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死了》绿石青苔

4、你离开吧

　　两人沉默着拿了衣服，便沿着原路返回，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孟倚桥刻意与江听雨保持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走着，那些流言似有形的刀划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孟倚桥背着沉重的包裹，里面装着两人份的食材、棉衣。他步履沉重，想着两人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江听雨该离开了——可是，会堵心。
　　孟倚桥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疼痛也压不下心中的烦闷——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江听雨一路沉默，低着头走路，手里紧紧攥着孟倚桥给他买的玩意儿，尖利的边缘划伤了他的手指，也不觉得疼痛。他每走一步心中就堵一分，像小时候饥饿到了极致的感觉。
　　孟倚桥被着一个包裹，手里也拎着一个，他并不觉得很累，只是觉得这街道真是——好长好长。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孟倚桥转头，忘进了江听雨的眼里，那双眼睛漆黑、明亮，闪着他不懂的光芒。
　　江听雨将他紧握的手掰开，把包裹拎到另一只手中，这只空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孟倚桥下意识想要挣脱，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慌乱。
　　江听雨拉的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孟倚桥心中泛起酸涩，伴着那么一点暖意，他明白江听雨是为了他。可是，自己不能——
　　孟倚桥挣脱了将江听雨的手，也不管他拎着的另一个包裹，加快了脚步。这几乎是他这辈子走的最快的一次。
　　江听雨停在原地，看着自己因过分用力而发红是手，眼眶泛热。随后，跑着撵上孟倚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跟在他身后十步之外，安静的走。

　　一直到回到茅屋，两人都没有开口。
　　孟倚桥将今天上街买的新鲜的菜洗净，拿到厨房里做饭。
　　江听雨一路跟在他身后看他洗菜，切菜，想着搭把手，孟倚桥却不给他机会。
　　等到夜色暗涌，这丰盛的一顿才做好。
　　江听雨看着矮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又红了眼睛，他一直低着头，并不让孟倚桥瞧见。
　　孟倚桥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将筷子摆好，声音有些沙哑道:“开饭了，听雨。”
　　江听雨一动不动，孟倚桥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却忍住了这个冲动，心下一狠，兀自端起瓷碗吃起了米饭。
　　这瓷碗，他本来是要换成木碗的，不过后来有江听雨洗碗，他也就断了这个念头。今后还是换成木碗吧——不易碎，洗起来方便。
　　口中的米粒味同嚼蜡，孟倚桥也吃不下，就放下碗，借着撩发的动作抹干了湿润的眼角，清了清嗓子道:“听雨，明日便离开吧。”
　　江听雨闭了闭眼睛，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的桃花眼好像败了一样，没了往日的神采与温柔，眸色深沉且冷漠，唇下的那颗红痣也似淡了许多。

　　“不问天涯，不问归期，从今往后，天地自由。”孟倚桥一字一句道。

　　江听雨觉得这几句话把自己从头到脚冻了个结实，他动了动唇也只问出几个字“你不喜欢听雨……”
　　孟倚桥道:“以后都不会喜欢了。”
　　“我知道了。”江听雨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个笑容来，“倚——桥，我们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倚桥垂下眼睛“嗯”了一声，重新端起瓷碗，手指微微发抖。

　　孟倚桥给他简单收拾了包袱，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来时空空一人，走时却要带走另一个人。
　　江听雨十分听话，早早的睡了，孟倚桥也不再说什么，熄了灯。
　　等到了夜半，孟倚桥也没睡着，他想了许多，最终也没有改主意。

　　一声压抑的低泣声从不远处的榻上传来，孟倚桥鼻尖发热，眼中却干涩不已，听雨在哭——
　　过了许久，抽泣声渐渐小了，带着鼻音的呼吸声也平静下来。
　　孟倚桥知道他睡着了，于是轻轻起身，光脚走到塌前蹲下，将哭的凌乱的发丝拨到两旁，他看着这少年的脸庞，将这人的样子印在心里。本以为他是喜欢将被子盖到半张脸的位置，孟倚桥给他掖被角时，发现他居然咬着被子睡着了。孟倚桥苦笑一下，将被子从他口中拉出来，用衣袖将那片擦干净，这孩子将被子都咬烂了——
　　孟倚桥半起身，在江听雨的额上轻飘飘一吻，一触即离。然后又掌了灯，在矮桌上展开信纸，提笔写字——窗纸上映着一个瘦削孤单的剪影。

　　孟倚桥昨晚睡的太晚，没能醒来，等他一梦既了，茅草屋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他怔怔愣了半天，才起身穿衣，看着这熟悉的屋子，觉得心中好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他呆呆的坐在院里石桌边，自嘲的一直笑啊笑啊——何必呢。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