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死了》绿石青苔

5、我真的不想死了 孟倚桥除夕

　　孟倚桥除夕节时独自一人下山，在招摇城大街道转了一遍，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看，只是行尸走肉的走着，回忆着秋天那个令人心悸的十指相扣。
　　不多时招摇城人全都知道了——孟家大少爷还是独身一人。
　　夜里，孟倚桥仍旧回到茅屋里，什么也没吃，就坐在院里，将手放在冰凉的石桌，感觉着凉意，低声笑道:“我可以继续了。本来就是这样的，无端多活了一年，也够了。”
　　除夕的夜还是很冷，山下的烟花爆竹声声入耳，灿烂的烟火映在空中，又消于无痕，何其短暂。
　　孟倚桥将白色大氅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半山腰的寒风凛冽，顿时就将他吹了个透彻，孟倚桥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心中都顺畅了许多。

　　大半辈子都活在流言里，也不求遇到另一个人，他一直缺一个由头去死。孟家因为瘟疫散了，他也觉得是时候了，就孤身一人搬到离山，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埋葬了自己。
　　却又遇到了江听雨，他一次又一次的拖延，活到了现在——这世上再没有能牵挂的东西了。
　　他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得僵硬，缓缓吐出一口气，雾蒙蒙的“真冷啊……”
　　他有些累了，就向着铺了大氅的石桌趴了下去，大氅也没有一丝温度。
　　孟倚桥用僵硬的手指抚摸着大氅柔软的毛皮，指尖划过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不记得着大氅里还缝有什么东西啊——
　　孟倚桥急忙起身，用颤抖的手将那快凸起攥在手里，拖着大氅推开茅屋的门。他想要点起蜡烛，发现自己实在是冷的厉害，就一头扎到床上，用被褥将自己包了个结实，手里还紧紧攥着大氅。
　　孟倚桥缓了好久，才觉得身体慢慢回温，等到手指差不多能够活动，他点了蜡烛，用刀裁开大氅的内衬，发现里面确实有一张纸条还有几两碎银。

　　孟倚桥将纸展开——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倚桥:
　　见信如吾。
　　听雨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们其实早就见过的，只是你记不得我罢了。七里巷的瘟疫刚爆发时，爹娘就染上了，我当时和七里巷的小乞丐门一起去药堂求药，被狠狠的揍了一顿。是你救了我们，还给了我们药。爹娘没能活下来，我拿着你给的十两银子出门去找你，专门买身好看的衣服。不巧被充军的给抓了起来。我拼命逃了出来，去了离山，迷了路。
　　终于还是遇到了你。
　　你说喜欢听雨，我便陪你听雨，可是啊，还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知道自己所求的过于多了，能遇到你本就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我不够强大，没有办法保护你，所以你等我好不好——
　　我想呆在你身边，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所以你等我好不好——
　　我会回来找你的，倚桥。”

　　孟倚桥心尖暖洋洋的，像盛满了阳光，没等他细细品味，忽然想到，自己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不是喜欢听雨那种喜欢，是更深的喜欢。这种喜欢小崽子是接不下的，世俗也接不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上笑容，终是如此，还是想要等江听雨回来，这份心意能不能传达出去，就让他来决定。

　　第一年除夕夜孟倚桥收到一件新的大氅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信上说他去参军了，成了中尉。

　　第二年除夕夜孟倚桥收到一只玉簪，样式十分特别，信上说他到了关外，看到这个，觉得非常适合。

　　第三年除夕夜孟倚桥收到一沓银票，数目令人咂舌，信上说他当上了将军，明年可以回去了。
　　江听雨离开的第四年，招摇城换了个城主，将军江獬请旨去往招摇，陛下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