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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女与画 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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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赵筝在面对这个人时因自己的一点小错误而陷入沉默。
“………抱歉。”
她低下头,拿一只手捂住额头:“是我的错,我忘了把画去掉。”
“啊。”
前面开车的人轻轻回应一声。
“所以,您果然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低头陷入挫败无言状态的样子,很快抓住重点:“它们也是这几天A市不大太平的原因吧?您要我带上画具来找您,是要去处理它们吗?”
“…处理?”
赵筝抬起头来,露出了个略显疑惑的表情:“你说的处理是指什么?”
“?您不是——”
“啊,所以你现在是把我想象成一个好人了吗?”
赵筝理解了青年的话,并在这时感到好笑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似乎没有做些会让你得出这样一个判断的事吧?”
“…………”青年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着又开口道:“抱歉。我对您的宽容傲慢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没什么。”
赵筝从身后盯着他审视一会儿后挪开视线,“我也没兴趣做坏人就是了。我遵守规则,只会做我应当做的事。”
她会行动起来寻找那些她曾经打过交道的模特,也只是为了弄清缘由、得到信息而已。
那些古怪特殊的模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它们不属于这里。
但它们却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并且已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与秩序。
这不得不让她必须寻找答案,弄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本该不属于它们的世界——她需要知道,它们的到来是否是受自己的影响。
如果是,那么,她就必须遵守规则,负起责任,来处理好这些往日的熟人。
但,如果它们的出现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她也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来给自己找麻烦事。
所以,现在,她托着脸看向窗外,对前面的人发出疑问。
“…真奇怪。”
她说:“为什么在得知我不是你预想中的好人后,要表现出惊讶来?”
“因为觉得奇怪?可你们不都是在做同样的事吗?我的思维与行动与你们没有任何差别不是吗?”
她觉得自己与普通人并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人不都是这样吗?只在乎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的事。对于陌生人的苦难和不幸最多只停留在口头的同情与哀痛上,本质上还是不会真正地共情他们。
就像赵娅。
那女孩总是表现出想要顾全两头的样子,但——就连过去的赵筝都明白,她这个善良包容的妹妹本质上还是更在乎身边真正亲近的人。在这个善良女孩的天秤上,她这个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姐姐绝对重不过养育自己多年的双亲。
即便在她这个姐姐的旁边还多加了块“正确正义”的筹码。
但赵筝倒没想着要拿她那个便宜妹妹来举例子。
她只是转过头来,看向前面。
“——就像你。”
对着前面开车的人,她说:“你的兄弟做了那么多坏事,但你想要利用我来对付他,也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而已。”
“你压根没想过说是要为某个被他伤害过的人讨公道,也没想过是想要不让他再做坏事才要对付他。你真正想的是…让我想想……”
她轻轻歪了下头,黑发顺着肩膀流淌。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和斟酌语言。
“——您说的没错。”
青年主动替她说出了后面的内容:“我对付我的兄长,是没有丝毫正义要素在内、只为私利的。”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车子停了下来等红灯过去。
青年于是稍微松开了下方向盘上的手:“至于理由…我也不认为我是个像父亲说得那样低劣的人。”
“凭什么呢?”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凭什么呢?凭什么活人一定要给死人让道?”
“早就死了的人就该早点投胎转世,而不是占据还活着的人的资源,让活人活在他的阴影下。”
“您曾经说过,不要随意破坏规则与秩序。那么,”绿灯亮了,车子被再度发动。青年的声音在同一时刻低而轻地响起,“那么,死人一直留在人世,本身不就是对规则和秩序的最大的破坏吗?”
