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孽海情天，不能自拔 哪怕她还是 ...
-
人为什么宁愿忍受痛苦，也要苟延残喘的活着？
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些陌生人而活？
为什么要如此痛苦的活着？
又是一年诅咒爆发时，刚从昏迷中醒来时，归长空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些问题。
封印魔族的大阵落到他身上，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就像是有人反复碾碎他的灵魂，敲碎他的骨头。
疼到极致时，他甚至想过抛下这具身躯，去奔赴死亡，来获得真正的解脱。
但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要保护长虹，要保护他的妹妹。
所以，哪怕疼得大汗淋漓，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也没有真正放弃苟活。
猩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流下，他握紧拳头，一边干呕，一边颤抖着声音，一字三喘地冲着守在一旁的父皇母后乞求道，“打……晕……我。”
是的，昏过去就不疼了。
只要像他过去一样，在昏睡中熬过去就好了。
谁想，他用尽全力的挣扎，得到的却是父皇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回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适应吗？还是要做个逃兵，靠昏迷来逃避吗？”
做逃兵？
他这么多年的忍耐只换了一句“逃兵”？
不知为何，他本是在为父皇对自己的轻贱而感到不甘，但话到嘴边时，他莫名想起了长虹，想起长虹过去微微蹙起又马上舒展开的眉头。
她小时候明明那么怕痛，但父皇依旧熟视无睹。
他总是一边习惯性的漠视长虹的痛苦，一边逼着她承担起本应当由姐姐承担的责任，去变强，去保护归长径，就好似在逼一颗被人随手撒下的种子一定要对着他们开花。【1】
但倘若大家都是如此也罢，偏偏他们三中还有一个归长径。
疼痛让他的思绪断断续续的，最后只化作一团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恨。
他咽下骤然生起的恨意，以及到了嘴边的反驳。
“你是真神选出来的太子，是真神认定的下一任人皇。你现在忍受的所有的疼痛，只不过是真神以及人族对你的认可。这是人族每一任皇帝的必经之路，你得清醒地习惯这一切。”
原来父皇是这么看他的。
“你之所以觉得难以忍受，不过是因为你太脆弱了。熬过来就好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原来父皇是这么想他的。
“归长空！你现在是太子！未来是人皇！难道就这点痛，你都不能接受？”
原来父皇是这么蔑视他的。
“不要让真神和你身后的百姓失望！”
“凭什么？”他咬紧牙关，硬挤出了一声道。
所以，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失望？
“归长空！你的书都读哪去了？你是真神选出的太子，守护百姓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明明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自顾自地将希望强压在他身上，凭什么让他来承担他们的幸福？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口齿不清，哪里还有储君的模样？”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千话语沉入他的胃里。他反胃到想吐，最终只喊一声“父皇”。
“长空，你要熬过去，”他的父皇像是终于动了恻隐之心，他的语气突然一软道，“长虹很关心你。”
对，长虹。
他还有长虹。
他心一紧，有那么一瞬间，对她的担忧硬生生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费力地伸出手，勾住了父皇的衣角：“长虹……”
“长空，长虹一直在外面守着你，所以你要快点坚强起来。”
父皇或许还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疼到听不清了。记忆的最后，他只记得父皇和母后离去的背影，被关上的殿门，以及一道模糊的跪在地上的身影。
无光的寝宫是他一个人的地狱。
他头痛欲裂，全身痉挛，连自己什么时候摔到床下的都不知道。
再坚持一下。
熬过去就好了。
生理性眼泪混合着汗水和鲜血，从他脸颊滑落。
他逼迫自己忽视疼痛，把所有的情感记忆都寄托在一人身上。
长虹还在外面等他。
他死了的话，长虹该怎么办？
二皇妹的身体肯定无法承担这份诅咒，父皇和母后也不会舍得这么做。
那到最后，牺牲的只会是长虹。
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父皇保护长径，那他来保护长虹，连同保护他自己的那份。
鲜红的血水，打湿了地砖。他蜷缩在地上，捂住脑袋，提不起任何爬上床的力气。
他拿头狠狠撞向坚硬的床脚，喃喃自语道，“长虹。”
长虹。
哪怕只是嚼着这几个字，他也能生出几分力量。
在经历了长久的超越极限的疼痛后，他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昏迷。
但短暂的逃避后，他终究重新回归人世。
