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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二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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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谷雨。偏巧也是下雨天,阴沉沉的夜晚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雷。细雨借着东风散落人间,顺手将东倒西歪的竹影映在窗户上,窗外时急时缓的雨落声‘窸窸窣窣’,好像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声。屋檐下汇成的雨滴则在“吧嗒吧嗒”地敲打着窗棂。
昨晚从云来客酒家回来后,林之毅就这样坐了一天。他心里烦闷着又无处诉说。郑音音来送了三次饭菜,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又撤了出去。期间她鼓足勇气想说几句劝慰的话,都被林之毅那冷傲的背影吓得闭了嘴。她蹑手蹑脚地来,蹑手蹑脚地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之毅坐了一天,脑子里思绪很乱。先是想着苏少廷为什么要离开?又会去哪里?他想了半天,除了知道她从边疆被人追杀,祖籍四川,在扬州和临安住的时间最长。至于其他真是一无所知。
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心里恨恨的想,“她既然不愿意留下,必然有自己的打算。我林之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他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第一个就想到了徐青阳。他发现几年前还和师傅功夫差不多的徐青阳,内力明显增进了不少。而且招式也出神入化。
昨天问徐青阳是不是得了什么神功秘籍,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打趣说:“打坐练功,日夜不间断,进步自然就大了。不信你也试试。”
不管徐老道话里是真是假,林之毅都暗暗地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他要更加努力练功,这样遇到危险时才能保护自己,更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如此一想,心情便好了许多。他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便赶回泰宗,希望早一日能有师傅和徐老道那样的武功修为。
当一个人心情悲伤的时候,如果有他特别信赖的人鼓励一番,在根据伤心人的心理设立一个他所想要达到的目标,会帮助心情不好的人很快走出悲伤情绪。而有一些自负的人,遇到事情从来不会想到依赖别人,那就只能靠自己去想。想得通的人终究还是会想到这一步来,殊途同归。因为目标就是未来,就是希望,希望总会给人以力量。
只是傍晚这雨,让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苏少廷,不知道这丫头可有避雨的地方,能吃饱饭,睡好觉吗。林之毅刚强行舒展开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放晴。昨晚的春雨给大地洗了个澡,茅屋瓦舍,青山绿水一切都像新的一样。
林之毅师兄妹五人已经策马奔腾在返回泰宗山庄的路上。
走的还是来时的路,来时草木初发,此时已经是百花齐放。经过半山亭时,林之毅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在亭子里停留,直接打马超了过去。
“林师兄,你说青云派的武掌门,和陈师叔还有我爹,他们之中谁的功夫最好?”白明玉心情大好,一路上和师兄们有说有笑,见林之毅一直不说话,正追着林之毅问。
“我也说不准,只能说各有千秋吧。”林之毅嘴上答着,心想却想,哪有这么问话的,我怎么说都要得罪人。
“我看武掌门的功夫,不及师傅和白师伯。”张昭说道
“张师兄,我爹和陈师叔不在这,你这马屁拍的再响也没有用。哈哈”经过上次的厮杀,师兄弟们感情也进了一步,开玩笑也都很随意了。
“我可没拍马屁,我说的是真的。在云客来酒家对付黑衣人的时候,我捎带着观察了他几个徒弟的招法。发现他的徒弟招法使得都不到位,一招使出,只有前半招气势很足,后边就胡乱的比划几下。跟师傅教我们的不一样。师傅教我们每一招每一式,起势足,结尾更要收的稳。”张昭辩解道。
“临战对敌的时候,那顾得上招法规不规范,打得过对手的就是好招,张师兄这可是你迂腐了。”白明诚笑着说
“说得倒也是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他们这样练,是不符合师傅要求的。我们要是这样的练法,在师傅这里是要挨打的。林师弟,我说得对吧”张昭被白明诚一反驳,心里也疑惑起来。
林之毅听他们的谈话,笑了笑,说:“你们两个说的都对,师傅要求的是练功的时候,一招一式都要稳扎稳打,但是临战对敌,就不能死搬硬套,一个不留意就会丢了小命,哪里还能顾得上招式规不规范。”
“你看,林师弟也赞同我说的吧”白明诚颇感自豪
“练得时候越规范,用的时候就越有效。要把平时练功时的一招一式规范到和我们吃饭睡觉一样自如,一出手就是对的,也就没有招式规范还是不规范之说。如张昭师兄所说青云派的徒弟对敌时招式虎头蛇尾,很有可能他们练习时也是只注重前半招的气势,而对后半招没怎么用功。那么,对付一般对手时,还说得过去,如果遇到高手时,便会破绽百出。”林之毅继续说道。
“林师弟的意思是说,我说的是对的吧”张昭似懂非懂,不自信的说道。
“你们两个可真笨,我都听明白了。林师兄说的是练功时要好好练,才能打败更多的人。”白明玉表示自己听明白了,特意给二人解释。
林之毅笑了笑没说话。
