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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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十分罕见的，情绪外露的表现。
就连为什么都还没能问出口，剑士紧接着说道。
“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对我来说已经过久了，实在是很不习惯。也没有要特地为你改变原本行程计划的那种打算。”
被这样堪称冷酷的话语接连击中红心，少年的表情却变也没变，反而以简直想要将与自己差不多同高的对方逼向角落里的气势，就那样向前踏了半步：
“即是说，并非是我的剑术进展不佳才要离开，也从未说过要放弃教导我一事吧。”像是怕她作出任何回应般，福泽又立刻接上后面半句。
“那么，就把我一并带走——不，请让我与您同行，师父。”
只有表面上十分冷静，其实什么都没想地、连任何多余的事都没有空闲的心思去考虑地脱口而出了这句话的福泽谕吉有些忐忑地等待剑士的回答。如果是对面站着的自己的师父的话，想必早就已经看穿他的虚张声势了吧。但完全没办法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原本少年就不擅长领悟沉默的对方的真意。
但是，对于说出这种请求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任何的后悔——倒不如说反而像是放下了另一只悬吊着的靴子，让其随着这句话一起碰咚地落在地上，发出这一天终于来了的信号。
这样想着回过神时，对面的锖白叶已经盯着他很久了，简直就像是等待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一样，这时才用比平时慢得多的语速开口。
“虽然行程已定，但似乎也没有说过很介意增加同行者这种话？”
“——呃、”
气势一瞬间消失了。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的福泽谕吉，像是对他这种难得一见的表情感到充分愉快的剑士发出了恶作剧得逞一般罕有的笑声。
“不然呢，小少爷。你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特地通知你。我可没有那种打定主意要独自离开之前还会特地来告别的习惯。”
“不，只是觉得过于突然……”
“因为如果像你所言从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的话，我无论什么时候提出要离开都没有区别。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看上去很像个会冲动行事，用单单一个晚上做这种决定的人？”
“——。”
无法反驳，能用以应对的只有沉默。已经完全理解自己是被故意捉弄这件事了，但安心感反而盖过了些许气恼的心情，还没有经验应对这种复杂感情的福泽只是更加用力地维持肃着脸的状态，试图无声地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抗议。
“生气了？”
从他银灰色的发上拈下一片早春的樱花瓣，剑士冰凉的手指碰过少年人热热的耳尖。
“那么就把这愤怒变成动力，好好把要收拾的行李，要同家人说的话都尽快了结吧。”
“……请不要再捉弄我了，师父。”
“是吗，你讨厌这样的话，我会注意。”
她听了这话当真很快地放下手，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了适当的距离。像是停留在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告知这件事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大概也是去收拾明日出发的行李吧。被留在原地的福泽谕吉这样想着，这时才非常迟钝地对刚才那句话做出了回应。
——不讨厌啊。
用手掌盖住下半张脸而露出来的梅幸茶色的眼睛里，非常清楚地这样写着。
将这件事在入夜后告知家人时，母亲因为是从一年前左右最初的那天就知道了这个时刻的到来而保持着沉默，两位姐姐却也意料之外地相对无言——或许准备出嫁这件事已经夺去了她们全部的精力，没有心思再对自己的弟弟说教了。
倒是他的大哥，福泽家的长子听完之后的反应最为激烈。
“谕吉！你——可是我的弟弟，是父亲的儿子！”他霍地起身，来回踱步时将地板踩出焦急的、一连串的咚咚声响，“纵使不能继承父亲的衣钵，也该在别的地方寻个体面的工作才是！现在却说要跟一个连武士都称不上的浪人，一个无名剑士走，这成何体统啊！”
“兄长。”
“你倒还认得我这个兄长！”
“兄长。”
这一声比先前语气重得多的呼唤成功拦下了他的脚步，道场的学徒都少有人敢直面他凌冽的气势，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摸过刀的福泽家长子更加发怵。他勉强还记得自己长男的身份，气恨地看向稳坐如山的福泽谕吉。
“我意已决，您不必再说。明日一早便会出发。”
丢下这最后通牒一般的话语，没有期待兄长回应的福泽谕吉径直起身，将呆怔的兄长与母亲他们留在了身后的房间里。
他没有动摇的脚步声静静地回响在木廊下，突然在某处停了下来。
这根廊柱很好辨认，它上面长了一只形似眼睛的木结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没来由的原因，某个剑士才格外中意这里的位置。
今夜这里没有任何人在。时常凝视着夜空，借着月色把玩佩剑，偶尔还会小酌一杯的身影少见地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因此福泽谕吉只能与廊柱上的那只眼孤独地对视。
“——我相信您，师父。”
那甚至不像是要说服自己的语气，只是单纯将内心所想化作了言语。然而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份从最初相遇开始就仿佛一见如故的信任究竟源于何物。
要跟随着除了姓名与剑术的强大以外其他部分都是谜团的某个人，踏上连前路要通往何处都不明的旅途前夜，甚至连应有的紧张都感觉不到。反而心怀着“终于来了”这种预感成真般的心情，小少年学着师父以往的样子望向夜空。
稍稍地回忆起过去平静的——随着相遇而改变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