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被迫营业后[娱乐圈]》林宪渝

22、夜话 “不了。”

　　他的档期难得空闲，孙秋玫没给他再接什么东西，休息了半个星期后便踏上了第三期的行程。

　　第三期节目叫‘江南烟雨’，拍摄地坐落在一个江南鱼米小镇。这地交通不便，下了飞机上高铁，出了高铁站节目组的车来接。舟车劳顿大半天，下午过半时小镇的轮廓逐渐展现在眼前。山水美如一副刚刚画就的氤氲水墨画，摇下车窗，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车内。
　　小镇未经开发，依山傍水，透出远离城市喧嚣的安然与宁静。刚下了一场雨，清风拂面间带着几缕泥土独有的气息。

　　到的时间不早，节目组也不差这半天的时间，就也没再折腾大家，便让各位自由活动去了。

　　严峥提前打过招呼，今天没有录像，再加上相处了两期，彼此之间也没那么生疏，因而气氛还算不错。
　　除开江珉深其他人都是同一时间跟着车队来的。吃饭的时候，江珉深依旧没有出现。
　　孟舒舒坐在他旁边，好奇地问：“学长，江哥去哪儿了呢？”

　　林归远蓦地被这么一问，猝不及防之下竟不知如何回复。幸亏席间热闹，没人听见，不至于落到一个尴尬的境地。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孟舒舒轻轻地“哦”了一下，随即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众人从这段时间的忙碌，又转到节目上。周扬洋道：“诶，你们猜，这次节目组会给我们安排什么？”
　　柳如妍放下筷子，优雅地擦拭唇角，才不急不慢地接了周扬洋的话：“谁知道，只要不像上次那样风餐露宿，怎么都好。”

　　孟舒舒立刻点头如捣蒜：“我都晒黑了！粉丝们来接机的时候我硬是没敢和她们见面。”
　　这话说得不假，孟舒舒现在皮肤都还有淡淡的色差。作为一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倒也是苦了她了。
　　“你晒后修复用的什么？”柳如妍凑了过去，靠近了跟她说，“我跟你说，这几个东西湿敷特别有效……”

　　两个女生立刻就这个话题展开了愉快而又深刻的探讨，徒留餐桌上三个男人干瞪眼。周扬洋和之前比，少了几分明面上的针对。林归远不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但也懒得猜测。
　　虽说没有第一期节目之时那样剑拔弩张，但也谈不上其乐融融。三人交谈全靠谢揽星一人撑起半边江山。林归远最初还会友好地附和，后来便索性自己吃自己的了。

　　他资历最老，资源最好，如果硬要摆那一套，这里所有人都得看他几分脸色，只是他不屑如此而已。前段时间树倒猢狲散，如今风声散尽，将倒未倒的树又立了起来。这背后那只扶树的手是谁，没人敢妄自定论，反倒给林归远行了方便。
　　这不是在镜头里，林归远不说话，谢揽星也不好给他抛话题，周扬洋则是不想和他接触，正好落得清静。

　　饭后众人散步的散步，回屋的回屋。林归远才吃了饭，不习惯坐着，便出了门，在小镇里信步游走。
　　林归远是个很喜欢思考的人，独处在他眼里并不糟糕。当没有了外界的打扰，他就能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只专注于自身。

　　对他而言，最初参加综艺的动机很简单，只是因为其中有江珉深。孙秋玫那些固粉的论调他暂时不尽相信——能保质保量地拿出好的作品给观众，就是他最大的努力，也是一个真正的演员的意义，他暂时不想用别的方式让粉丝们记住他。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坦然自如地去接受粗制滥造的影片，那么那时，他反倒希望那些粉丝——不如说是观众，能够立刻离开他，而不是陷于冠冕堂皇的骗局之中。
　　他有他的坚持。

　　不过，在与粉丝互动的那些天，隔着手机屏幕感受到另一个人深切的激动和发自内心的快乐，林归远忽然也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有些愧对那些支持、喜爱自己的人了。
　　小巷走了几趟，没想明白，只大概勾勒出些许之后的棱角。天色将暗，林归远准备回去，转身时却正好与人擦肩。
　　那人愣了一下，叫道：“归远？”