一旁的冯玉坤摸了摸脑袋,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是没懂。
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地闲聊,不觉日已偏西。
“前边是个小镇,我们今晚就在前边的小镇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继续赶路,估计明日下午就能赶到泰宗山庄了。”林之毅说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山脚下。隐隐约约有炊烟升起。
日落时分,众人赶到了山脚下的小镇。说是小镇,比村子大不了多少,只是比村子多了集市。平时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来镇上卖些自己家种的蔬菜,山上砍的柴,打的野鸡等山货。卖点钱便换些生活用品回去。
林之毅师兄妹几人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镇上的集市基本没有几个人了,有些着急用钱又没有兜售完山货的村民蹲在地上,等待有些捡便宜的人来便卖给他们。时局不稳社会动荡,老百姓生活日益艰难,吃饱穿暖已经是奢侈。
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就在镇子中心。门口的牌子写了两个字“客栈”,估计是就此一家,连名字都懒得起了。两边各挂着一个纸灯笼。客栈的旁边排着几个小吃摊,有馄饨摊,面摊,包子饺子铺,算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方了。
林之毅他们进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上无聊的拨弄着着算盘,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掌柜的小眯缝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头,点头哈腰打招呼着。
“客观,住店吗?”
“掌柜的,开三间上房,有什么吃的没有?”林之毅问道。
“好来,您稍等。这就给您安排房间。小店特色有卤牛肉,小炒鸡。面条,馒头。”掌柜的熟练的回复。
“切二斤牛肉,一份小炒鸡,再炒两个素菜,来几个馒头。”林之毅边回复,边找位置坐。
“老板,再来一壶酒。”张昭喊道。
“师兄,我们明早要早起赶路,喝酒恐怕误事。”林之毅低声道。
“没事,少喝一点,解解疲劳,不耽误明早赶路。”张昭嘴里打着哈哈。
白明玉不满地斜了张昭一眼,说“就知道喝酒,酒鬼。”
张昭一听白明玉对他喝酒有意见,赶紧说道:“那我不喝了还不行吗?”虽然嘴上说不喝了,并没有阻止掌柜的上酒。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林师兄,你之前来这里住宿过吗?”白明玉不再搭理张昭,坐在了林之毅旁边,闲聊了起来。
“之前有路过这个小镇,并没有在此住宿过。”林之毅如实回答。眼睛却往窗外望去。客栈两旁的小食摊还挺热闹,食客三三两两的吃着饭。
林之毅注意到,对面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直裹着身子坐在石板上。眼睛却在四处张望。春天的夜晚虽然不寒冷,但是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他双臂紧紧抱着两腿,身体似乎在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饿的。
林之毅附身对旁边的冯玉坤说了几句话。冯玉坤起身出门来到对面,递给了小男孩几贯铜钱。小男孩诚惶诚恐的看着冯玉坤并没有接,冯玉坤拉过小男孩把钱塞到他手里。小男孩反应过来,猛地冲冯玉坤磕头。冯玉坤摆摆手,跟他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返回了。
冯玉坤刚坐下,菜就已经上了。掌柜的端了一壶酒走过来。笑着说:“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附近的村民都来镇上卖点山货,为了省几个住宿费,他们吃完饭就连夜往家赶,所以外边才这样热闹。平常镇上是没有这么热闹的。”
“哦,怪不得呢,我还疑惑小镇不大,为何这么热闹。谢谢掌柜的了。”张昭笑嘻嘻的接过酒壶,
“农忙时大家都忙着干农活,所以没有这么热闹,也就是偶尔有像您们这样的侠客路过住宿。您几位慢慢吃,上房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我让伙计带你们去休息。”掌柜的说完转身走了。
林之毅边吃边看着外边的小男孩,奇怪的是,小男孩拿了铜钱并没有去买吃的,依旧是裹着身子在路边张望。
“说是出来找姐姐的,也是可怜人,家里没有父母,只和姐姐相依为命,听人说姐姐被人带到镇上了,他就跑来找,在这里等了一天了。”冯玉坤跟林之毅说道。
“兵荒马乱的年头,爹娘卖孩子的都太多了,更别说找不到个人。随便走在哪个荒郊野外,路边饿死的人一堆一堆的。官府不可能管的,就是管也管不过来。再说,这乱世的官府,趁着朝廷无暇顾及他们,哪个不是在趁机搜刮民脂民膏。”白明诚也感叹道。
“碰上这种事情,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世道如此,个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张昭边喝着酒边说。
林之毅心情不是很好,吃了几口就饱了。
这时,门外突然进来几个黑衣人,领着三个蒙着头的女子走了进来。黑衣人要了两间房间,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由一个黑衣人领着三个蒙着头的女子上楼,其他几人则找位置坐了下来。要了酒肉就吃喝起来。
林之毅一见到黑衣人进门的时候,心里一惊,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千山派’的人。心想怎么这么小的镇上也能碰见他们?
