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王世贞

3、第三章 黑衣帅哥？

　　从秀才家出来已经月上柳梢了，月神山中一片静谧，除了风声和虫鸣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沐天顺着路边的草丛捉到了一只纺织娘，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下才发现这竟然是只绿色的小虫，通体翠绿，像罩上了一层翠纱，还挺好看。可以带回去给自己养的那只紫红色的纺织娘当媳妇儿了。
　　月神山花叶昆虫都很多，所以纺织娘也长的膘肥体壮的。就颜色来看紫红色的纺织娘最稀有，可以向镇上刘员外换一两银子，这只翠纱娘也不错，不过沐天哪只都不想卖。山上无聊，养只小虫晚上陪自己说话也挺好。

　　每次从婆婆家出来，沐天总是感觉自己的运气超级好。家中那只紫红色的纺织娘也是这个时候捉住的。看来今天晚上自己绝对很幸运，说不定还会捡到什么大宝藏。

　　今夜很不错，很静谧，没有野兽的低吼，就连平时极其吝啬出现的微风此时也徐徐吹来。沐天高高束在头上的发丝被风吹的一荡一荡的，像主人的好心情一样。
　　是个满足好奇心的好日子啊，沐天心想。

　　那个山洞在后山的一片密林里，本来是山中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这会儿却一只都没有发现。沐天偷偷瞧了一眼那窝小兔子，四只小乖乖还是可可爱爱的在妈妈的肚皮地下。等探险完毕后就接它们回小木屋吧。
　　山洞还是像沐天走时的样子存在在那里，封洞口的大石头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一半长了绿色的苔藓，另一半因为被砌的严丝合缝连一点细土都没有留下。
　　沐天趴在山洞口往里探头，里面是比墨色还要浓重的黑色。“啊啊～。”沐天往里面吼了一声，过了好久都没有听到传来回音。
　　有趣，这不是个小山洞，还是个大工程。

　　他将翠纱娘罩在袍子里，双手飞快的用草叶编成一个小笼，给翠纱娘做了一个临时的监牢，然后绑在了自己的腰间，就像挂一块玉佩系一个香囊一样。然后找了根大枯枝，杂七杂八缠了一些东西，用火石点燃了，作了一个简易的火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摸着自己的假玉佩就钻进了洞。
　　脚底下有碎石走上去不仅会硌脚还很容易被绊倒。沐天猫腰深一脚浅一脚的，却发现这山洞越走越大。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隧道吧，沐天面前的空间越来越大，现在已经能完全直立行走了，还挺有点别有洞天的意思。
　　用火把往墙上晃了晃，发现隧道两侧挂着烛台，蜡烛虽然被洞中小虫祸害的有点惨，却连一滴蜡烛泪都没有。在火把光的映照下，这些烛台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是狰狞的鬼魅。
　　洞口吹来了一阵冷风，沐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胆子很小，这种情景弄的他兴奋之余有点不舒服。
　　是块无人踏入之地。月神山还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沐天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传说。
　　传说仙子月神久居天宫，即使是脱离了七情六欲也感觉空虚无味，迫切想体验人间的喜怒忧思悲恐惊。月神投胎在一个官宦人家，年少时过的很幸福，享尽了荣华富贵与宠爱。不料某日天威震怒，所有繁华一朝倾覆，月神作为罪臣之女也遭受了沉重的苦难，众叛亲离，污言秽语泡苦了少女的心。但当她逃至一座山脚下时，被盲婆婆所救，人啊最是经受不住雪夜中的火炉与永夜后的黎明的，痛苦可以让人冰冷可以让人习惯，但是希望永远能给人力量。盲婆婆无心的善举给了月神久违的温暖，让她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恩，于是就地飞升，回到天宫了。为纪念神迹这座山就被后人称为月神山，盲婆婆所在的村子被称为月神村。
　　沐天不是不相信这些传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那些有点固化的排异思想都随着自己是人的日子的结束而灰飞烟灭了。

　　他紧了紧袖口，继续往前走。黏糊糊感觉越来越重，夏日连绵的阴雨落在月神山上后不多时就被泥土吸入了地下，沐天随手一摸就能摸到一手的湿泥，空气里都是潮潮的水汽。
　　火把快要灭了，火苗一颤一颤的发细细的光，湿漉漉的水汽笼罩在沐天身上，快把他整个人打湿了。在潮湿阴暗环境下，翠纱娘一首接一首的不住的高歌，虫鸣扩散在狭长的隧道中，听着像呜咽的鬼哭，沐天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不由自主的有些暴躁，愤愤的用力踢了一块石头，石头在地上咕噜噜转，最后竟然撞出一阵闷哼。沐天吓的身体一颤，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
　　那里躺着一个人。
　　应该是一个人，毕竟刚才发出了一阵闷哼。但也说不好，怪力乱神什么的，也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沐天蹲在地上，将火把放在这个人的面前，小火苗颤巍巍的照出了相貌。
　　他面色苍白，没有什么脏污，只是嘴唇干裂，嘴角挂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这样来看，他应该是刚受伤不久的人，不是什么血尸之类的。
　　“救我”，黑衣人很小声的用气音喃喃道。他似乎是感觉到了火焰的热度，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带动着他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飞起又落下。
　　糟糕，沐天觉得这两只蝴蝶好像飞进了他的心里。
　　“喂”，沐天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鼻子。
　　那鼻子很高又硬，仿佛被硌了手一样，沐天飞快的把手缩了回去。
　　“救我。”男人又唤了一句。
　　“救你可以，不过那我可就成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可要想好。”
　　男人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起来在此刻有种脆弱的意味。
　　“那好吧。”沐天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扔下火把，用脚碾灭，“全是看你长得帅。”
　　他身躯高大，躺在黑夜里看不出，等沐天将他扶起来架在身上时，终于感受到了体格的压制。
　　“你怎么回事啊？”
　　与其说沐天把人架起来，不如说是他整个人趴在沐天的身上，男人高大的身躯仿佛把沐天罩了下来。沐天奋力的从他的胳膊下伸出头，他沉重的身躯将沐天的骨头都压的响了一下。
　　他到底怎么回事？看着不胖啊，怎么这么沉？还有他胸口是石头做的吗？沐天觉得肩胛骨有点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带人回去是件温香软玉的欢乐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沉，跟背头野猪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个人歪歪扭扭的走了好一会，这期间因为沐天换了一个姿势，不小心误伤了翠纱娘。惹得它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虫鸣，将沐天吓了一跳。
　　“你可真要好好谢谢我，不带我去阿福酒馆吃一顿是说不过去的。”

　　沐天哼哧哼哧的从山洞里将他架出来，再哼哧哼哧的将他背下山带回到小屋里，已经是丑时了。天边泛白，太阳已经有了隐隐升起的迹象。

　　翠纱娘在回家路上时还一直鸣叫，现在也偃旗息鼓了，它的小房子被男人的的大手压了一路，成了一个瘪球。

　　“唉，也不知道小紫的这个媳妇儿有没有事。”沐天忧伤的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