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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见锦绣阁 【48】 ...

  •   【48】

      相里蘩的术师府名叫海云府,她的祖母、母亲、弟弟妹妹们都住在此处。

      海云府自古便是相里家的嫡支一脉居所的名称,旁支在成年后要么与其他家族联姻,要么独自出去新开术师府,所起术师府的名字仍需以海字开头。

      相里蘩作为相里家嫡支的家主继承人,原本需要在二十岁成年后单独出去开府,历练几年后才能回来管理自家的术师府。

      可谁知意外突生,相里蘩的父亲战死沙场,偌大的海云府群龙无首,相里蘩只好把往日的规矩都放在一边,以十七岁的年纪继任家主。

      贵族们都觉得她年纪太小,怕管理不好一个大术师府,却没想到,相里蘩出乎意料地做得很好。

      长夏跟着相里蘩,往海云府的训练场而去。

      “对了,你多大了?”相里蘩问。

      “过了年十七。”

      “比我小一岁。”相里蘩笑吟吟地说,“我需要了解你的实战能力,你和我的其他幕僚比试一场好吗?放心,不会受伤的。”

      一名青衣男子早已等候在训练场,相里蘩向长夏介绍:“这是李慎微,海云府最厉害的术师。”

      “相里大人真看得起我,居然用最厉害的术师跟我比。”长夏笑道。

      李慎微同长夏见礼,温和地说:“只不过试试姑娘水平如何罢了,在下会点到为止,请。”

      长夏也不犹豫,捏着一把符纸就上了。

      奇怪的是,那李慎微一张符纸也不拿,仅仅提着一柄弯刀。

      两人开始对峙,长夏也不出手,等着他先攻击从而露出弱点。李慎微却纹丝不动,抱臂而立,弯刀圈在怀里,整个人不动如山。

      很快长夏便等不下去,用自己在锦绣阁练出来的跑步速度,眨眼间绕到他背后,扔出一张爆破符,企图趁他慌乱躲避之时,潜入爆破的烟雾中将他一举擒拿。

      不料符纸尚未沾他的身,他便转过身来,没有使用符纸,嘴里也什么都没念,仅仅右手一挥,一道屏障便出现在身前。长夏的爆破符最终打在他的屏障上,轰隆一声将屏障打碎,却未伤他分毫。

      碎裂的屏障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同时一张符纸,从破碎的屏障中现出身形,透明薄脆,缓缓化作符灰。

      长夏看了一眼,便不再分心,压低身子在烟雾中前行,瞅准对方下盘伸腿一绊,李慎微轻轻一跳,落在更远的地方。

      长夏继续甩符咒,流矢符、飞火符,有什么拿什么。李慎微立刻张开反伤结界,长夏反手掏出一张符纸,解开了他的结界。

      符纸化成的粉尘在李慎微面前消散,他抱拳笑道:“技不如人,在下佩服。”

      长夏调侃他:“你是相里蘩手下最厉害的术师,这样放水怎么行呢?”

      “也不全是他放水。”

      相里蘩十分赞赏:“你那张爆破符威力实在太大了,慎微的护盾向来固若金汤,今年总共才破过三次而已,其中一次就交代在你这儿。你可知道,我新招揽的其他术师,他们的攻击打在慎微护盾上,不过溅起一点火星儿而已。”

      “真的吗?”长夏笑着问,也没当真,只当作相里蘩说好听话哄自己玩。

      “更气的是,我的结界竟然被你解了。”李慎微无奈笑道,“说实话,我还没遇到过能解散我结界的人,怪不得你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出入藏书阁那么多次,在下实在佩服。”

      长夏听他提起自己的旧日战绩,微微脸红,摆摆手道:“那算什么。”

      “长夏,”相里蘩望着她,像发现什么宝藏一般,“我就知道,元缨姐姐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术师,一定是有原因的,你比我想象中天赋更高!”

      “别别别,”长夏连连摆手,“我这个人不经夸,别人一夸我就退步……”

      “你不会退步的,我决定带你到战场上去。”相里蘩说。

      “什么?我能上战场?”