第一次醒来时，他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只想马上再次昏迷。
没关系的，晕过去就不疼了。
只要闭上眼就好了。
就当是为了长虹。
第二次醒来时，他摸着被汗水和血水打湿的地板，咬紧牙关安慰自己。
再坚持一下。
长虹还在等他。
第三次清醒时，他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怀疑。
如果长虹在外面守着他的话，她为什么不进来？
……
又一次醒来后，他开始质疑这一切。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吗？
他又有什么错呢？
那些愚民只知信仰、感激真神，又有谁看到了王室中一代又一代人的付出？
那长虹呢？
她是不是也被真神蒙蔽了，于是将这种痛苦视为真神赐下的荣耀？
再一次清醒时，他舔过鲜血淋漓的嘴唇，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
长虹骗了他。
她根本没有来。
他望着紧闭的殿门，心中默默生出了一丝恨意。
长虹不会来了。
……
在度日如年的痛晕——痛醒——痛晕的循环中，所有的感情都离他远去。
他匍匐在黑暗中，甚至忘了如何去呼吸，只记得烛台上有尖钉，那是他解脱的机会。
他摸着黑，坚定地向烛台爬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终于摸到冰冷的尖钉时，殿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烛光从缝隙中钻出，蔓延至他前方。
他睁着充血的双眼，僵硬地转头望向殿外。
在模糊的光晕中，有人抛下手中的光明，主动穿过黑暗，向他伸出了手。
是幻觉。
不会有人来看他的。
他浑浑噩噩地挥起烛台，扎进来者的掌心。
“唔，”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冷静地安抚道，“皇兄，是我，长虹。”
可是，长虹是谁？
还没等他想起她是谁，他的身体便瞬间卸下防备，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倒在地。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意识到她的身份。
是妹妹。
长虹是他的妹妹。
“长……虹……”他抽出烛台，丢到一边。
十指相扣，他们的血液在掌心交融。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听到她闷着声音说道。
没错，就是她的错。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
为什么要在他放弃后再来见他？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恨她，但他的心还是会因为她的到来而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看到了他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一口咬上她肩膀，将脸埋入她的发丝，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别看我。”
甘甜的清泉涌入他口中，他大口大口地吞咽，像是遇见绿洲的沙漠旅人。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听见一道笃定而平静的声音：“睡吧，天亮后就不会再疼了。”
她到现在还在骗他。
她明明根本没有守着他。
她明明一点也不在乎他。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骗……子……”他喃喃。
但算了。
他已经报复回来了，又怎能继续怪她？
更何况，长虹又有什么错？
她本就不知道这些痛苦，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继承皇位的代价。
所以，在她眼里，他这个兄长只是突发恶疾罢了。
或许这就是她这样安慰他的原因。
可她又怎会知道，他的痛苦来源于人族先祖付出的代价呢？
病痛尚且可以医治，但诅咒怎么可能随意消失？
“相信我，”她低声说道，“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但没关系，长虹愿意骗他就够了。
他总是这样自顾自地恨上了她，却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他松开嘴，舔了舔她的伤口，转而将头埋入她的发丝中。
他闭上眼，轻声叹息：“没关系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哪怕她还在骗他，也无妨。
至少她还愿意骗他。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他听到屋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三皇女归长虹敏而好学，天资聪慧，特封其为监国，辅佐太子……钦此。”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真的从未放弃过他。
极致的反转带来了尖锐而浓烈的情感，撞碎了他所有思绪。
他感受到一抹久违的温暖。她温热的鲜血打湿了他的衣服，融进他的皮肤，与他的血液一同奔涌。
他抱紧长虹，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孽海情天，不能自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