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事发 浣碧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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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人来华妃宫室送冰，其中一个小太监眼神飘忽，似有话要讲，华妃便随意寻个借口将这小太监留下。
华妃素来厚赏下人，逢年过节不用说，便是平时日常的差事，赶上华妃心情好，也能得些赏银。
小太监也曾偶然得过华妃的赏，知道华妃手宽不比其他，便将来时遇见莞贵人身边宫女冲撞恭郡王的事细细报来。
因前不久策反了浣碧，华妃以为她是觉得自己不久要做皇帝的女人，才如此轻狂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觉得也不是个多大的事，只是将此事当做自己虽经冷落，但一朝复宠威势如昨日的象征，心中得意，矜傲着神色，随意一摆手示意周宁海给这小太监赏银便罢了。
这时候，曹贵人忽然出声，笑容讨好：“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小太监是来送喜的，娘娘该厚赏他才是。”
华妃满头问号，但曹贵人从不无的放矢，她料想其中必有缘故，便先不发问，给周宁海使了个眼色，让他依着曹贵人的话厚赏那个小太监。
待周宁海带人出去，方才慢悠悠地问，这喜究竟从何而来。
曹贵人飞速转动大脑，面上堆笑，条分缕析：“如今虽然倒了一个沈答应，但娘娘刚刚复宠，这分宠之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浣碧是莞贵人自家中带来的贴身侍婢，言行举止都代表莞贵人的态度。”
“浣碧对安常在口出不逊，这岂非是莞贵人暗暗瞧不起安常在的缘故？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安常在看着少言寡语柔柔怯怯，但被一个奴婢如此说嘴，对莞贵人岂能毫无芥蒂？”
华妃没有多少政治头脑，但在争宠打击的宠妃妃嫔上，却极具天分，一点既明，“是了，沈答应与莞贵人要好，无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安常在。”华妃嗤笑一声，“难道也是个贴心贴肺的？本宫万万不信。”
曹贵人继续道：“不止如此，恭郡王素来宽和，娘娘您是知道的，若当时浣碧挨了那巴掌，想来郡王也会就此罢手，可她偏偏抬出莞贵人来，娘娘您想，恭郡王当时会是何心情？”
华妃代入自己被人逼停训斥时的样子，眸光渐冷，曹贵人见她有些感触，便道：“恭郡王和庄亲王虽说母家不显，但到底是皇上的亲兄弟，又皆极有才干，深得皇上宠信，如今竟被一个奴婢如此折辱，皇上又会如何呢？”
原本只觉得是小事一桩的华妃面容上渐露笑意，“皇上是明君，后宫一介小小贵人，怎能比得上前朝事务和亲兄弟呢？”她捏着帕子，已经很满意，却听曹贵人继续道：
“皇后待莞贵人安常在颇好，未尝不是期望她们分娘娘您的宠，可这回，恭郡王夫妇受了这样的委屈，皇后娘娘是正经皇嫂，万万不能轻纵的。”
“再者，以娘娘的家世和与皇上的情分，复协理六宫之权是早晚的事，莞贵人家世不俗，又得皇上喜欢，虽不比娘娘您，但到底不能小视，若是再像当初沈答应似的被皇上允许学着打理后宫，岂不麻烦？不如借此事要人知道莞贵人御下不严，将来皇上若有此意，娘娘也好有话拦啊。”
曹贵人极力掰出许多好处来，以期让华妃放弃木薯粉之温宜吐奶计划，虽然太医说小儿少食无妨，但为人母又岂肯冒一丝一毛风险？从前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出此下策，如今有了现成的刀，她焉能不动心。
