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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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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枪一掏出来,鹊枝先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这位军爷?军爷,您大人有大量,棠姐儿并非有意怠慢,还望您能海涵啊……”
陈书:“……”
陈书的心情很复杂。
这位姑娘,在下也只是受人之托……
木棠倒是冷静。
她从容接过那把枪,简单估计了一下枪型,手指轻抚过枪柄和枪托处,心中一动,温声向陈书询问:“陈副官,大帅既然将如此贵重的物什赠与我,不知可还有赐教?”
陈书端好冷漠疏离的微笑,说:“大帅吩咐我给姑娘带句话:姑娘剑术极佳,却不知枪法如何?”
其实林泽时的原话是:“你就问……问问她会不会用枪。”
陈书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直接转告。
人家姑娘是跳舞啊大帅!不是您手底下上战场的兵啊大帅!您这欣赏过后想要纳贤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但是鉴于他刚刚不小心把大帅当弟弟哄了两句,陈书现在心虚气短,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就敢在脑内呐喊两声有的没的。
没办法,只好自己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含蓄曲折的表达出大帅的要求。
木棠大概是见过大世面的,被送了这么个礼物又问了这么句话,居然一点波澜也没有。
她只是微微福身道谢:“承蒙大帅抬爱,木棠定当苦练枪技,不教大帅爱枪蒙尘。”
陈书心中一凛,面不改色的回道:“姑娘客气了。”
这厢陈书离开不过片刻,那厢鹊枝就围了上来,十分担忧:“棠姐儿,那林大帅给你枪,是不是在威胁你?这可怎么办!”
木棠拍开她试图拿枪的手:“那你还敢拿?当心连你一起威胁了”
林洪生看鹊枝在这儿碍手碍脚,干脆把人给撵走了。
撵完人,林洪生又坐下了,伸手不紧不慢的敲着右膝,瞥一眼木棠:“怎么,找着人了?”
木棠随手搁下腊梅枝,摸索着卸了弹匣,把枪揣进怀里,声音轻快:“嗯,应该就是他了。”
林洪生语气淡淡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木棠抬头,看着他笑起来:“怎么?才撵了鹊枝,这又急着撵我了?”
林洪生静默一会儿,再开口时又恢复了他惯常的调侃语气:“我那大大侄子不解风月,棠姐儿是如何与他结实的呢?”
木棠说:“办法自然是有的。”
然后便没了下文。
林洪生等了片刻,知她不欲多言,也就作罢,话题一转:“如今你要走,我也不拦;不过,看在咱俩相识多年的份上,你走之前也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木棠正将腰间的长剑解下,闻言动作一顿。
她想了想,才说:“其实说不说真的无所谓,我确实没有名字。在你之前,有人叫我‘萧棣棠’。”
林洪生挑眉:“巧了,你跟我家里养的那株棣棠花重名——我管它叫小棣棠。”
林洪生是个爱花的家伙,他把自己的住处弄的花团锦簇。花的品种繁多,但凡他能养活的都在了;不过每种花都只有一株,用他的花来讲这是“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稀罕了”,丝毫不考虑花是否会孤单这个问题——可也正因于此,他给每株花都取了名字:玫瑰就叫“小玫瑰”,丹桂就叫“小丹桂”,棣棠就叫“小棣棠”……简单又方便。
木棠,或者说,萧棣棠,听了这话忽而一愣,然后轻轻笑起来:“啊,那是真的特别巧了。”
林洪生不置可否,只是保持着原有的节奏慢慢敲着右膝。
萧棣棠脚步轻快的回到顶楼的东厢房,绕过屏风,将长剑与枪轻轻的搁置在桌上,然后走向橱柜去收拾行囊。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走过去的时候居然还转了个圈。
可见心情的确很好。
等那边林洪生慢慢的挪上顶楼,这边萧棣棠的行囊几乎都收拾好了。
——因为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把剑和那把枪,也就再有两件衣服、一点钱财,一个小手提箱就足够了。
林洪生扶着门框看了一眼,心情有点复杂:“你要走,就这么走?还有啊,你要走哪去?直接去林泽时那小子家里吗?我觉得他十成十是不会让你进的。”
萧棣棠却莫名其妙的很有信心:“不会的,相信我,我自有去处。”
林洪生不是很敢信,他非常担心这姑娘一时脑热最后只能露宿街头——开玩笑,大冬天的在这京城里露宿街头,第二天绝对会变成一座冰雕。
于是他又说:“萧棣棠你消停点,你不如再在仙姝阁里呆两天,等有了明确的去处再走,我……”
萧棣棠却截断了他的话:“怎么?林掌事这是不舍得我走了?”
