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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萧家之行 让他整整五 ...

  •   谈判桌上,萧家现任的家主萧越笑吟吟地看着萧辞。
      明明萧家才是战败的一方,她却没有丝毫挫败的神色。
      “来,穆卿,给贵客斟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模样青隽的男子手执一壶灵饮,一一为桌前的几人满上。
      穆卿自然不是他的名字,“卿”只是一个亲昵的称呼,萧家主毫不避讳地向众人展示着他们的关系。

      悬灯门众人一时间尽数屏息。
      在场的人只要不瞎就没人看不出来,这个低眉垂眼、为众人一一奉上灵饮的男子,那张脸和悬灯门的门主足足像了七成。

      洛言下意识去看萧辞的神色。
      萧辞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眸色被垂敛的长睫遮掩,显得晦暗不明。
      他就这么盯着灵液从那人手中的茶壶中一点点注入茶盏,水声在盏中撞出一片泠淙。

      然后那人抬手,恭敬地将茶盏递上:“请用。”
      萧辞面无表情。

      洛言眉心一跳,连忙上前替萧辞接过,转头对奉茶的几人道:“我们悬灯门喝不惯这些,不必忙了。”

      “瞧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萧越若有似无地看了萧辞一眼,笑道:“那便让他们下去吧。我还以为萧门主如今风光了,会念旧想见见故人呢。”

      “是啊。确实想念,所以一得空就过来了。好在萧家的人手还是这么不中用,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坐在这里,让萧家憋着气招呼我?”
      萧辞这句话说的毫无波澜,明明每一个字都十足气人,偏偏连点儿语气波动都没有。

      萧家主猛地一噎,脸上的笑容顿时散了。

      洛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只好再次站出来打圆场,招呼着好歹让和谈开了场。
      眼看两方正式进入商谈,洛言才默默松了口气。

      新门主哪都好,就是一生气就会阴晴不定。别说什么虚与委蛇了,只要他心里那口气上来了,什么礼貌啊脸面啊通通不值一提。
      每天过得就像活了今天就没明天一样。

      洛言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陆谋一眼,果不其然看见后者皱了眉。说来也怪,明明萧辞这两年已经阴晴不定成这鬼样子了,不知道为什么,陆谋还偏偏对他抱有期待。

      洛言不知道陆谋口中所谓的“他在登真城时很友好很正常”到底是什么样。他只知道当年他第一次遇见萧辞时,萧辞就没让他讨到好。
      希望萧辞温和友好、情绪稳定?他们年轻的陆堂主八成又在做什么白日梦。

      和谈顺利结束,萧辞在这些事上一项强势,一点好处也没让萧家讨到。
      谈到最后,萧辞几乎是开了方域逼着在场的萧家人松口。以至于最后协议签好,萧家主带着人黑着脸就走了,绝口不谈什么送客的礼仪。

      洛言和悬灯门众人面面相觑,只好看着萧辞,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主意。

      萧辞疲惫地揉了揉了眉心:“你带人先回吧。苏尧也该找过去了。再不回去,总堂那边又该闹起来了。”
      洛言点点头,没问他的安排,也没问为什么。
      在不影响悬灯门利益的情况下,他不关心任何人的任何事。

      “你怎么不走?”萧辞看向陆谋:“难道我说的人里面不包括你吗?”
      陆谋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张告示,放在了桌子上:“来的路上,我看见你也揭了一张。”

      萧辞扫了一样,告示之上,明晃晃的“登真城纳新”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扭开眼,没有作声。

      陆谋眸光复杂地看着他。
      当年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那一年,萧辞在世家围猎中站到了最后,在重伤的修士和死伤的妖兽之间,他是那道唯一坚持到最后的身影。
      直到后来,得知这一切的陆谋才第一次知道北域的世家究竟是什么。

      萧辞几乎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可即使如此,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我不加入悬灯门。”

      苏尧直接把他软禁,禁止了他一切的活动。哪怕如此,萧辞依然一门心思地想着回去,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他接连的折腾搞得苏尧筋疲力尽,于是在陆谋说想见他时,苏尧很轻易就松口了。

      陆谋还记得当时萧辞看向他的眼神,期待又紧张,盼望他能带来不一样的消息,又怕他说的话不是自己期待的。
      陆谋告诉他实情时甚至有几分不忍。

      他告诉萧辞他回到登真城后没有按照苏尧的话行事,而是去找了谢清。
      那一刻,萧辞的眼睛简直亮得惊人。

      可是他越期待,后面的话就对他越残忍。

      听完陆谋的讲述后,萧辞彻底陷入了怔忪。
      他好像一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盯着陆谋,好像陆谋讲述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明白。

      良久,萧辞才看着他,声音很轻又很固执地问:“为什么?”
      陆谋不知道该怎么承接他的问题抑或眼神,于是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那一天,萧辞自己在房中呆坐了很久。
      他从刚踏入登真城那一刻回想,一点一滴地想到最后一刻。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清不要他?

