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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八节 “你 ...

  •   “你到底看到些什么了?”隐儿皱眉道。
      回答她的只有低低地抽泣,从梦境出来之后,杜若便一直这样哭个不停。
      这多少让隐儿有些不知所措,她从不是娇柔的妖怪,甚至可以说是禀性坚毅的,或许是因为她们蝎子族类身体里的血液天生都带着某种狠毒,如世人所说,蛇蝎心肠。她的族人平常都是满面怒容,她也从未见过父母笑过,而只有哥哥,哥哥是她们族中的一个例外。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却束手无策。
      她想,一定是马周根本不曾喜欢过她吧!她在梦境中看到了,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那就忘掉他吧,既然他根本对你无意,何苦还要再为他伤心呢?
      她不由得想起卯日,卯日,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像我想你一样想着我?
      庭院开始飘下细碎的雪花,自从初冬那一场大雪之后,长安便开始小雪不断,轻柔的雪屑被清风拂动着四处乱飞,这倒不像冬日,反而像是暮春时节十里堤漫天的杨花。
      隐儿叹了口气,“别再哭了,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既然不爱你,那你也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下了,看来你真的只有嫁去房家了。”她这样说着,心里忽而有一点内疚,似乎是自己断送了别人的幸福似的。
      出乎意料的是,杜若止住了哭泣,坚毅地道:“我绝不会嫁去房家,死都不会。”
      “可是马周根本不在意你啊!”
      “谁说他不在意我?他只是......他......”她顿了一下,“总之我决不嫁去房家。”
      劳累一天了,房玄龄揉着酸痛的肩膀,缓缓坐倒在太师椅上,每天都有大摞的奏章,还要去上书房议事,他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难道自己真的老了?有时,他也很想放下这担子,然而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大唐一朝与他牵连太多,皇上也未必如此轻易就放他离开的。
      他缓缓阖上眼,想小憩一会,忽然瞥见窗外皎洁的月光,他急忙奔到窗前,只见西隅赫然一轮圆月。差点忘了,今天是月圆之夜。
      他不敢怠慢,走出书房,便看见中庭的荷花池边,一身蓝衣的房遗直在喝酒。
      他不动声色,径自取了一杯,自斟自酌起来。
      房遗直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杯,有些戏谑地道:“爹,这个月我又杀了多少人?烧了别人几家铺子?”
      房玄龄闷着头,一言不发。
      夜风有些凉意,蓝衣少年的长发被风吹散,四处招摇,圆月之下越发显得妖异。
      “你不用担心,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他,只要再找到他,就可以破解你身上的咒语。”房玄龄低声说着两人都不相信的话,是啊,一个凡人,即使是身为一国之相,想要找出一只妖怪,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吧,更何况,那只妖怪未必想被他们找到。
      蓝衣少年笑道:“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每个月有一晚上是正常的,总比那些真正十恶不赦的人要强一点吧!”他双眼逼视着房玄龄,“爹,如果我哪天真的做出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事,你一定要实践当初的承诺,杀了我!”
      房玄龄浑浊的眼睛有泪光闪动,“你是我的儿子啊!你要我怎么忍心杀你?你大哥远在边疆,你三弟又做了驸马,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正因为我是你儿子,你应该更清楚我的个性,我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伤害别人,就是因为你的纵容,你的心软,你没有实践当初的承诺,我违心地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的口气柔弱了下来,“爹,趁我还有良知,杀了我,快杀了我!”
      蓝衣少年抽出随身的配剑,“杀了我!”
      房玄龄看着那把剑,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曾立下做一名武将,杀敌报国的志愿,自从做了文官,他再也没有机会跨马握剑,而今,他要用剑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最后终于握持不住,“叮”的一声,剑跌落在地。
      “再给我一个月”,房玄龄的声音似乎是在哀求,“若下个月的今天还没有解除你身上的咒语,我一定......一定实践当初的诺言。”
      蓝衣少年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天寒露重,呆久了你会着凉的。”说完,转身离去。
      房玄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庭院中惟有月光还清清冷冷地照着。
      他又回到书房,躺在长椅上,阖上眼。活着,真的很累,即使你与世无争又怎么样,很多事还是会自己找上门来,躲也躲不掉。
      他再次睁开眼时,便见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眼前。
      他却未显得丝毫慌乱,沉声道:“你是何人”
      女子眨了眨眼道:“我是何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何人,因为本姑娘不是人。”
      房玄龄冷笑道:“姑娘莫要吓人,老夫可不怕什么怪力乱神。”
      女子双眉微微蹙起,周身顿时笼罩着诡异的蓝色光芒,“相爷果真不怕怪力乱神吗?”
