己肩膀上的头痛苦地抽泣着，肩上一片湿润的感觉。想着从小溺爱着自己和若水的大师兄就这样英年早逝，想起每年过节时只有他会带着自己和若水去玩堆雪人的游戏，那种亲切溺爱的神情，那长兄为父的心细体贴，以及最后时刻对若水的眷恋不舍，那番深切的情谊，不由的心里愁痛得厉害。天逸用力抱紧若水，想给她安慰，也想让自己心里的痛苦缓解释放。天逸缓缓地道：“相信我，会为冤死的同门报仇的，为大师兄和二师兄讨还公道。”若水只是搂着天逸，拼命地点头，凉凉的泪水滴到天逸脖颈上，沾湿了天逸的衣领。
过了一会儿，若水又接着说起那未讲完的经历。
那日，伤心欲绝的若水安葬好天畅后，便快马加鞭地往乱剑门赶路。本以为经历那日血腥疯狂的打斗后就不会遭遇那群灰衣人，可是，就在快到乱剑门的时候，被一个灰衣人缠上。若水没有办法，只好和他打斗，却敌不过那人。下山之前，父亲李啸云曾经嘱咐自己回来时若遇上麻烦，只管逃到后山去。若水当时受了伤，完全凭着仅存的意志，和自己对乱剑门周围地形的熟悉，甩开那个人的追杀，逃到后山去，刚跳到那棵曾经和天逸嬉戏玩耍的树上，就昏了过去，后来醒来，便看见天逸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天逸听完若水的叙述，心里波澜起伏，又是伤心，又是歉疚，自己竟让若水承受了那么多惊险与痛苦，那曾经信誓旦旦许下永远保护若水的誓言，这刻却让天逸生生得疼起来，自己好没用，若水被无端卷进这个迷局，师父死的不明不白，师兄们有的坠入悬崖，生死未卜，有的已经逝去，忘忧山庄也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忧和天霖下落不明••••••自己只是顾着保全自身，却无力保护身边重要的人，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远去，什么也做不了。天逸心中情绪翻滚，只能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若水拭干了眼泪，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天逸因为愁绪而有些忧愁的双眼，伸手附到天逸脸上，玉指轻轻滑过天逸俊雅温和的脸颊，轻轻地叹道：“你不必忧思过重，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一切真相大白，石破天惊之日，到时候，我••••••”天逸听若水一语说中自己的心事，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温暖，那些这些日子盘旋在自己头脑中的沉重的事情也似乎有些烟消云散。天逸握住若水的手，温柔地笑了笑，但笑容里更多的是无奈与忧伤。
两人这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李若水指着窗外道：“天逸，下雪了！”眼神兴奋起来，却又立刻暗淡起来，或许是想起天畅带着自己和天逸去玩雪的那些事吧。哪怕时光流走，有些往事反而会随着记忆的河流沉淀下来，越来越清晰地提醒活着的人那些逝去的人的留恋不舍，那些埋在心底的爱意，在这冰冷的冬季，暖暖地流淌出来，熨帖着冰凉的心灵。或许，这就是安慰吧，尽管来得太沉重。
天逸顺着若水的手指看向窗外，雪，一片片的，大把大把的，纷纷扬扬的，已经落得满世界银装素裹，火树银花。两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大雪，竟愣了神，直到屋外不远处那棵树的树枝因为不堪雪的重压，“跨啦”一声折断了，才把两人从往日的追思中拉回现实。
天逸道：“你受了伤，本该好好补补身子，可我们现在只能在这别院中躲着，出不去。我现在趁着大雪，敌人可能松懈，这会儿可以去野地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给你补补。”说着温柔地一笑，安顿若水躺下后，离开了别院。
乱剑门，还是如往日一般宁静祥和，可是，若不是大雪的覆盖，把鲜红的血迹掩盖，一切恍如一场梦。天逸任由雪花飘落在自己的身上，沿着过去和同门一同进出的走廊，大厅，一步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那些往事就不经意地提醒着自己这里在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天畅一手一个牵着自己和若水在亭台楼阁里乱窜，手心的敦厚温暖；天琦在大雪中严厉斥责自己偷懒，罚自己在雪里练了三个时辰的剑法，但却暗中关切与不忍的神情；天霖和自己偷偷跑到师父房里拿酒喝，结果两人大醉，被师父罚到山里思了一个月的过；若水知道自己房里供暖设备坏了，特意拿来大毛毯和自己依偎取暖••••••天逸摇了摇头，试着忘掉这些勾起人伤心的回忆，可是，又忍不住想起那些往事，尽管一切已经成了云烟。