大家赶紧低头,耳朵里却在仔细听他们的讲话。
“他娘的,老子堂堂一个副堂主,居然把我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其中一个瘦高个的黑衣人说道。
“郭副堂主,您生气也没有用。我看杜堂主最近确实是踩了狗屎运了,跟丢了夜明珠,居然还能得到帮主的奖赏。”另一个壮一点的黑衣人说道。
“杨小豪,你别在这说风凉话。杜延关还不是仗着给帮主搜罗了不少”棋子”才领功的,活都是我们干的,功劳却是他的。他娘的。”姓郭的说道。
“听说不止这些,抢走夜明珠的人前一阵在大明府一带被一堂那边的人给跟踪到了。杜堂主是咱二堂的堂主,他带人跟踪刘有道失败而返,还折了那么多兄弟,按理说是该罚的。只能多抓些棋子将功补过了。”另一个有点胖的黑衣说道。
“抓人非要到这种荒僻地方,城里多少姑娘不能找吗?害老子吃没得吃,玩没得玩。”姓郭的答道。
“嘘,郭副堂主你不知道吗?这也是杜堂主的主意,他说城里名目张胆的抓人太明显了。而且帮主要的女子出生年月都要符合要求,还要是未出阁的雏。找偏僻地方的地保把符合条件的女子先列一下,能买的买,能抓的抓。这样比较容易。”杨小录悄声说道。
虽然他声音很小,林之毅还是听见了。林之毅心中怒气大增,原来刘有道说的是真的,千山帮的楚天啸到处抓女子练邪功。“棋子”就是他们抓的女子的代称。刚才那三个女子应该就是他们刚抓的或者刚买的。
“杜堂主这次再来山东,恐怕不止是抓“棋子”这么简单。”胖乎乎的黑衣人没有在说话,却用手悄悄比划了个四方的形状。
“你他娘的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那个郭副堂主显然脾气不大好。
胖乎乎的黑衣人眼睛向周围瞟了一眼,才神秘的说道:“杨副帮主的密令你们还记得吗?杨副帮主在咱们帮里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帮主这些年时常闭关练功,日常都交给杨副帮主打理。杜延关是杨副帮主的亲信,居说这次没被惩罚还被奖赏了,主要是因为杨副帮主亲自安排他来山东办这件事的。”
“李二麻,你说的是柳轻尘?”郭副堂主惊讶道。
李二麻点了点头,颇带自豪感地说道:“杜堂主身边带的几个亲信,有一个是我老乡。有一次一块喝酒时,他喝醉了和我说的,两个月前有人见到柳轻尘出现在山东附近。杜堂主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来找他的。”
郭副堂主伸手在怀里摸索着,摸索了好久,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半天。自语道:“不是说这个人武功很厉害吗?老子我都没敢往这方面去想。密令都搓把成这个熊样了,还能看出个什么来?”
林之毅越听越头皮发麻。真是无巧不成书,居然在这个小镇也能遇上杜延关的手下。他算了算,一共是四个黑衣人,一个黑衣人领着几个女子上楼了,楼下有三个黑衣人。如果只有这四个人的话,他们师兄弟几个应该可以对付这些人。
林之毅突然想起了门口那个小男孩,说不定他的姐姐就在这被抓的三个人里,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几个恶棍除掉。他扭头看向窗外,小男孩刚刚蹲着的石板上空空如也,就这一会的功夫,小男孩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