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酒不醉人，人却自醉 他大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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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绸缎落下，归长虹顿时睁开眼。
“冷静下来了吗？”她没有偏头去打量他的神情，而是直视着镜中的紫水晶，隔着镜子与他对视道，“皇……”
还没等她说完，归长空捂住了她的嘴：“嘘。”
“猜错了，”他动作轻柔地合上了她的眼，轻声说道，“我是红。”
她需要红，所以他只会是红。
归长空眼神偏执地凝视着镜中的倒影，千言万语藏在他心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叹息：“长虹，不要说出来。”
只要她不揭穿，他甘愿帮她圆谎，在自我欺骗中沉沦。
镜子中，红色的赤练蛇缠绕在花茎上，温柔却又强势地禁锢住他的猎物。他眉眼带笑地低下头，仿佛在亲吻着他的花，但他最终还是没舍得吻下去。
他对她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又怎能强求她理解？
宫外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魔族似有再次暴动的趋势。归长空扣回面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红。
“长虹，你想要的都会实现，”他带着一身血气，重新融入发狂的魔族中，“红等你带他回家。”
而在宫外再次陷入混乱时，尹其琛则高坐于龙椅上。他如同过去无数个早朝的日子那般，静静地观赏着手中的酒盏。
没有点灯的大殿显得有些阴暗。唯有零星几束微光穿透门缝和窗缝，钻进殿内。相比于殿内的阴影，它们聊胜于无，始终照不亮殿上的皇帝的身影。
他如同一副静止的水墨画，被人摆放在这冷冷清清的大殿中。因而，哪怕殿门当面被打开，那巨大的声响都不曾吸引到他半点的注意力。
卫泽浩跪伏在地，低声请求道，“陛下，魔族需要你！”
即使知道魔族已经走到悬崖边，再无回头的可能，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同族就这么坠下去。只要活着，总会找到新的办法的。
随着阳光照进殿内，杯中的黄酒亮如铜镜。尹其琛垂眸望去，却发现镜中的魔族竟如此陌生。
“孤带领魔族重回大地，魔族满足孤一个愿望。如今人族已灭，轮到你们遵守承诺了，”他下意识地避开酒面上自己倒映着的眼睛，忍不住低声叹息道，“孤只要孤的母亲回来。”
所有魔族都在等候着皇替他们解除诅咒，为此他们牺牲了多少同族？而他们的皇现在却和他说，他只想复活他的母亲？
难道在尹其琛眼中，那么多魔族的生命都换不来他的怜悯吗？
卫泽浩甚至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对方无动于衷的面孔，更怕做出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盛怒下，他双手死死握拳，最后狠狠地锤在地上。在他的一番动作下，光滑的玉石碎成一道道倒影。
他看着地上的血痕，怒声道，“尹其琛！你怎么敢的！为了一己私利，将全族的命当儿戏！你怎配为王！”
面对他的怒吼，尹其琛盯着酒面模糊的面容，转而提起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下过象棋吗？”
“什么？”
魔皇突如其来的问题，不仅成功打断了底下魔族的怒火，还惹得他一愣。好在尹其琛似乎也没准备刁难对方，因而他随即给出了解释。
“象棋中，无论是卒也好，车也好，甚至哪怕是相也罢，最终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将或帅的工具，”他移开目光，冷下心肠道，“既然是工具，你又怎能指望孤会心疼？”
魔族等候魔皇千年，却只等到一句他们只是工具的评价？
卫泽浩再也压住不住内心的怒火，他不顾尊卑，抬起头瞪向魔族的皇。
宫外，他的同族一边饱受诅咒的折磨，一边抵御着半魔人的造反。他们都在苦苦坚持着，等待着他们的皇的出现。为此，两位高等魔族献祭，只为拖到皇的到来。
而他们的皇如今在做什么？他竟躲在大殿中，放任自己子民死去！
这是他们的皇？这怎么能是他们信任的皇？
分不清是悲痛还是愤怒的情感席卷而来，惹得卫泽浩气血逆行，不由得吐出一口血。
“尹其琛，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子民吗？”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渍，便佝偻着身子，颤抖着声音，高声质问道，“他们做错了什么？难得他们就活该为你的妄想而牺牲吗？”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产生了一道又一道的回音。
在那宛若杜鹃喋血的悲鸣中，尹其琛手指一晃。不知为何，似有万斤之重的高山压在他头顶，以至于他脖子僵硬，一时抬不起头去看对方的神情。
他沉默着低下头，一心打量着杯中的酒。只见，杯中的酒液顺势晃动，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在那倒影中，他再一次见到了信任他的子民们。
他们仰着头，崇拜地望着他高呼道。“鲜血与荣耀，一切为了吾皇！”
