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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潜入的细作 本王对待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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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我与信王初见的那一日,恰逢八月十五中秋。梁国素有在中秋日为心爱之人放花灯的习俗,于是今日的中街花灯铺子生意异常得红火。今日出行,我特地扮了身男装,因这张脸与亡母太过相似,只怕被有心之人认出。我的母亲,已故宋国前皇后,梁国林氏女,也曾因貌美贤德而誉满京都。
“哎呦,好生俊俏的妹妹,快让哥哥瞧瞧。”我堵在宝大祥商会的门口,扯过一个身着翠色绫罗的少女,作势要搂入怀中。
“哥,你在看什么呢?”阿珩看着正躲在老柳树后的萧承熙,不解地问。
“一个‘登徒浪子’,在欺负一个女孩。”萧承熙眼中灼灼笑意,只朝前面看去。
“你……你放开,快放开我!”少女满脸羞红,使劲想要把我推开。
我顺势将手探进她的腰间,找到了!“妹妹这样害羞作甚……”我正想佯装打趣地放开她,却不料被人从后背把领子一扯,整个人翻转了过去。旋身之际,我的帽子也随之滑落,长发如瀑般飘散下去,我心里暗忖,糟糕。
“光天化日之下,小妹妹当街欺负其他女子,怕是不妥吧。”清冷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映入我眼帘的是绛红色绣金常服,那随风翻飞的衣角上的飞龙云纹格外醒目,此人是王公贵胄。我抬头看他,只见他眼中满含笑意,那黑亮的眸子犹如山间灼灼明月,他的肤色与眉毛都很淡,于是愈发衬得那双眼睛犹如浩瀚烟波上的两盏明灯,好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本小姐喜欢,要你管!”我拾起帽子,掸了掸土,飞快地离去。擦身之际,恍惚听到他一声轻笑。
此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靖安质子府的地图,我拿到手了。靖安质子府,是宋国质子萧承熙的府邸,萧承熙乃宋国大将军靖安侯萧清晏的独子,两年前休战后入梁为质,受封小靖安王。前夜我得到消息,称长乐公主陈瑶着人拓了份靖安府的地图,欲送往宝大祥商会。于是我便谋划了今天与公主婢女的中街“偶遇”。
是夜,我在换上夜行衣前,往都城的河中放了盏藕粉色的花灯。
得了靖安府的地图,前门那些机关就不能奈我何了。说来这萧承熙也是倒霉,明明打了胜仗,却要来梁国为质,听说他来梁国的这两年没少被刺客找上门,至于两年前我为什么没来,因为那时的我,还学艺不精……
我顺利地潜入了萧承熙的卧房,俯身藏入他的房梁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不一会儿,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愈发地近了,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了,我看见一个束着白玉冠身着玄色衮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形单薄却挺立,宛若一个翩翩书生,只见他合上门便往西边的书案走去,取了本书后便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复又扯下床帐,似乎是预备休息了。
好机会!我待他完全掩下床帐的那一瞬,飞身跃下,挥剑朝他刺去,突然一道白光飞入我的眼睛,只听叮——的一声剑鸣,下一瞬床上的男子正缓缓卷起床帐,左手携着本书,好整以暇地瞧着我。只见他嘴角含笑,眸光中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我的脸。“原来是你。”
竟是白天中街上相遇的那个人。方才,不知他从哪儿掷出了一把匕首,挡下了我的剑。
我没回答他,作势要去刺他手中的书,在他护书之际我飞速旋剑刺向他的左胸,谁料他动作太快,这一剑只堪堪擦在了他的左肩上,绛红色的衮服破了个口,却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血。这一相搏斗间,他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原是一本有些发黄了的《金刚经》。
“真没想到,满手杀孽的宋国靖安侯独子,梁国的小靖安王,竟是个痴爱佛经的人。”我冷声道,话音刚落,又欲一剑刺去,却被他从枕下抽出的长剑挡回。他的力道甚强,直接将我手中的剑震落。
他将剑抵在我的锁骨处,“本王不喜杀人。”他冷声冷情地说着,用剑将我蒙面的黑布缓缓挑下。
“既如此,王爷何不放我离去?”
“不过,本王对待潜入府中的细作,也绝不只是放她离去这么简单。”他收回剑,弯腰拾起那本《金刚经》,沉声道,“来人,将她捆了关到静室里去。”
顷刻间,便从黑暗中出现了两个人,将我捆了起来,欲往外拖。原来,我从一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处在被监视之中了,那萧承熙为何还要纵容我近得他身?为何他还要亲自动手?
“萧承熙,你最好多出去寺庙拜拜菩萨,好保佑你长命百岁!”我瞪着眼睛,狠狠地诅咒着他。
他却并不抬眼理睬我,只是收回了剑,坐在床边,抚摸着那卷《金刚经》的扉页,轻声道,“满手杀孽,佛门不允。”
那声音,好似一声沉重的叹息,在我古井无波的内心深处蓦然掀起了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