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亿颗糖

4、生（二） 沈临，别哭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医院白色的格调看得我有些晃眼，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母亲正好从门外走进来，她拧眉看着我，那嫌弃的眼神并不像是一个母亲应该有的：“你自己看看你那个样子，畏手畏脚的，跟个闷声犬一样，成绩也不行，我生你有什么用？”

　　我默不作声地拽着床单，哽咽着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紧巴巴地开口:“谁带我来医院的？”

　　母亲刚想开口，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江时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他嘴角带着淡淡的淤青，神情冰冷，没什么温度的看了我一眼：“你醒了。”
　　“嗯。”

　　我震惊的对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在学校厕所偶然看见江时打架。

　　那时我躲在学校的厕所隔间里，听见外面混乱的打斗声，有人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我心里一颤。我不敢冲出去，贴着门缝往外看见他猛地一脚踹在钟言的小腹上，弯腰提着钟言的衣领，冰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戾气，嗓音有些急促沙哑：“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他，我见一次打一次。”

　　他说完，狠狠地甩开钟言的衣领，转身往外走。
　　走到我隔间附近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似乎是从缝隙里看了进来，我心里一颤，搭在隔间门把手上的手指冰凉，心脏毫无规律的狂跳着，靠在门板上不敢动弹。

　　他好似轻微的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搭在了门外的把手上，我呼吸一窒，吓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全身冰凉的立着，看见他白皙精瘦的手腕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收回了手，插进裤兜里，离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打架。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钟言捉弄我的手段好像升级了，逮着空闲时间，就会差遣我做各种事情，好像这种事情他们永远也玩不腻。

　　我撞见江时和钟言他们那一伙人打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他打架的时候又快又狠，干净利落，在我看来，那群人根本压制不住江时，但人少总归占据劣势，看见他有时也会挂彩的脸，我会很心疼，我偷偷往他课桌里塞过药，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看见他用过，也不知道它们最终的去处。

　　他每次从我旁边走过的时候，总会用一种冰冷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我，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不觉的开始对他生出了一些龌蹉的心思，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或许是他总会为那个不知名的人出头，又或许是他给了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原本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只是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短暂的成为那个不知名的他。
　　想起那句“以后我保护你”，我第一次几乎快维持不住自己表面的平淡，把那些龌蹉的心思都抖落出来，哪怕万劫不复。

　　江时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倒了杯水递给我，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嘴唇裂开了，喝点儿水吧。”
　　他脸上始终冷冰冰的，那句模模糊糊中听到的话仿佛只是在梦中飘过，转眼便成了幻影。

　　我愣了愣，自嘲的抿了抿发苦的嘴唇，江时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的时侯，仿佛打破了我所有的希望。
　　是啊，江时那么正义一个人，大概对每个受欺负的人都是这样的吧。

　　“谢谢。”我接过杯子，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迅速蔓延上来，我尽力地压制着止不住颤抖的声音，一点一点喝干净杯子里的白开水，那些恶心的画面总是扼制不住的往胸口爬，我浑身颤了颤，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扶着床沿猛地干呕起来。

　　江时瞳孔皱缩，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有的慌乱，他揽着我的肩膀带进他的怀里，伸手安抚性地摸着我的后背，我紧紧地拽着江时的衣角，头埋在他的腰间无声地抽泣着。
　　母亲在一旁大惊小怪地叫出声:“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死死地咬着牙，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江时的手停了下来，半晌才搭在了我头顶上，弯腰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沈临，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