见华妃以极为意动，她继续道：“此事若是满宫皆知，莞贵人颜面何存？”话至此处，曹贵人笑容更深语气更软，贴近了华妃，做出掏心掏肺的模样来，“恭郡王户部任职，掌管银钱粮草，大将军在前线征战辛苦，娘娘深居后宫想要帮衬也是有心无力，这回不是现成的机会？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娘娘替王爷除了这口恶气，大将军也有好处不是？”
能让打压甄嬛，让她丢个大脸，又能离间甄、安二人，能让皇后知道她扶植人手分自己的宠是无用，提前降低甄嬛管理宫务的可能性，又能为哥哥谋到好处，何乐不为？
华妃心花怒放，特意选了个帝后皆在、六宫妃嫔齐聚的好日子，为浣碧搭建好了一个超级大的舞台，希望能把事情闹大，顺带让甄嬛社死的更彻底。
殿内，华妃一双笑眼直直打量着莞贵人和浣碧，引得皇上询问，华妃对着皇上笑容娇娇，道：“臣妾从前只觉得莞贵人姿容绝世，今儿个细细一看，莞贵人身边的宫女竟也生的秀丽貌美，皇上看看臣妾说的对不对。”
一时空气寂静，华妃粗妒是后宫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与莞贵人不睦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如今见她如此盛赞，连“绝世”都用上了，众人只觉得来者不善，又是牙酸，纷纷沉默静静看戏。
皇上瞧了一眼，见是那个爱穿碧衫子，眼里写着欲望，满脸对着殷切的浣碧，心中不大喜欢，面上却不露声色，在华妃期待深笑的眼神中回了一句：“果然有几分颜色。”
浣碧没有料到华妃如此大方，这才不过领了个木薯粉，竟然就发大馅饼了，她还以为华妃会私下引荐，却不料是这样看重她，在这样多的人面前夸奖她，为她造势。
浣碧的心砰砰直跳，在甄嬛要张口应对的时候，已经行至殿中，直谢皇上华妃赞赏，虽然极力做出冷静自持的模样来，但脸上终究露了欣喜娇羞痕迹。
后宫里全是看着皇帝脸色吃饭的女人，见着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秉承着明哲保身的原则都不出言，但眼睛都溜在吃瓜第一线。
浣碧致谢完毕，在一众打量的神色中反应过来自己表现的还是太过热切，只能讪讪收住退回甄嬛身边。
众人多以为华妃是要离间莞贵人主仆，少数精明的看浣碧着神色，心中只道这浣碧只怕早和华妃有来往了，却不料曹贵人接上了一句：“便是如此颜色才会心高，若是貌若无盐自然也就没那些话了。”
华妃在不经意间给了曹贵人一个赞许的眼神，顺着说道：“到底是莞贵人会调教人，身边的宫女儿姿色出众又伶牙俐齿。”眼中已经带上不屑轻鄙之色。
甄嬛正要说话，听不下去华妃铺垫的皇后已经开始询问究竟是什么话，甄嬛的话便说不出了。
华妃听了皇后的问话，佯作惊讶，道：“出了这样大的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主理六宫，竟还不知吗？”
皇后暗道不好，却是皇上见入事之人越来越多，便语带无奈道：“好了，华妃，究竟发生了何事？”
对着皇上，华妃立刻换上了真心诚意、柔情万种的笑容，道：“臣妾笨嘴拙舌说不清楚，还是让会说的人来说给皇上听吧。”说着朝外使了个眼色，不大一会功夫，便有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走了进来。
小太监跪下请安行礼后，躬身垂首站起，听见华妃的声音：“把你那日听到的说给皇上听听。”
小太监扑通一声又跪下，战战兢兢，口里直道不敢，待皇上出言说不会责怪后，方才将那日听到的话一一道出。
“浣碧姑娘说安常在小门小户，穿再好的料子也是白费……”
安陵容只觉这便是众人心中所想，眼神一闪，瞬间在众人的视线中红透了脸，她攥紧手帕，又是尴尬窘迫又是羞恼丢脸，似乎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连忙低敛眉目，不让人看到她的失态。也便没有看到甄嬛投来歉疚的目光。
那日，她其实看到了浣碧穿着她送甄嬛的珍贵的浮光锦，心中已然不悦，猜测甄嬛轻贱自己的心意，却不料浣碧说出来的话如此直白露骨。
“姑娘还说安常在好歹有个门户，不似恭郡王福晋驯马女出身，连个门户也没有，宫里随便哪个宫女都比她出身高贵。”小太监似乎是怕极了，又连连打嘴，口里说着罪该万死，又撇清关系，说这一切不是自己说的。