下一息，无数画面随着波纹散去，最后汇成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被掐得面色青紫的内侍抬起头，他双目含悲地问道，“陛下，为什么？”
尹其琛拿着杯盏的手指一抖，酒盏顺势滚下。冰凉的酒水洒在他手上，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吗？不过是交易一场，他不应该愧疚的。
想着，他闭上眼，放空思想道，“嗯，你说的没错。他们错在奉孤为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只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们的皇说他们的死是咎由自取？
哈哈哈！晨星说得没错！是他亲手选中的王将他们魔族送上了绝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又怎能祈望错误的根系中结出正确的果？
卫泽浩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呕出了几块血肉。半晌后，他双手撑地，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
“尹其琛，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懦夫！”他指着上方的魔族的鼻子，大骂道，“你不配为魔族，魔族以有你这样的皇为耻！”
与此同时，下一轮的诅咒重新反扑而来。
诅咒的爆发就如同熊熊大火，势不可挡。尤其是在尹其琛有意放任，甚至不惜亲自添柴加火下，两位高等魔族的献祭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看着逐渐陷入疯狂的魔族老臣，尹其琛叹息道，“你与其在这指责孤不作为，不如趁着理智尚在，早点去献祭。指不定你还能在第二次暴动彻底爆发前，镇压住血脉的诅咒。若是晚了，魔族可真就完了。”
果然，魔族的皇背叛了他们，而他们再也等不到他们的皇了。
卫泽浩身影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他明明不过不惑之年，却头发花白，老态龙钟，仿佛已到风烛残年。
然而，即使是死，他也不愿在一个魔族的叛徒面前示弱。
他费力地撑起脊梁，转过身子，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高台上的叛徒。他闭上眼，一步深一步浅地向殿外挪去。
他不能倒在这，他应当去为他的过错赎罪。
殿外的微风送来了卫泽浩的叹息：“我会去的，因为这是我作为魔族的责任。至于你，魔族没有你这样的皇。”
不知是不是因为红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尹其琛再一次感到难言的酸涩和躁动。不然如何解释，阳光明明洒满了宫殿，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雾蒙蒙。
他似乎被永远的留在了阴影中。
宫外的嘶吼声愈发吵闹。落到他耳中，他只觉得越发烦闷。他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酒盏，而是抡起酒坛，一股脑地往嘴里灌去。
随着最后一滴酒水的落下，他眼中还是一片清明。他仰起头，不死心地晃荡着空无一物的酒坛。
他或许是喝醉了，又或者只是不愿清醒。他眯着眼，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道，“尹其琛啊，尹其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再一次被踹开。
尹其琛一手勾着酒坛坛口，一手撑着头望向来者。在半醉半醒中，他隐约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勾起一抹笑道，“蒙尚书也是来指责孤的吗？”
“指责？”蒙二夏摇了摇头，冷声说道，“不，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他便五指成爪，猛地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扑去。然而，魔族血脉的暴动终究是影响到了他的准度，以至于他手抖上了那么一分。
而这正给了尹其琛可乘之机，他扬起酒坛对着那手猛地一砸。在酒坛清脆的碎裂声中，他捏住对方的手腕，继而毫不犹豫地折断了那只手。
紧接着，他扼住了蒙二夏的脖子。他低下头，神情认真地问道，“你难道没想过靠孤来制止这场暴乱？”
他也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是希望对方像卫泽浩一般唾骂他背信弃义，还是期望他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只听对方哑着嗓子说道，“没有晨星的魔族和我有什么关系？”
尹其琛放声大笑，继而折断了蒙二夏的脖子：“哈哈哈！孤就说孤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酒不醉人，人却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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