      长夏摇头:“我还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不然,先带我从小仗开始打吧?我还有很多东西不会呢,刚才慎微不用符纸、不用念咒,就能开护盾、开结界,那是怎么做到的啊?很难吧?”

      “那有什么难的?”相里蘩扑哧笑道。

      “你大概没机会看完高级符咒吧?其实高级符咒最后一卷有讲到,身外之物,化为无形。符咒用得多了,咒文咒语就会深深刻进血脉里,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不再需要随身携带符纸,抬手念咒便可施展。符纸会由你的血液制造出来,你的术法结束后,符纸便会消散。”

      “那这个‘一定程度’需要多久?”长夏问。

      “不一定,”李慎微回答,“我用了三年,相里大人用了一年,还有一些天赋平庸的术师,用了五年十年都有。”

      “那完了,”长夏仰天长叹,“我觉得我就是需要花十年的那种!”

      【49】

      长夏自进入海云府,时间便被安排得满满的。

      上午去西潭学宫学习高阶术法,下午则与海云府的术师们对练,晚上她还要抽时间去跑步。

      李慎微给新来的术师们紧急培训疾行术。

      这是一种可帮助术师快速行走的咒术,是行军打仗必备符咒,相里蘩交待,一定要新来的术师尽快学会,是以李慎微不敢耽搁。

      这符咒不是很难,长夏一遍就上手了,再加上她挑水跑步练出来的底子,用起疾行术来,比其他人快了一倍。

      也有一些术师四五遍就学会的,但也有一些人,练了六七天都没熟练,然而出征的消息已匆匆而至,这些没学会疾行术的术师,只好无缘此次出征。

      “这次,咱们和司空家卫晨风的术师队伍一起出征,祝家祝传草作为医疗师随行。”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相里蘩特意来交待长夏。

      “你和各位新进的平民术师一起,待在后援队伍里就行,不用上场。这次主要是让你们感受一下,和金国人交战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好有个准备。”

      “不用上场?”长夏急忙问,“那我怎么提升实战能力呢?”

      “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相里蘩灯下的笑颜温馨又绝美,“你是第一次,还没有经验,万一糊里糊涂被金国人杀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呢!”

      第二天一大早,相里蘩和卫晨风的队伍便从北门浩浩荡荡出发。

      冬天天亮得晚,北门打开的时候,天上还挂着半轮明月。风寒冷刺骨,长夏打了个寒颤,默默跟着队伍,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行宫,更是第一次作为术师离开行宫。

      当时她从北方南逃,哪里想得到有今天,居然能换一个身份,重新回到北方去打仗!

      队伍朝东北方向而行。

      相里蘩对她说过,汝南郡的战事优势明显,有望成为一个突破口。只要能从金国人手里收回汝南郡,便能由此深入北方,将来继续对北方作战也会更为便利。

      一直以来是相里蘩和陶元缨负责汝南郡的战事,可是南阳郡情况不利,陶元缨临时被调去南阳帮助司空大人。因此卫晨风又被临时调过来,与相里蘩一同出征汝南。

      赶了一天的路,天已擦黑,队伍终于停下来休整,生火造饭。

      长夏与另外九个人一起负责炊事,领头的火长被叫做老熊,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子,从生火一直到饭做好,长夏都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长夏见他脸上不知蹭了什么,黑乎乎的,便提醒他:“你脸上脏了。”

      他也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长夏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有点发憷,端着碗坐得离他远远的。

      饭后略一休整,队伍便继续出发。

      一路上走得很快,两天时间便来到汝南郡。

      这里战马奔腾,术法漫天,良田颓败,飞沙走石。

      此情此景再一次出现在长夏眼前,令她觉得熟悉又胆战心惊。半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逃了两个月,才逃到南方去,万幸之中捡回一条小命。

      如今再见到这样的情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火长老熊拍了拍她的肩,长夏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对她点了点头。这是在安慰她?长夏对他感激地一笑。