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天逸来到乱剑门的正门大厅。天逸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端详着“乱剑门”三个有些残破但鲜红如初的大字，心里生出一股念想，心有灵犀地觉得背后有人，便转过身，定神一看：远处，皑皑的雪地里，一个如青竹般挺拔文弱的身影闯入自己眼帘，身体被大风吹得有些摇曳，风华绝代但掩盖不住那几分坚定与倔强，甚至是淡然与祥和。天逸视线有些模糊，只见那青色的身影缓缓地走向自己，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在离自己十几步的距离，停住，默默地凝望着。
天逸觉得眼睛里好像飘进了雪花似的，迷得睁不开眼。只听得那人道，声音如春风般和煦温馨：“才不到两个月，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说着，有走近几步，伸出双手，轻轻地拂拭着天逸头上的雪花，又道：“傻子，出来也不戴斗笠，雪化了，多冷啊，受了风寒怎么办？”一双明眸里满是担忧和隐忍。女子又伸手捋了捋秀发，微微一笑，风华绝代。
天逸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那女子，多日聚集起来的哀伤抑郁如崩溃的堤坝里的洪水似的宣泄而出，泪水像小溪似的流淌着，嘴里喃喃地呻吟着：“你来了，还好你来了••••••”说着拼命地死命地搂紧那人，好像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平时的泰山崩于顶时的从容潇洒无影无踪，只想抱着她，吮吸着她身上兰花的馨香，更久更久些，哪怕是永远。也许就像一首诗里说的那样“深山雪漫无晴日，鱼雁盼随足迹来”。在自己脆弱的时候，她终于来了。
天逸怀里的人享受似的闭着眼睛，身上是天逸恣意拥抱产生的痛楚和甜蜜，心里是和天逸一样的久别重逢却发觉物是人非的欣喜又伤痛的情绪，嘴里也喃喃地应道：“天逸••••••”那女子正是钟毓秀。
天逸抱着毓秀，很久之后才松开手，却脸一下子红了：自己竟然唐突了佳人那么久。毓秀如往日一样淡定，一点不在意天逸突然的窘迫，温和地一笑，道：“你受了不少苦吧。瞧你哭得像个孩子，怎么让人相信你就是现在江湖上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天外飞仙’，欺师灭祖的萧天逸啊？”天逸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几乎被毓秀这句话勾出来，声音有些哽咽：“这些话算什么，和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人相比，我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毓秀轻轻地为她拍掉发梢的雪花，轻声应道：“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毓秀道：“你冒着大雪出来，不会只是为了散心吧？”天逸看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冰雪聪明的人儿，心里泛起无限的柔情，有些傻傻地回答道：“我要为师妹捉些野味••••••”话还没说完，毓秀犹如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只野鸡，脸上泛起一丝羞涩，道：“我上山时顺路打的，你可以••••••”天逸感激地看了毓秀一眼，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一双星眸仿佛一扫连日的忧思疲惫，散发出夺人的光彩。两人心有灵犀地，依偎着往天珠别院走去。
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这样就走了，不想会会老朋友吗？”天逸和毓秀同时转身，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欲知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潇潇暮雨撒江天 洗尽寒冬血色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