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记》缭绕

2、二 美人小白 罪人林平儿

　　罪人林平儿扶着被她用跆拳道第九式踢中的美男王师师，随他指路，往园中深处走去。一路上，佳木茏葱, 又许多奇石峻峰，两边飞楼插空，雕栏绣槛,都隐于山树之间。林平儿心中暗暗称奇，一个妓院拥有如此大的园子，园子里又有这么美轮美奂的景色和楼舍，真是奢侈极了。
　　这王师师，虽然面容姣好，貌似柔弱，但明明身高七尺，看着就挺壮实的，偏说被踢得走不动路了，把重量都压在林平儿一边肩膀上，与其说林平儿是扶着他不如说她是背着他。饶是林平儿练过功夫的，也不到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时远远地传来柳闻浪莺，一片欢语之声。
　　王师师——即魁梧的小白，趴在林平儿瘦弱的肩膀上道：“马上你就能见着你的几位姐姐了。”说着便自己站定了身子。一点也不像腿受伤的样子。
　　林平儿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喂，你明明自己能走！”
　　“可是你刚刚把我踢得走不动了呀！”王师师一付恬不知耻的模样，摇着纸扇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
　　唉，我忍。她摇摇头跟了上去。
　　不过——那前面就是风月场合啦，会不会有什么十八禁的场面呢？林平儿迟疑着就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王师师回过头来，问道。
　　“我，我们能不能绕道走？”她怯生生地问道。
　　“为什么要绕道走？你是新来的，要赶紧适应环境嘛。我带你去见见她们，以后大家就是同事，少不了彼此照应。虽然你一见面就踢了我一脚，不过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挺顺眼的。怎么?你怕啊。”王师师走到林平儿身边，俯下身，一双滴溜溜的水汪汪大眼看着她。
　　这双眼睛真是漂亮啊……还有上面长长的睫毛……
　　“喂！”王师师直起身子，用扇子在林平儿脸前摇了摇。
　　她赶紧回过神来。
　　“那个，那个，既然你似乎没有大碍，我就不过去了，行不行？我初来乍到，刚刚醒过来就到处走，要是有人找我就不好了。”
　　“放心吧，找你的只有我们的老板娘晚娘。瞧，她此刻就在那儿呢。”
　　林平儿顺着王师师的扇子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不远处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低着头在大树下站着。背靠他们的一位身着水绿色纱裙，绾着发髻，头上金钿步摇叮当，正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扬着银色的丝帕说着什么。
　　“你们几个在这里偷瞧什么？还不跟我走！”说着转了身，几个女孩子脸涨耳红地低头跟着。
　　林平儿看见她们忙一闪，躲在王师师身后。
　　“师师啊，你身后是谁？”只听她语气缓和，裊裊婷婷地走过来了。
　　王师师从把林平儿从他身后拎出来道：“晚娘，这就是新从江南来的平儿姑娘吧。”
　　林平儿没法，抬起头来看着她。
　　只见她约摸三十岁左右，水绿长裙，里面是墨绿小衣，颈上戴着黄澄澄的璎珞，身姿绰约，粉黛精致，天生一股不怒自威之气。
　　王师师用扇子戳了戳林平儿的背。林平儿假装没有感觉。呆愣愣地站着。王师师又使劲敲了敲林平儿那威武不屈的背……哎哟疼！
　　林平儿无法，只得屈膝一拜道：“见过…晚娘。”
　　说完她就抬不起头来了。怎么说得那么顺溜啊。都是古装电影看多了。
　　她不说话，回过头伸手指往身后一女子的额头上戳了一戳道：“死丫头，让你们照顾林姑娘，你们倒好，到这里逛园子！”
　　然后才走过来对林平儿笑着说：“平儿，你刚到这里，诸事不熟悉，不要到处乱走。最要紧别跟着他们胡闹。秋心，你过来。”她拉着一个小丫鬟道：“打今儿个起你就跟着平儿姑娘，听到没有。”
　　“是，夫人。”秋心老老实实地道。
　　秋心走到林平儿面前，施了一礼：“见过姑娘。”
　　林平儿将她扶起来，内心窃喜：有丫环了。她打量了一下秋心。面前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正是豆蔻年华，灵活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时不远处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跑到晚娘面前，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点什么。晚娘微微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晚娘，我带着平儿姑娘四处逛逛成吗？”王师师望着晚娘说。
　　晚娘笑道：“有什么不成的，有你在身边我放心着呢。”
　　接着她又貌似甚不放心地把王师师拉开一点，小声地跟他说了点什么。王师师微笑着点点头。
　　这才转过头来拉着林平儿的手道：“平儿，你舟车劳顿数日，本想让你多休息几日，但今日正巧是桃花筵开席之日，几位姑娘都在西园内聚着。不过客人不多，你和师师去正好凑个热闹吧。”
　　林平儿点点头。
　　晚娘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林平儿这才想起自己素面朝天的，会不会吓到别人，然而晚娘欢喜道：“不错，清水出芙蓉，我的沐闲居又添一佳人。”
　　说罢，几个女孩子跟在她身后逶迤而去。
　　“西园在哪里啊？”林平儿困惑地望着师师道。
　　“就在前面。”小白又恢复了潇洒轩昂的气度，手拿折扇往前一指道：“这里，可称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林平儿顺着纸扇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块青色石碣挡在眼前。上书两个大字：“西园”。
　　“知道为什么这里好么？”王师师笑着问。
　　“比外面景色更加美吗？”林平儿问道。
　　“没错，不过风景美，那是因为咱京城一等的美人儿～可都住在这呢。”
　　“啊？真的耶？”林平儿眼睛中都是小星星：“那我们可以进去不？”
　　“当然，我是京城排名前十的美人哎。”王师师略显得意地说。他又瞅了瞅林平儿道：“说实在的，你嘛，虽然在江南小有名气，不过单论样貌来说，还是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林平儿往上挽了挽袖子，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刚才被踢到的地方，敢说本姑娘不漂亮，找揍呢是吧！
　　谁知王师师讥笑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就像你想的那样。”
　　……真是气死我了！
　　“不过嘛…”王师师摇了摇折扇道：“所谓‘江北沐闲居，江南玉梳院’…既然你能被评为江南青楼界近年来最具潜力新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哦，那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过人之处？”林平儿心中一动，到现在为止，她还对自己这个新身份一无所知，不如趁此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你声名的一半应该建立在你的才情之上。”王师师一面走，一面说。
　　“你那首《曲玉管》已经传遍天下，妇孺皆知了。另外一半嘛……”王师师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林平儿道，“可能是因为你这双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林平儿不解地问道。
　　“像一潭秋水。”王师师看着前方，认真地说道。
　　林平儿心中窃喜。原来自己还有这等风采。不过，那首词？那要是将来要我作诗作词的话不是惨吗……
　　正胡思乱想间，迎面忽然看见参天的玲珑山石，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了一般。山石之上并无花木，但见青蔓缠绕，蒲草牵连，藤萝垂绕，微风吹过，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这山石之上有许多林平儿在医书上看到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罕见异草。林平儿想着微笑起来，心中暗想，等得闲了一定跟你们好好聊一聊。
　　转过山石，便是一大片竹林。前方竹林尽头，几百株桃花正盛开，如烟霞一般。过了桃花林是一片大湖，大湖之上有一大亭。湖的对岸有十余人围坐着，间或有笑语之声传来。只是看不清形容。
　　待得走近，只见几个侍女侍童垂手肃立于外。见到他们，他们立刻对王师师行礼，并有一人传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