      房玄龄连连后退,却并不是因为害怕,“是你!就是你!你虽变作女子摸样,但我认得你身上蓝色的光芒,就是你!我找你找的好苦,你终于肯出现了,快跟我走,去救我的儿子。”他说着便来拉她。
      这回轮到隐儿吃惊了,“什么叫变作女子摸样?我根本不明白你说什么,你怎么会认识蓝色的光芒?”
      房玄龄疑道:“莫非天下妖怪都有一样的光芒?”
      隐儿笑道:“当然不是,不同种族的妖怪有不同的妖光,而我们蓝蝎族自然都是蓝色的光芒,莫非你见过我族中人?”
      房玄龄道:“太好了!那你一定认识他,快带我去找他。”
      隐儿苦笑道:“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啊?”
      房玄龄道:“十二年前,我们一家途经XX山,有一只妖怪,他身上也有像你这样蓝色的光芒,他抢走了我的一个儿子遗直,不知道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咒语,本来遗直心地善良,但从那以后,他性情大变,变得凶残暴戾,惟有月圆之夜才会恢复正常。”
      隐儿一惊,难道是哥哥,十二年前哥哥突然失踪,然后族中便发生了那场变故,莫非都与这件事有关?
      不容她多想,房玄龄道:“你一定有办法救遗直,快跟我走。”
      隐儿苦笑道:“你的儿子应该是中了蝎毒,但我却没有办法替他解毒,只有施毒之人亲自将毒吸出来才可以,我倒可以帮你找到下毒的人。”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什么事?”
      隐儿道:“杜丞相的女儿要与令公子成亲,可有此事?”
      房玄龄道:“这是皇上钦点的亲事,婚期便定在后日,你问这个做什么?”
      隐儿道:“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你可知这门亲事很不妥?”
      “哦?房杜两家门当户对,又同朝为官,有何不妥?”
      隐儿道:“那丫头早已心有所属,她死也不肯嫁给令公子,况且相爷刚才也说了,令公子身中蝎毒,相爷也不想害了杜家小姐吧!”
      房玄龄沉吟道:“如此说来,你是想让我们房家解除婚约?”
      隐儿道:“相爷明白就好,若是房家主动解除婚约,我便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下毒之人。”
      房玄龄苦笑道:“这是皇上钦点的婚姻,便是圣旨,金口一开,万万无法违逆,就算是老夫也没有办法。”
      隐儿疑道:“皇上为何要乱点鸳鸯?”
      房玄龄道:“皇室之内的复杂又岂是你一个妖怪所能明白的?太宗皇帝雄才伟略,他为了控制朝臣,让权重的大臣之间结为姻亲,这样既可以相互牵制,又联合起来拱卫王室,老夫的大儿子便是这样被召入宫,招为驸马,老夫纵使一千个不愿,却也不敢抗旨不遵。”
      隐儿略一迟疑道:“当今皇上是否当年的秦王?”
      “正是。”
      她微微一笑,“那好办,我这就去找他,让他亲自解除婚约就是了。”
      房玄龄道:“只怕你这样一个妖怪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皇上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言毕,她已经消失在相府。
      房玄龄揉了揉眼睛,果然是不见了。他叹了口气,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幸亏这位女子今日出现了,否则茫茫人海,他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来去如风的妖怪呢?
      隐儿在皇宫穿行。
      她在宫墙殿苑间飞掠,像一阵清风。
      二十多年了,她仍然记得这里的路,似乎一直以来从未改变,她不禁有些凄伤,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如在昨日,这里便是她和卯日初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他们还各为其主,若非绿音的调解,恐怕当时真要大打出手呢?隐儿唇角不禁泛起笑意,现在看来,当时的场景的确很好笑。
      卯日,办完这件事,我便来找你。那时,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一队侍卫正朝上书房巡来,隐儿遁了身形一掠而过。
      走在最后的一个侍卫似乎觉得有一道青光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禁疑惑,难道是我眼花了?
      上书房的宫灯还亮着,她想皇上一定在里面,她正欲推开门时,忽听到身后一声暴喝,“何方妖孽,胆敢擅闯皇宫!”
      她未及转身,便隐隐听到身后呼啸的风雷之声。
      风雷鞭?
      她不禁苦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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