“…………”
赵筝沉默不语。
这两兄弟果然是血缘相关,本质都是一个样。自私自利,只有一个会演一个懒得演的区别。她懒得掺和进去。
“到了地方以后,”她再度挪开视线,并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评价,“把画具留下,你就可以走了。请放心,今天之后,它们不会再来找你。”
……………
………
罗然昨晚睡了个质量极差的觉。
他想起留在山中道观隐居的师父突然传来的信,想起那封信里师父反复要他立刻赶到A市来,说“将有大事于此地兴”的严肃措辞——整天神神秘秘不说人话、不干人事,说着“别拿那些世俗琐事来打扰我修仙”的师父很少会有这样的表现。
再然后,他又想起那座老旧的废弃洋房,想起什么都探查不出来的罗盘,想起那堆遇难者的残骸,以及心中抹不去的微妙不详之感。
在这样的心理活动下,他几乎一夜未眠。
递交上面的报告和申请已经被通过,上面承诺会尽快再派人来进行更加详细缜密的调查,他要求的能够通灵的人士也会派来。
但这还需要时间。上面在这方面的人也不够用,还需要被分派着到处跑去处理全国各地出现的这类事——甚至偶尔还要派人出国。因此,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把人调过来。
毕竟,说到底A市的这个事件只有他和师父感到不对劲。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危害与影响确实不够让上面搁置其他地方同样需要加紧处理的事,把这方面的人大量又快速地调过来。
现在的处理,已经是上面能展现出的非常谨慎可靠的态度了——他只需要顶多再等一天而已,就会有足够的专业人士来与他共同调查。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下,他终于克制不住,又再度返回了事件发生地的那栋老旧洋房——独自一人。
他想再试一试,看能否发现些什么值得师父写上那样一封严重又紧急的信的重要信息。
洋房现在还在被当地警方管理,房子外面还留着警员,也围了警戒线,以防有人进入破坏现场。
他和认识自己的一位警官打了招呼,向对方展示了上面派发的许可证,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得以再次进入洋房。
但,这一次进入洋房时,却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有灵活动过的痕迹。”
监测的仪器在微微发烫,显示洋房在他之前另有人刚刚到访。而且还越过了外面的警方。
会是什么人?
是幕后主使?还是其他单纯对此事件感兴趣的同行——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杀死那三个遇难者的东西留下的气息给他的感觉接近某种生物,不排除它或者它们可以被人驱使。
所以,他提高警惕,做好可能对上凶狠残忍幕后主使的准备,包括如何立刻在不敌对方时逃跑的手段——求救的手段也有,但他当然不可能让外面都只是普通人的警方来对付明显是“他们这行”的幕后主使。
总之,他小心翼翼,在尽力隐蔽自己气息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下地下室。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个坐在地下室里画画的少女。
有着流淌的黑河一样浓密而顺滑的黑发、双眸沉静专注地注视画布,面容端丽而稚嫩的少女端坐在画布前,脚边堆着用过的颜料盒。
在昏暗阴冷的地下室里,光线灰暗。少女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每一笔的下落不沾带丝毫犹豫。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出现在地下室里,把画室放置在了这个残留恐怖与血腥痕迹的地方的少女,比地下室中无处不在的黑暗,更体现黑暗。
未知、沉静、死寂,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一切都对其毫无意义的恐怖。
纤瘦而苍白的少女,却让人恐惧怀疑她的影子里藏了怪物,黑暗中蛰伏她的使徒。
她听到自外而来的动静,微微偏过头来。
无月之夜般漆黑的眼平静地扫视一眼闯入者,宛若看待一粒飘过的微尘。
“请不要打扰到我。”
她礼貌地开口:“我正在忙着完成一幅画作。”
在少女的画布上,他看见大片的灰暗色彩,鲜明形象地勾勒着出一个被群星与银月照耀的夜晚。
而在这灰暗的画面中,有一栋老旧的洋房与画面相得益彰。
——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座洋房。
画面被选在洋房的大厅,破碎的窗户透进同样破碎的月光,在损坏的瓦砾与尘埃堆积之地,有东西闯入其中。
有着巨大的身形与闪着光亮的红色眼睛,不可名状、充满亵渎。
尖耳朵、眼睛充满血丝、扁平鼻子、嘴里流着口水的那个有着狗一样面孔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像瘦得皮包骨的狗,又像猥琐的巨鼠。
却又要让人更加惊恐地发现,它们身上其实还丑陋而恶心地体现人类的部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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