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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出了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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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馆后,外头几乎没有亮光,也没有落雨,云尾吹燃火信子后为肖影撑伞。
走到半路,肖影说了句,“灯笼是个好东西,你成天拿着个火信子,在这也就罢了。回了京城,有心人就会扣你一个叛国嫌疑。”
本身普通人家少做火信子这样制作复杂的火器,云尾拿的还是王天给的军用款,柄上刻着的“影”要多明显就有多明显。
云尾一根筋,听到这话又想吹熄火焰,幸亏肖影及时拦住,不然今晚就要摸着黑走回去了。
云尾赧然地放低火信子,火光散得更开,照亮眼前的路。
王爷很少像刚才在茶馆那样对外表露情感了。
他虽听不懂那曲子,但看王爷有些怅然的神情,他还是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王爷,陈老太爷这么不配合,要不我派人将他暗处解决了?”
说完又想打自己一嘴巴子,怎么又说到跟秦家有关系的事上,不过他平时除了跟王爷聊正事,好像都习惯在一旁保持沉默。
肖影淡淡道,“急什么,他和秦家的关系是扯到明面上了,老太爷在官场上也是盘桓五十多载。就算秦家是个难倒的世家,他也不会只挂在这一课树上,活着倒也方便咱们用计让他自己说出其他事。再说了,看样子皇上是不想让本王辞官了,那正好利用正事离他远些,让他早些适应没有本王辅佐的日子,这才助于聚拢朝廷百官的忠君之心。”
云尾想到府上总有人送密信或者放冷箭,劝着更甚逼着王爷夺得天子之位。
虽然每次都被他们的人拦住了,没伤着王爷,但总归是影响人心情了。
他与王爷的初心不同,想法却到一致去了。
快到院门前,肖影瞥见眼前一滩积水,他突然停下。
火光照映在微起平纹的积水上,倒影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肖影稍一侧目,云尾立刻谢罪,“是属下擅自让他们在院内巡查,才让这人有机会坐在这,属下先解决她再来一一领罚。”
肖影知道他是又想到方才责怪他使用火信子,他稳稳地按住云尾的肩膀。
他的武力是在云尾之上,控制住他易如反掌,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今夜雨势大,是本王考虑不周,你做得很好。这个人我们一起去看吧。”
说着,又往前先走了一步,云尾蒙了会,很快举着火信子追了上去。
他本想拿出剑来护君,但是伸出火信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有些残旧的长裙,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
云尾不敢轻敌,伞也可以成为他的武器,他握紧伞柄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
林苑听到他的声音明显又颤抖了一下,她睁大双眼小心翼翼往上看,云尾低声惊呼,“是你?”
林苑本来是想先跟云尾混个眼熟打好关系,可是一抬头,眼神就止不住停在他左旁穿着玉白长袍的男子身上。
他看着果如传闻所言,没比自己大多少,不过坊间一般是很难打听到贵人的样貌长相。
林苑一开始还猜想,这将领都晒得这么黑,身为将军率军打仗的三王爷看上去应该像半个非洲血统。
可是现在看来,人还是得多看看实物,三王爷看着瘦弱,肤色也偏白,但是气色尚好,精神饱满。
本来他硬挺的鼻根和轩昂的黑眉让他整个人看着严肃些,但那双桃花眼在一抬一垂之间尽显温柔。歪着头看,还能隐约捕捉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骨在黑暗中的阴影线,让他有着暗藏锋利的儒雅。
“放肆!竟敢这样盯着三王爷!”
林苑骤然回过神来,她又默默低下头。
肖影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看云尾第一反应,很快就想起来,这是昨日的那个红布丫头。
白日见她穿着清素,却也是整洁文静,现在的她是扎着一头另类的发髻,身上的衣物有些凌乱,虽也算完好穿在身上,但怎么还有股人血的味道?
他是最熟悉这个味道,也是最反感的,闻到这个,他在心里确定要出大事了。
“你先起来。”肖影出声抚慰她的紧张。
林苑看出来,他在极力隐藏眼神中的一探究竟,嘴里还淡淡道,“你先说,找本王有何事?”
关于今晚的事,林苑有很多话想说,甚至想从头开始讲出来,不过她知道此事一出,后面的事情都得赶着来,她立即简明扼要道,“奴婢今夜杀了陈老太爷。”
雨又开始下了。
“进宫。”
云尾受命派人安顿好林苑后,出门就见到肖影身边有辆马车,车夫站在一旁等待就绪。
他先扶王爷坐上了车才提出疑问,“王爷为何要收留那女子?”
