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亦如往年》十八号冰柜

3、第二章 我做了一场

　　黎勉走进来时敲了下门，然后迈步进去。

　　他头一次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沈龛，感到有些新奇。

　　黎勉走过来，安雯用腕表给他发过去一份检测报告，是沈龛醒来后做的一些基础检查的数据。

　　黎勉一边看一边跟沈龛闲聊道：“你醒得比我想象的要早一点。”

　　沈龛身上的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只是衣服还没有换，血迹已经干了大部分，变成暗红色。

　　他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袖口那一片血渍看了好一会儿。

　　在黎勉快要以为他们的沈大舰长大概傻了的时候，他终于说了句话。

　　“我做了一场梦，我们都死了。”

　　沈龛看向他，那种眼神让黎勉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波澜，也没有什么生机。

　　他问道：“我现在是在哪里？”

　　黎勉半蹲下来，与他平视。

　　他伸出两只手按在沈龛的肩膀上，语气认真道：“你相信我吗？”

　　沈龛又看了他很久，苍白的手指抬起，在半空半握成拳头。

　　黎勉看到，笑了一声，同样的动作和他击了个拳。

　　“你的噩梦醒了，沈大舰长。”

　　出来的时候，沈龛换了衣服。

　　也多亏衣服早被顾浔派人送了过来，不然沈龛就要穿着自己身上这身“血衣”回去。

　　沈舰长一表人才，虽然现在看着病殃殃的，简单洗漱过后，还是帅气逼人。

　　黎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走出来。

　　沈龛的肩膀被拍了拍，黎勉在一旁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并不算好，周围的一切还是有种让他觉得做梦的感觉。

　　真实的一切却都让他感到不踏实。

　　不过沈龛并不想说这些，只是语气淡淡地回道：“刚醒的时候全身酸疼没有力气，现在好多了，至少不是植物人了，我很满意。”

　　黎勉敷衍地在他肩膀上揉了两下，说道：“没关系，这都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嘱咐道：“身上恢复得差不多以后，记得来找我补做几个检查。”

　　沈龛应了一声。

　　两人远远地就看见躺在外面长椅上的洛凡许，他两只手举着，手腕上的电子锁瞩目。

　　沈龛心下了然，本打算过去帮他解开，猝不及防地就看见对方把手腕往下一压，上半身猛地仰起——他在合金制成的电子锁上面咬了一口。

　　沈龛：“……”

　　黎勉：“……”

　　洛凡许终于注意到了远处站着的两个人，撇了一眼，略显尴尬地松了口，掩饰般地把电子锁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两个人走了过来，洛凡许语气有些尴尬道：“你们第三舰队的人走路原来都没声音的嘛？”

　　沈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反问道：“你们国际第三联盟的人是伙食待遇不好吗？”

　　洛凡许想起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行为，头不自觉地低了低。

　　没让他尴尬太久，沈龛伸出手捏住电子锁，在一边的位置按了一下。

　　“请再次确认。”

　　“确认，第三舰队舰长沈龛。”

　　“开锁成功。”

　　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洛凡许的双手终于获得自由。

　　黎勉把电子锁收了起来，两只胳膊十分自然地搭在沈龛身上，虚虚地揽住他的脖子。

　　一直看着洛凡许的人上前要带他离开，按照指令将会由顾浔副舰长统一调度，并对他进行实时看管。

　　洛凡许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沈龛一只手指抵在黎勉的额头，慢慢地把他推开。

　　黎勉松开两只手，笑眯眯地退开，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沈龛应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两人朝着舰长室的方向继续走着，路上遇到几个人，沈龛相继打了招呼。

　　黎勉的手指戳了戳他，眼神中带着戏谑，“我记得你说过不要和世界国际和国际第三联盟的人有牵扯。”

　　沈龛想了想回道：“我是这么说过。”

　　黎勉的声音却突然有些冷了下来，“有些事情我不想过多问你，但你一定要想明白，我们隶属于中央联盟。”

　　“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不管事实如何，都会先追究你的责任。”

