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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王的选择 愿陛下今后 ...

  •   芙蓉帐幔重重,烛影摇摇晃晃。我的脸贴着信王有些冰冷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我心里清楚,明天过后,这心跳声便再也听不到了。

      明黄色的衣袍与玄色的衣衫散落了一地,他的,我的。

      敢撕破皇帝衣袍的人,当今天下,除了信王,还有谁?

      我摸着他左肩上那道伤痕,突然想起了八年前与他初见的那一晚,“莞儿,我明日就能回朝了,你今日为何非要千里迢迢来此呢?”他的指尖摩挲着我的肩,声音有些喑哑。

      “自是想你想得紧了。”说罢,我起身将唇覆上他左肩的伤痕,他的呼吸便又粗重起来。

      他蓦地将我翻过来,按在身下,黑得发亮的眸子里似是要溢出火来,“那就让臣再服侍陛下一次吧……”他轻笑着牵走了我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将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低声道,“莞儿,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的声音清冷、缱绻又虔诚,仿佛我是那个负心的人。

      没错,我就是那个负心人,萧承熙,我想要你的命。

      ……

      信王回朝了,我正坐在御书房的桌案前等着他,案上都是参他的折子,满满堆了两摞。他进门时,我正打开其中一本,内容是参他行军之时狎妓的,短短几行字看得我火冒三丈,这群蠢材,我让他们挑信王的错处参,但是也没准许他们这样无中生有的。

      我气得扔了折子,抬眼瞪着他,他进宫之时便被侍卫下了剑,此时的他一身常服身形单薄,若不佩剑倒真像个翩翩的文弱书生,“陛下,如今政权已稳,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自陛下登基以来,血已流得太多了。”

      我想,他应该在我下旨让其他班师回朝的大臣们于长安城外候旨时,便已经什么都懂了。

      我的探子说,他接到圣旨以后,看不出喜怒,只是一个人下了马,往王府走去,沐浴更衣后换了身玄色常服便来了。那玄色常服,是他受封信王的那一年,我送他的礼物,袖口与领边的金色卷云纹是我当时一针一线亲手所绣。

      “信网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屡屡罔顾皇谕蔑视君威。信王的罪,还需要孤来安吗?”我挑眉问他,慢慢踱步上前。两侧侍卫闻声纷纷拔刀,却没有人敢对信王动手。

      信王垂眸,余光看了看身边的刀剑,嘴角牵扯出了一个苦涩而又自嘲的浅笑,“我以为,我为你做的,已经足够让你信任了。可终究……”他抬眼看着我,那黑亮的眸子一如昨夜,“你还是要杀我……”他的睫毛扇了扇,声音低了下去。

      “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我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信王在朝中一呼百应,这长安百姓竟只知信王,不知陛下,让我怎么心安啊?”

      “我为你夺天下,固政权,守疆土,到头来,还是敌不过一句……人心难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似是揣测,似是道别,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我不再看他,走到那杯早已备好的酒前,将那粒红色的药丸投入酒杯,这是子谦曾给我找来的绯心之毒,原是为了我父皇备的。据说可以让人顷刻毙命,少些痛苦。

      他看着我的动作,眸色瞬间淡了下去。我转身复对他,没有一丝慌张,“信王可以选,你一人赴死,我就此对其他朝臣停手,又或者你抵死顽抗,我就彻查你朝中党羽,”我慢慢踱下台阶,走到他跟前,逼视着他,“信王,你觉得呢?”

      端酒的太监此刻已然随我到了信王跟前。

      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也罢,”他的语气像极了昨夜在我耳畔的那一声,“惟愿陛下以后能信可信之人,才不至坐拥江山,无边孤寂。”

      我抬手示意太监送酒,转身欲走,却不料他一下子将我拉了回来拥在怀里,我看着他如深潭般寒凉的眼睛,他环视着我的脸,那淡色柔软的唇,离我越来越近……

      我忽然想起了昨夜他一见到我,也是这样把我扑在怀里仔细端详,我猛地推开他,“你大胆!”我疏离又执拗地盯着他,不再言语。

      他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抬手牵起了旁边的酒杯,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我的脸,“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毒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举起酒杯的那一刻,内心居然有些动摇,信王,萧承熙,就这样走了吗?顷刻间,他便口吐鲜血,跪在了地上,我托起了他的下巴,却发现他在看我的最后一眼时,是笑着的。鲜红的血液浸了他的齿间,缓缓地从他柔软的唇边溢出,一滴滴地滴在了我的心上。

      不,信王,你不能就这样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听见有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在我耳边哭喊着,“快,快传太医,快——”我晕了过去,听太监们说,我晕倒了以后,口中依旧喃喃着,“……救信王……,快救……”

      ……

      信王死了。确切地说,那个曾经的信王萧承熙已经死了。现在的萧承熙正躺在长春殿的静室之中,林子谦骗了我,那根本不是什么无药可解顷刻毙命的剧毒,但会摧人神智,令人昏迷,想也是了,子谦那种正经人,怎么会真的允许自己的表妹弑父?只可惜信王在外征战,一身暗伤旧病,毒虽是解了,却始终不能转醒。

      太医说,信王能不能醒来,是要看天意了。我斩了所有为信王诊过病的太医,因为他们都没有用,不能让他醒过来,更因为,信王,已经死了。

      宋朝女帝赵菀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为一个男宠诊病,一时间长安城内流言四起。

      “嘿,你们听说了没?这女帝已经斩了三个御医了……”

      “对对对,我还听说,那个得了病的男宠就是以前的信王!”

      “净瞎说,信王年前不是就已经发丧了吗?而且是以亲王之礼呢!”

      “我可还听说一件事儿……”

      “啥事儿啊,神秘兮兮的?”

      “对呀,啥事儿啊……”

      “我表弟在尚书令府上当杂役,听他说呀,尚书大人曾说过,咱们女帝好像……”

      “好像什么……你快说呀!”

      “对呀,快说呀!”

      “好像怀孕啦!肚子现在大得很呢!……”

      百姓们对这张新皇榜议论纷纷,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身边缓缓停了一辆马车。“走吧。”我坐在车里,冷声吩咐道。

      今日休沐,我便微服出来这长安城的醉梦居吃松鼠桂花鱼,这几日嘴巴是愈发地刁了,总是想吃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是的,我有孕了,自然信王的。

      其实,早在信王领兵去梁国的不久后,我便发现我有了身孕。可是,信王与梁国的战事太顺利了,不到两个月,梁国就兵败破国,信王班师回朝在即,我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在我曾经的计划里,其实信王,也不是非死不可,毕竟我与他或多或少也总是有些情意。但是我有了信王的骨肉,一切便不一样了,我始终是大宋的皇帝,这天下,终归是大宋的天下。我决定给信王一个选择,如果他甘愿赴死,我就留下这个孩子,如果他不,那我便二者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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