　　随着他话音一落，林归远原本舒展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
　　他错愕地抬眼，对上了江珉深的眼睛。
　　黑暗中，来人的目光看不真切。

　　彼此都没想过能在这里相逢。周遭空气凝滞，入夜的小镇宁静无比，更放大了此一刻的尴尬。林归远因为他刚才那句透着一丝亲昵的话而愣神，心里砰砰跳动的频率好像回到当年，又好像更甚当年。
　　没有摄像头，没有人看着，他们不再是荧幕上和睦的师兄弟，也不需要刻意营造的cp感，所有需要在外界伪装的身份一一剥尽，只剩下最真实的那层皮囊。

　　说来好笑，两人相逢也有小一月的时间，每次相见都多多少少地囿于环境，私下独处时也多是夜晚休息回屋的时候，沟通总是寥寥数语。除却在镜头前表现的时候，江珉深很少主动和他搭话，偶尔那一两次的柔软都能让他回味很多回。
　　林归远愣了片刻，强压下因他那句有些亲昵的称呼而错乱的心跳，强装镇定：“你怎么……”

　　江珉深在他迟疑的一瞬就接上了话：“有点事，才过来。刚到没多久，随便走走看。”
　　话语依旧简洁，却不似最初那般生硬，隐隐有缓和的态势。

　　林归远和他相知多年，从字里行间敏锐地发现了江珉深情感的变化，大着胆子问他：“要一起吗？我也刚出来。”
　　事实上他已经在外面走了很久了。
　　江珉深垂眸，也不点破：“随你。”

　　林归远本就不喜多语，江珉深更是沉默寡言，两人凑在一起，各怀心事，沉闷得不像话。
　　就这么闷头走了十来分钟，林归远终于耐不住试探地问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甫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他这没话找话问的，不是精确踩在江珉深的雷点上吗？

　　“托你的福。”江珉深回道，语气里有一丝嘲讽，“离开你之后的每一天都顺风顺水。”
　　林归远知道他还介怀，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补救，只尴尬地应声，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江珉深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是他烦躁到极点时的小习惯。以前在帝戏时，他轻轻一哼林归远就知道小少爷又生气了，得哄。但大多数时候都在人前，举止不敢过于亲昵，也多有限制。等到两人私下相处时江珉深那点不虞早已烟消云散了，一来二去竟让林归远有些愧对于他起来。
　　林归远那时候还很年轻，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只知道帮人助人，一点花花肠子都没有。江珉深本就小他几岁，又是没长大的性格，干什么都横冲直撞，不顾及他人的面子。
　　林归远作为学长，总是要帮扶一下，处理残局。他这番动作又恰好是江珉深看不惯的，因而两人最初常有矛盾。

　　说来好笑，江珉深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易怒少爷，换个人频繁忤他意，他早就掀桌不干了，只对林归远，即便是内心已泛起滔天怒火，江珉深还是把火气掖了再掖，从没和他说过一次重话。
　　林归远性格本就不疾不徐，又极富感染力，江珉深和他朝夕相处，竟也被影响了几分，再没那么暴戾了。

　　他们两人性格是两大极端。偏向极端的人，心机反倒没有两相平衡之人深重。然而江珉深在发现林归远脸上偶有愧对于自己的表情后，一向不屑动用的小心思活络起来，顺势而为，利用林归远那点恻隐之心，在人后独处之时佯装余怒未消。
　　最初林归远慌里慌张地哄他，却找不到门道。江珉深难得看见平时稳重的人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好笑之余反倒有种暖流熨帖心脏的感觉——这种神情只出现在他一个人面前，难得的慌乱反常足以窥见两人关系有亲密无间。

　　他于是颇为自得地故态复萌，等着看林归远那一刻稍显慌乱的动作，和轻言细语的温柔，有种隐秘的甜蜜和不为人知的幸福。
　　直到某天林归远实在束手无策，看着他叹气，眼角微弯露出一个无奈又有些迁就的笑，然后在江珉深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抬头，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唇与唇相贴带来绵软触感，一触及分，江珉深怔愣的时候林归远已经退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耳根通红。
　　“你……还生气吗？”

　　那一刻江珉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炸开，他再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把林归远抱在怀里，埋头。

　　良久，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