林洪生被她一双笑眼看的梗住了,噎了一下,没好气的说:“算了,我就是多余关心你。”
萧棣棠一乐:“哎呀,这是我的荣幸。”
林洪生白眼一翻,摆摆手走了:“你爱干啥干啥吧,过不下去了就回来,我对外就说棠姐儿采风去了……总之你就记得这儿还给你留着就是了。”
萧棣棠没有应声。
她目送他离开,轻声说:“我才不会回来。”
人际关系很麻烦,萧棣棠一直都在努力与这件事情撇清关系。
多年的蹉跎让她学会了不去留恋。
人生只有短短几十载,留恋一段情谊的感觉实在是痛苦。
不过她马上就要解除这段痛苦了。
萧棣棠为此感到兴奋。
她带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衣袂带起的一点风轻轻熄灭了烛火,然后她隐于暗夜,不见踪迹。
看过歌舞,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散了场,双方又简单交流了一番,这才分道扬镳。
载着军方的车队缓缓驶离仙姝阁,回了军部大楼。
为首的那辆车停在主楼前,林泽时下车后径直上了楼,陈书则停下吩咐了几句,然后快步去追赶林泽时。
不过事实却是,虽然陈书随军几年,身体素质已有所提高,但是他一个写字儿的到底还是不如那些个拿枪的。
等他爬到大帅的办公室那里时,大帅已经把门关上了。
陈书:“……“
他有心想劝林泽时注意休息,毕竟初来乍到,地位身份都尴尬,那边王平在拖延,这边原本的城防事宜也一团乱,一时半会儿是处理不了的;可显然林泽时也猜到了他的意图,直接关上门表示拒绝。
陈书略感忧伤的想:大帅他对人对己果然都是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
既然被关在了门外,陈书也就识趣的不去打扰了。
他在门外站起了标准的军姿,开始在心里围绕着批判抨击让他家大帅受此苦楚的那些官儿进行长篇策论的创作。
林泽时只是过来把自己已经看过的东西中暗含非常重要的信息的那些整理一下,准备带回府上而已。
这是他的习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放在自己家里,包括公务。
做这类事情的时候需要防着所有人,所以他关上了门,窗帘没有拉开,灯也关着,就在一片漆黑中凭着清晰的记忆把相关文件不动声色的藏进了衣服里。
林泽时很快就做完了这件事,然后拉开门,和他那个仿佛被罚站一样的副官对上了视线。
陈书的策论才写了个开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打断了:“……大帅好!“
林泽时皱起眉头:“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陈书略感委屈的想,我以为大帅你都知道的。
这话他也就想想。
林泽时也没打算要他的回答,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平静的说一句走了,然后就大踏步离开了。
陈书连忙跟上,去给大帅当司机。
这个时间,燕京城里已经基本安静下来了。
只是在车灯扫过的时候,可能会惹出几声犬吠。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正要驶入林公馆,陈书余光一瞥,忽然注意到什么:“咦?“
他迟疑着出声:“大帅,东边那棵树是不是不太对劲?“
林泽时也注意到了。
那棵光秃秃的树旁,多出来了一株花。
花是金黄的朵,团团簇簇的,开的正热闹,和这一片萧条的景象格格不入。
林泽时移开视线,神情淡淡的:“今天太晚了,就算了;明一早把这花拔了扔了。“
陈书应了声,专心开车,不再管那莫名其妙出现了的花了。
说起来,那株花在燕京城的大风天里没怎么晃,在林泽时这一席话后却倏然抖了抖,抖得掉了两片叶子、几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