      看来火长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人还是个好人。

      【50】

      长夏待在后援队伍里,负责搬运受伤术师,生火做饭,帮医疗师做做简单的包扎之类的活。

      术师们很忙,忙着打仗、养伤、再回去打仗,很难顾及他们这些新术师,偶尔发现一个安全的土坡,能让他们躲在后面观战,那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这一晚,长夏所属的那一火,包括火长长夏在内总共三个人,被紧急叫去帮忙。他们也不敢耽搁,饭没吃完就去了。

      来到地方长夏才发现那是相里蘩的帐篷。

      里面灯火通明,相里蘩半倚在毯子上,身边围着李慎微、祝传草以及另一个医疗师。

      李慎微见长夏几个进来了,连忙拉着说:“快,大人受伤了,快来帮忙给大人处理伤口!”

      长夏赶忙跑去相里蘩身边,见她胸口插着半支箭,血染红了大片衣裳,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火长老熊手脚伶俐,听了祝传草的吩咐,早就端来一盆热水,帮相里蘩擦拭污血。长夏望着老熊的手伸向相里蘩胸口,怎么看怎么别扭,便对他说:“还是我来吧。”

      老熊点点头,去替祝传草捣草药了。

      相里蘩的伤口很深,长夏看着都替她疼,越擦手越抖。相里蘩却笑着看她:“你别抖呀,我自己还不怕呢,你怕什么?”

      “我不怕,”长夏说,“我只是替你疼。”

      有人掀开帐篷的门帘闯进来,带来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相里蘩,你怎么样了?”

      是卫晨风的声音,长夏转头一看,见他也是浑身血迹,便转回来问相里蘩:“和金国人作战很辛苦,是吗?”

      “是呀,”相里蘩笑着说,“所以你要快点成长起来,来帮我啊。”

      卫晨风过来瞅了一眼,见相里蘩还能活蹦乱跳地开玩笑,便放了心:“还以为你快死了呢。”

      相里蘩白了他一眼:“开玩笑,你这种菜鸡还活着,我怎么会死。”

      “你们少说两句好不好,还嫌我不够忙吗?”

      祝传草焦头烂额,处理完相里蘩的伤口,又赶忙撕开卫晨风的衣裳:“跟你们说了,千万小心着些,不要莽撞,不要拼命,就是不听是不是?”

      相里蘩和卫晨风一个接一个赔笑说:“我们错了,错了。”

      祝传草本来话不多的一个人,硬是被他们逼得叨叨不停。

      “……你们以为自己有几条命,被金国人打死了我还能救活你们是不是?想得美!跟你们说了别带伤回来,你看,有这养伤的功夫,你们又可以指挥多少场战役?别跟我说你们不用养伤,明天还能接着上场打。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是落下病根,身体不好了,以后还拿什么跟金国人拼命?啊?你们就只顾眼前的战绩,没有长远的考虑是吗?”

      相里蘩和卫晨风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只是一味地:“是是是,没错没错,你说得对……”

      长夏想起在宴会上见到小草时,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与现在唠唠叨叨的模样相差甚远,不由得笑出声,不料却被他瞧见。

      “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你听好了,日后你若是成了大术师,带领队伍出征,可不要像他们俩这样!夏国缺的就是人,你们还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这让人怎么不着急……”

      “祝大人别气了,相里大人有分寸的。”长夏严肃说道。

      “她有什么分寸?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看见她胸口中了一箭,自己却把羽箭从中间一折,继续骑着战马向前冲,这叫有分寸?”祝传草气呼呼的,“我把她从战场上拉回来她还骂我,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

      “我错了,下次一定听你的。”相里蘩信誓旦旦地保证。

      卫晨风就喜欢看祝传草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春风荡漾,被祝传草当头锤了一棒。

      他揉揉脸,看见火长忙进忙出的,便问他:“老熊,觉得怎么样?”

      火长没说话,点点头。

      卫晨风又问:“下次不做后援,直接跟我上场,可以吗?”

      火长又点点头。

      长夏忍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火长摇摇头,摇到一半觉得可能会有歧义,又赶紧点点头。

      长夏想,世界上果真有这样话少的人,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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