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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林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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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到底有什么宝贝?”
章山被副驾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前排座椅中间露出几颗大白牙,李寺扭过头笑得一脸灿烂:“你那大侄女呢,怎么没一起来?”
“嚯,你吓我一跳!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啊,压一个来一个还不够,非得全填进来。”章山松了口气,直接瘫在了靠背上:“行啊,你没事就好,省得我再去救你了。”
“吉人自有美人相救。”
“美人,”章山哭笑不得:“那可是个真狐狸精。”
“能比陈尔润还狐狸么?”
心头一股异样一闪而过,章山摇摇头:“不可同日而语,她是陈尔润的狐狸祖宗。”
“所以地底下到底有什么?”李寺又把头扭过来,好奇地问道:“有宝贝么?”
章山叹了口气:“一下去就是好几个盗洞,最早的那个估计比下葬时间晚不了几年,棺椁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魏仪说是个前朝公主墓,我看顶多是一贵妇,规制应该是神光末期的,刚好赶上神光末期农民起义,流寇四起,那个时期的墓少有没被盗过的。”
“可惜了了。”
章山正要接着说,车内忽然闪过一道强光,司机紧急刹车,章山几乎被甩到了前排。后边尾随着的一辆银色林肯不紧不慢地停到了路旁,章山这一晚上已经被折腾得没有脾气了,爬起来叹了口气就下了车。
那辆林肯前后车灯全开,方圆几十米内亮如白昼,章山拉开车门,正对上贺祈。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章山还是迈不开脚,俩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门外,谁也不愿意动,车里的暖风呼啦啦吹得章山直冒汗。
“泓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祈,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呢,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是根本不存在的感情,还是夹杂着好几条人命的算计。关上车门的那瞬间,章山有一点恍惚,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那些沾满了鲜血的过往还没发生。
那会儿她还是小庄;这辆车的主人还不是这个倒春寒穿裙子的缺心眼,而是贺祎,人如其名,是个具有很多美好品质的人,风度翩翩,博学多识;至于那个时候的欧阳冠时,还停留在坐而论道的阶段,远没到后来身体力行赖在盘寺那个阵势。贺祎从海关提回这辆车的那个晚上,她们在二环上兜风到凌晨,因为一个历史问题在车上争得面红耳赤,一路吵到贺祈家的院子里。
聊到兴头上,仨人全都喝多了,贺祎不知从哪翻出个屏风来,大笔一挥开始画梅花,她和欧阳冠时就在一边捧臭脚,叫好喝彩。大概是吵得太厉害,把楼上睡觉的贺祈给吵醒了,小姑娘气呼呼地就下来了。那会她知道贺祎有个小妹妹,身体不太好,见过几次,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见贺祈还光着个脚,直接就过去把人给抱起来了。
她以为这不过是喝高了的‘长’辈表达对小孩的喜欢,结果打了这辈子的第一次120,贺祎在车上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来,章山才知道贺祎这妹妹先天心脏病,瘦瘦小小的,跟个瓷娃娃似的,说不得碰不得。
后来贺祈出院,还是她开着这辆车去接的,小姑娘娇纵惯了,开始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结果聊了两句就成了章山的迷妹,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贺祎不敢把章山往家里带,因为贺祈会不睡觉,躲在门后听她们胡诌。谁又能想到,这个小时候不喜欢睡觉的孩子,后来长成了一个半夜出门打人的女人。
最后一次开这车是送冯君,破晓前天最黑的那会,章山在机场高速上把车开到一百四,彼时她还不知道冯君这一去就是五年,更不知道后来的她宁愿冯君从此一去不复返。
看着仪表盘上鲜红的里程数,章山这一晚上头一回发自内心的笑了,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当初一起坐在这车里挥斥方遒的人,如今一个赖在庙里,一个远走他乡,只剩下她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又上了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