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58、静之卷 第十二章 树参天（一）

　　武义病倒了。
　　突如其来又早有预兆的。
　　自小身虚体弱，常年卧床，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说能□□到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结果武宝珍早应该料到的。但是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的她，也忽视掉了。
　　所有人都一样。
　　因此，武义的病倒，无疑是对扬武镖局的又一个重击。

　　当边静接到武义正昏迷不醒的消息后，二话不说赶了过来。
　　房间外，难得的聚集了很多人。
　　自从边静二次做客以来，这是第一次见到同时有这么多人出现在她面前。
　　扬武镖局此时像是昼夜不停运转的齿轮突然被卡上了木栓，骤然被停了下来，生涩得很。
　　人群中有摇头叹息的，有垂头丧气的，有些感情脆弱的丫鬟小仆已经忍不住掩面低泣起来。
　　气氛沉闷地让边静喘不过气来，拉过一个镖师，问：“宝珍……你家小姐呢？”
　　镖师也没了平日的锐气，沉沉地回复：“刚刚送大夫去了……”
　　边静转头看向院外大门方向，理所当然的，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免不了担忧——不管再怎么倔强，武宝珍终归是个未经受过风吹雨打的女儿家，接连遇到这样的打击，肯定很难承受了。
　　于是，迈开步子奔向大门处。

　　武宝珍送走了束手无策的大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三魂七魄，空剩一副躯壳。
　　“二爷天生体弱，再加上病根深种又操劳过度，恐怕已时日不多了……”
　　“传言‘医仙’有让人起死回生之能……或许能救得二爷一命……”
　　“只是此人踪迹难寻，老夫也只是早有耳闻，未见其人啊……”
　　“劝武大小姐还要有所心理准备……唉……”
　　老医师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刺一般深深捣向武宝珍的心脏，穿透了，捣碎了。
　　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眼已经没了焦距。
　　三哥死了，不明不白。
　　父亲气急攻心，也跟着去了。
　　现在就连二哥——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也垮掉了。
　　扬武镖局这块金字招牌已经完全支离破碎。
　　她还剩下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若二哥真的……他们武家的血脉也断了，不如……不如就让她跟着二哥一起……
　　对，这样也好，黄泉路远，兄妹二人在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镖局啊，家业啊，名号啊，这些身后带不走的东西，为什么她从前会看得这么重呢？她从前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这些一把火就灰飞烟灭的东西……
　　就一把火……
　　……
　　“……宝珍姑娘！！宝珍姑娘！！你醒醒！”
　　什么……谁叫我……？
　　伴着身体剧烈的摇晃，武宝珍努力地抬起眼睑。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最熟悉不过的脸了。
　　房里的小巧、乐儿、伙房的胖刘、账房的吴先生、前门的武旺、武强……冷纹羽……
　　对了，我还有大家在呢……我刚刚在想什么呢啊？
　　我……
　　“你终于醒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边静将手掌贴上武宝珍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道：“并没有发热，还好，你只是劳累过度。”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武宝珍心中一暖，不知道为什么，从来看不顺眼的半张面具，现在却让她忽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的身边还有人在陪着我……我不是一无所有的……
　　心里顿时的温暖，让武宝珍瞬间模糊了视线。
　　无法言语，也只在下一刻，眼泪就溃了堤——
　　“呜哇——！！！”
　　竟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一头栽进离自己最近的边静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边静和围在周围的人当然都被武宝珍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但是她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单薄，就像是个好不容易才回到家的迷路的孩子一样……
　　谁都不忍心打扰她，默默地看着她发泄着心中的悲伤和无助。
　　边静也忍不住温柔的抚顺着这个孩子的秀发。
　　声音柔和到了一碰就会碎的地步。“别怕，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冷风拂过，打在奠字灯笼上，沙沙作响。

　　武义的病倒无疑是对扬武镖局困境的雪上加霜。
　　但武府的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真正的雪上加霜，却是在武家大丧的“六七”这一天。
　　按照习俗，葬后三天起，每隔七日便要请僧尼诵经超度亡魂，致祭一次，连续七次，是谓“七七”。
　　英雄身后多无奈。
　　扬武镖局鼎盛之时，镖局门前求拜者若过江之鲫。
　　眼下，武老爷子过世，镖局落败了，就连前来凭吊的人也寥寥无几。
　　边静看在眼里，痛惜在心。
　　她在心里偷偷算了算，“七七”过后，恐怕扬武镖局就真的要亏空了。
　　若是扬武镖局就这样倒了，她可不愿看到一代英雄之后竟要沦落街头。
　　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冷家可以名正言顺的帮扬武镖局渡过难关呢？
　　武义病倒之后，扬武镖局上下更是日渐捉襟见肘起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下人辞退还乡。人手明显不足了。
　　边静除了自己的事情尽量亲力亲为以外，偶尔还会想主动帮武府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每次都让武宝珍厉声制止，宣称“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本分”。
　　让她哭笑不得。
　　直到武三和老爷子的“六七”，她都没真正意义上帮到什么忙。
　　就像现在，她也只能作为一个客人的身份，早早地在逝者灵牌前焚香凭吊过。为了不在前堂碍事，默默回到卧室消磨时间。
　　武义卧床不起，前头也只有武宝珍一人披麻戴孝，张罗着前后。
　　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其实从早上回到卧室开始，她就一直盯着这一页到了现在，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一方面苦于命案的追查迟迟没有进展，一方面挂念凡一的消息，另一方面担心武宝珍会不会像上一次一样因为劳累过度而昏倒。
　　砰砰。
　　叩门声掐断了边静纷乱的思绪。
　　这个时间会敲门的，除了周问宗恐怕没有第二人了。
　　“宗伯父吗？请进吧。”
　　周问宗应声推门而入，脸上意外的写着些焦虑。
　　“出什么事儿了吗？”
　　能让精明干练的宗伯父也觉得头疼的事情，边静很是好奇。
　　周问宗并没有立马回答大当家的问题，而是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外过廊，尽管外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
　　小心翼翼地对上门扉。
　　这才回了话：“大当家，派出去寻找武全武福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