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大鹅》Script

3、师叔

　　章山没有三条眉毛，脑子也格外得灵光，相应地，就谈不上闭月羞花之貌。倘若一定要夸，勉勉强强算得上周正，还是那种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周正。她亦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爱好，甚至连癖好也没有，唯一的小把件，那只酒壶，酒也让姑娘喝了个精光，动手的时候，还砸了几个豁儿。
　　豁儿无所谓，章山对于婚姻的态度模棱两可，但对于孩子的问题非常坚定，不要，是她自始至终的态度，好酒壶也罢，破酒壶也好，都不具有成为传家宝的机会。斗里的姑娘倒是个大麻烦，后座的鹅交给客户，总不能买一送一，连姑娘也给了客户。造孽啊，章山叹了口气，不能给客户，更不能扔到垃圾桶，这个烫手山芋就砸自己手里了，果然道德水平太高，是当不了一个好侦探的。
　　比如现在，同情心泛滥的侦探已经被后头那辆车跟了一路了，依然不太忍心跟它搞速度与激情，搞不好姑娘就从斗里甩出去了，不接人命官司，是章山的底线。毕竟她一紧张就结巴，生死之间，人命关天，话再说不明白，这可真是要命了。可也不能任它这么跟着，太嚣张了，明目张胆，毫无掩饰，简直是不把章侦探放在眼里。
　　打不得，那就谈谈吧。章山打开双闪，停在路边，果然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客气一下，就要那只鹅。十万块，张口就敢要，章山不说话，手指敲着方向盘，心里琢磨着这摊烂事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她也懒得废话：
　　“那是你大哥吧？”
　　男人瞬间语塞，脸红了又黑，章山一看，这事有戏，继续忽悠：“我那客户，是你嫂子，还是你弟媳妇？”
　　“嫂子。”男人恼羞成怒：“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
　　“你们家不厚道啊，”章山顾左右而言他，头朝后边一点：“欺负你大哥不会说人话啊。”
　　“五万，”男人咬牙切齿：“章三儿，结个善缘总比多个仇人好。”
　　“还认识我呐，行吧，”章山点点头，抻出胳膊把鸡付宝二维码怼到男人眼前：“扫码吧，交完钱赶紧带你大哥走，你那嫂子一会可就来了，顺带把那斗里的姑娘也弄走啊。”
　　“哪有姑娘？”男人利索地扫了码：“后边嘛也没有啊。”
　　没有？章山愣了一下，随即敷衍道：“没有就算了，兄台贵姓，在哪发财啊？”
　　“免贵，蔡发。”男人打开车门，拎出了大鹅：“眼下指着我这大哥发财。”
　　“我记起来了，”章山感慨万千：“你们家拴来了四个儿子，还这么不厚道啊。”
　　“差不多得了，老头一辈子没干过好事，临了指着这鹅给他积德，”男人嗤笑一声，转头抖抖手里的鹅，声音逐渐消失在风里：“哪有这么好的事，他还就信这套，我这畜牲大哥多大了，你知道么，四十，比我快大出一张去了。”
　　一个麻烦被人拎走了，另一个麻烦嘛，章山清清嗓子：“别躲了，咱们聊聊。”
　　话音刚落，颈边滑过一丝凉意，女人的气息有时候奇怪得很，无色无嗅，但是你就是知道有个人在那，恨不得立刻要了你的命。鹅是大哥，走的那个是弟弟，那这姑娘，是嫂子，是弟媳妇，还是小姑子？赌一把吧。
　　“诶，你怎么不跟你大哥走？”
　　凉意更甚了，似有若无，还有点痒，看来是赌错了，章山心里那点贱又泛上来，贴住刀刃蹭了蹭。
　　“诶，你怎么不跟你小叔子走？”
　　这回也不用蹭了，匕首直接横到脖子上了，稍微一抹，就要血溅当场，真是倒霉，章山可真想不出这姑娘是谁了，她正犯难，后边阴森森传来了一句：
　　“姑奶奶六根清净，手底下不渡没名的鬼，报上名来。”
　　好一个六根清净，好好的人不让做，要送去做鬼，章山忽然笑了：
　　“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
　　凉意瞬间消弭于无形，看来这回赌对了，章山扭过头，打量着身后的人，半晌，悠悠来了一句：
　　“叫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