      是因为他误入悬灯门做了棋子?因为他参与了这血腥的活动?
      还是因为他太没有耐心,因为灵根的问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终找错了人?
      又或者……只是谢清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灵力,不知道他已经成功解决了灵根的问题。

      不……谢清不会因为他失去灵根抛弃他。
      所以他也不会因为他解决了灵根的问题就放弃抛弃他。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不久前,还那么认真地为他安排一切,还……为他的内府留了保护的灵力。
      他想问一问谢清,可是他到不了登真城。
      失去了登真城的弟子身份,他连见到谢清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竟然开始悔恨当初的坚持,开始悔恨自己执着地让陆谋带个消息。
      他甚至希望陆谋只是按照苏尧的话帮他退出了登真城。期望陆谋只是在对他说谎。期望谢清其实不知情。

      可是陆谋叙述的是那样清晰,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谢清的习惯。
      萧辞甚至痛恨自己对谢清的了解,这让他连欺骗自己都不能。
      陆谋和谢清没有接触过几回,他没办法讲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谎言。

      想来想去,想尽了一切,萧辞还是没有为自己找出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这个问题伴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在他内心诘问,纠缠了他整整五十年。

      “闭嘴。”萧辞并不是很想看见陆谋的脸,看见熟悉的人,总会让他想起那些记忆里的时光。
      可是那段愉快到甚至有些痛苦的记忆,已经被他掰开揉碎,咀嚼了五十年。
      “在我对你做什么之前,从我面前消失。”

      萧辞讨厌陆谋的神情,比起来苏尧那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不解,他更讨厌陆谋那种有些悔恨的怀念。
      就好像他现在是什么面目全非到让人不忍接受的人一样。

      长久地赖在别人家议事厅似乎不是一件礼貌的事。可是众所周知,悬灯门的新门主做事向来没有礼貌可言。

      直到日头一点点偏移,萧辞才在一室黑暗中起身,沉默着走出了主厅。

      “呸,悬灯门这些小人得志的狗贼,这不是把萧家往死里逼?”

      “亏他萧辞还是萧家的子弟,出了萧家门就这么忘恩负义?”

      “穆随云那狗东西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你疯了?现在还在主家,你不要命了?”

      “骂他怎么了?家主还会为他出头吗?这么多年连家主道侣也没混上,这次家主被他的好儿子咬下这么大一口肉,还会为他出气?”

      “也别这么说,你也知道,穆随云和大小姐、三少爷都有一段,家主不和他结道侣八成也是脸上过不去,未必心里不惦记。真不惦记的话,能让他在身边这么多年?”

      “呸,不就是长了张好脸?废物一个。”

      “长了张好脸还不够吗?那脸……啧啧。”

      “别说,那模样跟萧辞还挺像。两家白天闹成这样,哪怕穆随云那脸再颠倒众生,家主也吃不下了吧?”

      “你别说,没准更有兴致了呢?毕竟白天受了气……”

      最后的话没能出口。
      呼吸被骤然剥夺,窃窃私语的几日一时只觉得被人攥住了脖颈,不由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长靴踩在地面的声音轻响,一个他们此时此刻绝不想看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在他们惊恐的视线中。
      几人绝望地嗫嚅着嘴唇,却连他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萧辞垂眼看着滚在地上的几个人,面无表情地轻动手指。
      咔嚓,咔嚓。
      在他的方域之内,他甚至不需要抬手,就能一寸一寸捏碎他们的骨头。
      同时堵住他们的声音,免了耳朵遭到这些可恶的声音污染。

      绝对的安静下,只有渐次响起的碎裂声。
      安静令萧辞寻到了一点难得的平静。

      可是偏偏有人要打断他。
      “萧辞。”
      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辞长睫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些被强制消声的人发出了一声声惨绝人寰的痛叫。

      萧辞在这如同地狱的背景下转身,看向了那张和他无比相似的脸。

      “放了他们吧。”那人可笑地慈悲着:“他们也没什么大错。”

      萧辞冷淡地笑了一声:“你在以什么立场请求我?”

      那人眼神游移了一瞬:“以……我……”

      “够了。”
      方域轰然扯下,几人像滚落的垃圾一样撞在一起。
      萧辞打断了他的话,也没有理会他那显然是想上来攀谈的模样。
      萧辞冷淡和来人擦身而过。
      在距离最近时,萧辞轻声道:“为有用的孩子准备的父子情深就不必表演了。你知道你为我带来过什么。”

      穆随云的眼瞳震颤了一瞬:“萧辞……”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萧辞的衣袖:“你还在恨我吗?”

      萧辞毫不犹豫地割掉了穆随云抓住的布料,朝他露出了一个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不,我很感谢你。”

      感谢你为我留下了这么肮脏卑劣的血液。
      以至于他仅仅见了那人一面,就可耻地妄图和他一同沉沦纠缠。在仅有的一年相处中,一次又一次卑鄙地放任自己的沉湎。
      让他明明一步一步爬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处,依然无法剔除那些攀风附的欲念。
      让他整整五十年里,都舍不下这龌龊的绮思。一夜一夜,一寸一寸在自己不堪入目的灵魂中品味着旖旎。

      如果不是这样,他要怎么却铭记他那堪称短暂的数百天?

      穆随云愣愣地望着他,手中的布料被一点点攥紧,布料的主人却毫无留恋,一点一点离开了他的视线。
      在黑沉的夜色下,穆随云从未有哪一刻这么鲜明地意识到,萧辞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仰他鼻息的孩子了。

      如今,萧辞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是北域共尊的认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萧家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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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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