　　洛凡许是国际第三联盟的人，按照规章制度，本来应该是被看管起来的。

　　但醒来后沈龛给顾浔发了消息，申请让他参与第三舰队的日常工作。

　　这件事只有三个舰长同意了，洛凡许一旦出现任何意外，首先都是由沈龛负大部分的责任。

　　对于他们来说，洛凡许只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价值。

　　直到走到舰长室门口。

　　沈龛看着眼前的这扇门，上面有一块极其显眼的标识——舰长室。

　　他扶上门把手，扭头看着黎勉，认真开口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

　　黎勉笑了笑，“好啊，回去休息吧。”

　　沈龛关上了门。

　　他没开灯，屋内一片黑暗。

　　沈龛抵着门就坐在地上，长久的沉默后，在黑暗中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头疼。

　　按照事实来说，他活着。

　　但他绝不相信以前所见种种，包括第三舰队全体牺牲的事情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这算什么？他复活了？

　　还是其他的什么？

　　沈龛在地上坐了很久，又是一声叹息。

　　他站起来，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好揉了揉因为久坐而导致腿麻的腿。

　　他一边朝着床走，一边思考着之前的事情。

　　按照时间线来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将会遇到大批的异族，而第三舰队也会在那时全体牺牲。

　　首要的事情是，他该怎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沈龛躺在床上，思索中意识渐渐昏沉，陷入了梦境。

　　＊

　　黎勉送沈龛回去后，拐了个弯就看见倚在墙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顾浔，对面还站着第三舰队的另一个副舰长——秦轶时。

　　女性，二十七岁。

　　这次中央联盟上层敲定下来的第三舰队的领头人，似乎都年轻得过分。

　　他出现的时候，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沈龛跟另一个副舰长打了招呼，“秦舰长。”

　　秦副舰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顾浔先问他道：“沈龛现在怎么样？”

　　沈龛摇了摇头，回他道：“醒来后身体还有点虚弱，但问题不大。”

　　“只是……貌似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症状，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消除这种错觉。”

　　顾浔皱起眉头，刚要说什么就被秦副舰长打断，“接下来的事情不多，趁着我们还在已知地界，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可以，按你说的来吧。”顾浔稍加思索，便同意了秦副舰长的话。

　　黎勉在一旁好像想起些什么，微微低下头，从左边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几行字。

　　秦副舰长看见他这个样子，轻笑了下说道：“黎队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顾浔也调侃道：“谁说不是呢，智能设备普及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一直用着最传统的笔和纸，黎勉这个人啊……”

　　黎勉写着字抬眼看了他一下，正巧这时顾浔的腕表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自己的话。

　　顾浔抬手看了一眼，点出虚拟键盘，给对方敲了几句指令过去。

　　主要是关于洛凡许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安排。

　　沈龛告诉他，一个在国际第三联盟当组长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加之洛凡许的态度并不敌视，能够把他拉拢到中央联盟是最好的。

　　只是顾浔有些担心，国际第三联盟向来仇视其他两个组织，虽然后来随着其他成员的加入态度有所缓和，但依旧需要小心提防。

　　安排洛凡许开始进入第三舰队日常工作这件事，能够通过几乎是全凭他和秦副舰长对沈龛的信任。

　　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一条安全措施……

　　想到这，顾浔恍然般地拍了一下手，他关上腕表，给两人打了招呼，准备要走。

　　临走前，黎勉终于收起自己的本子和笔，说道：“第三联盟的那个人和沈龛大概率认识……别让他利用沈龛。”

　　顾浔认同地点了点头。

　　秦副舰长拍了拍黎勉的肩膀，说道：“相信沈大舰长，我们也会多加注意的。”

　　秦副舰长和顾浔一起离开，黎勉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最好是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沈龛醒来后的种种，都让他感到奇怪。

　　虽然因为身处太空，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甚至是沈龛这样梦境和现实分不清的情况，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最大的问题是——沈龛怎么知道外来者是国际第三联盟的人？

　　他自己应该没说过。

　　要不然就是他们认识，要不然……

　　黎勉没继续猜下去，总之哪种情况都算不上好。

　　和国际第三联盟的人扯上，至少一顿骂是跑不了。

　　唉。

　　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