众人见浣碧不似方才娇羞喜悦，满脸苍白，口里求饶不断，却未说一句这非是自己所言的话，对这小太监的话信了七八分。
小小的殿内本就人多，这下子求饶声打嘴声此起彼伏，夏日炎炎，皇上本就烦躁的心更添了火气，手里的珠串生了汗，黏腻得难受，被他垃圾似的重重丢在桌上，珠串滑过桌子眼看要掉下桌，幸而苏培盛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皇后眼尖，忙体贴地递过一方帕子给皇帝擦手，心中百转千回，想起皇帝偶然说起前朝政务，说户部有了十八弟，他省下多少心力，当年先皇也赞过十八弟沉敛勤恳强干，在户部再好不过，便知皇上决不会姑息，必要给恭郡王夫妇一个交代，今日甄嬛少不得要丢脸。
只是她要用甄嬛来制衡华妃，却不能真让此事落到甄嬛身上，皇后打定了主意弃车保帅，尽量保住甄嬛，反正甄嬛有那样一张脸，何况这话到底也不是甄嬛说的。
皇上看也不看，随手接过来皇上递的帕子。殿内众人因为皇帝掷了珠串都不敢吭声，皇上沉沉吸了口气，让小太监接着说。
“浣碧姑娘说恭郡王福晋不过是和安常在似的，一味小意奉承罢了，佩儿姑娘便说福晋长得也不是多美，浣碧姑娘便问她和福晋谁更美些……”
见皇上生了气，众人皆不敢言语，那小太监说到浣碧问“吾与郡王福晋孰美”时，旁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唯有华妃将手里的团扇扇到起飞，像听到什么荒谬可笑的事，抿起唇来鼻里清晰悠长地笑了一声，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像伴奏似的，又刻意做作地一咳收住了。
甄嬛的脸早就红透了，紧抿着唇想对策。
“佩儿姑娘说浣碧姑娘眉眼有些像莞贵人，比福晋更美些，浣碧姑娘便说福晋也只能靠那些珠翠来。到此处浣碧姑娘话没说完，恭郡王便走出来要打浣碧姑娘。”
这时齐妃说：“恭郡王宽和寡言，如此，可见是气得狠了。”
华妃心中更加得意，看着齐妃又是一声轻笑，像是笑她想象力不够，却把眼睛斜视向莞贵人，道：“只怕更气的还没出来呢。”
“王爷没打着，只因浣碧姑娘说她是莞贵人自母家带来的贴身侍婢，王爷连说了三个‘好’字，放下手去了。”
这便是以势压人、恃宠而骄了。
皇后未免华妃挑刺，率先起身请罪，皇上随意一摆手让她起身。
这时，华妃向皇上道：“臣妾不知皇后不知情，还以为皇后已经安抚了福晋，想着臣妾身为妃子，理应以皇后为首，便送了礼物给福晋，如此看来，倒是臣妾越矩了。”
她款款立起，像皇后请罪，皇后见皇上朝华妃伸出手去，只得忍下说不怪罪，面上满是贤良淑德，夸华妃做的极好，比之从前稳重了很多，实则点丽嫔疯癫、莞贵人被下药一事。
皇帝拍了拍华妃的手，说：“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虽然华妃和其他妃嫔在一起时怼天怼地，但是面对皇上，总有数不清、用不完的柔情，听着皇后说她比从前稳重了，对着皇帝她略品出几分皇后说她从前不稳重的味道，便道：“臣妾不久前静心思过，有不是的地方，已经尽力改过，不敢厚颜说替皇上分忧，只要臣妾所为能令皇上舒心一二，便是臣妾的福气。”
皇上握了握华妃的手，要她坐下，华妃觉得此刻与皇上有着余氏之事前的感觉，便真像方才所说，做出稳重的样子来。
到底事涉宗亲，皇上方才又动了怒，皇后不敢自专，便就势请皇帝裁处，怕自己罚轻了或是重了惹皇上不快。
“佩儿。”皇上不假思索：“仗杀。”
甄嬛再不能等了，忙在浣碧筛糠般的求饶叩头声中，跪下请罪：“皇上，浣碧与佩儿犯下大错，冒犯了王爷和安妹妹，嫔妾不敢求皇上宽恕，但求皇上饶她们性命，好让嫔妾得以带她们去向福晋请罪，嫔妾教导不善，也愿领责罚。”言罢，眼里泛上泪，静静看着皇上。
皇上看着那张脸，心火稍平，却为改口，只是道：“浣碧。”
浣碧身体一抖，听见皇上说，“送还甄家。”瞬间浑身瘫软下来。
甄嬛情知此事无可转圜了，也不敢多话，只得叩头谢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事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