先不说王爷无意吃过那女子的糕点,见她这样盯着,王爷竟然也不恼,还为她安排住处,着实让云尾不解。
肖影哪里知道他想这些,还以为云尾心思多了些,“本王承认,将她送去陈家能获取信任或者是些有价值的信息交换——”
听此,云尾惊呼,“对啊,还有这一层,所以王爷为何要收留那女子?”
肖影:“。。。。。。”
肖影:“休息会,待会你去赶车。”
云尾应声,虽然王爷没有怪罪,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又被嫌弃了一回。
夜幕落下更深的黑痕,路上时不时下着雨,见眼前的路快完全看不清了,云尾习惯性地掏出火信子。
还没等他点亮,就看车夫按了什么地方,马车两旁挂着的灯笼骤然明亮,一瞬间扩宽了整个陆域。云尾真心体会到灯笼的用处了。
到了后头,车夫都有些疲累了,最终陪着灯笼孤军奋战的竟还是云尾。
不知过了多久,云尾突然喊出声。
肖影掀帘看去,昏暗的暖灯下,明宫的轮廓照应在他的水眸之中。
“皇叔终于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肖笙在肖影汇报情况时一直无精打采地把玩着透铁球,亏得来人是他皇叔,换个人半夜叫他醒来商讨正事,他可能会控制不住将球扔在那人脸上。
不过听他最后讲道,“今夜陈家一婢女刺杀陈老太爷,来的路上微臣派人确认过,确实薨了。”
鹤羽抬眸见肖笙心平气和地笑着打趣,想到前半个时辰还在床榻发脾气的他,又默默垂眸。
“连皇叔都需要花些时间精力去解决的人,那婢女说杀就杀,还扔得一手烂摊子。”肖笙手一抬,鹤羽就走上前收走了透铁球。
“可是这扔烂摊子的人,也将最大的果子给了我们,那给她收拾一下也是无可厚非。”
肖影顺着皇上的话接道,连鹤羽都忍不住侧目确认,这是他认识的三王爷吗?
现在居然在为一个婢女小意求情。
“有理,”肖笙眯着眼笑道,“皇叔向来是比朕懂得多些,关于太子的教育方面,朕一直都有顾虑,皇叔要不等到太子成人记事后再离开?”
他直接敞开了说明这件事,肖影望向他,温和的神情有些发冷。当年先帝让他继位,肖影始终拒绝着。
与他同龄的青年,大都正在赴京赶考,博得功名利禄,但他早就经历过这样的历程。
早些的战场和官场都是他日常的生活环境,几年时间,他在血腥和尔虞我诈之中站了出来,却十分厌恶这样的生活。
当年也只是为了帮助皇兄,皇兄退位后他也想归隐,离开京城的世俗纷争。
不过在肖笙刚继承的时候,肖影就被这个小孩拦住了,他哭兮兮地攥紧他的袖子,醒着鼻子让他留下,等他亲政后再走。
本来让这么一个小孩替自己登位,肖影是有自责的,所以思考后他也答应了这事。
在他的扶持下,肖笙终于获得了亲政的权力,但秦相等人的狼子野心越发明显,有时候还当着他的面对皇上进行过激言论。
在肖影准备向皇上辞别时,肖笙又是满目心酸道,“皇叔可否愿意助朕削弱秦家势力?”
当时的皇上身边哪有多少值得信赖的人,肖影又回府思量此事,在思虑的这段时间,皇上还三顾王爷府,在他面前狂刷存在感。
在肖笙第四次去到王爷府,就看到皇叔已经在分析秦家的人际往来了。
花了三年时间,肖影在暗,皇上在明,朝堂已经换了一大批人,新来的人大多被假象迷惑,就在内地自行行成了殿下派还有王爷派。
秦相虽还是顾忌肖影,但在对付皇上的手法中越发狠劣,终于是漏出了弊端,两人将整个家族一网打尽。
处理完陈家的事,也算是给秦家反叛这件事收个尾了,他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如今皇上又提出让他教导太子,呵,真是笑话,他连选秀都还没开办,就用太子当幌子。
肖影早就觉察到侄子对自己有着很强的孩童对长辈的依赖感,很遗憾,这是一个严正的皇帝不能有的情感,他得帮他磨灭掉这一感情。
肖笙早猜到肖影的态度,灭了秦家,另外两家势力再强大,也没有那个野心,不足为惧。
大吅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和平时代,这个时候肖笙实在想不到用什么理由留下皇叔了。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静,“还请皇叔多走一趟,带圣旨再去趟陈家,那个婢女就留下吧。”
肖影面不改色地遵旨,带上云尾又匆匆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