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治不好 众人被遣散 ...
-
众人被遣散了,但是这件事还在发酵。越来越多的黑死病人进了教会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黑死病死亡率极高,所有人都在等着教皇的那个交代。
“让让!”两个士兵蒙着面,抬着一个咳嗽不止的小女孩进了教堂。小女孩的手臂衣服被卷了上去,能看到皮肤上的黑斑狰狞可怖。经过排队看病的众人时,那小女孩突然猛地坐起,往地上吐了一口黑血!吓得众人赶紧挪地方,生怕再染上病气。
这一滩血就那样躺在那,没人敢收拾。大概过了一个钟头。那个小女孩就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了。因为那一滩血的缘故,有几个人认出了她,纷纷道:“你看,她被抬着进去,竟然能走着出来!”
小女孩故意扶额,露出洁白的手臂来,众人又大惊:“快看,她的黑斑消失了!”
见一群人围上来问,小女孩连忙捂住口鼻:“我才刚刚痊愈,你们不要再传染给我啦!”
“小姑娘,你真的被治好了?!”
“对啊,主教大人亲自救的我!”
“可……可是主教大人原先救我的母亲却没救过来啊。”
“那我怎么知道。主教大人给了我一本圣经,我就一直跪拜一直背,我心里想的都是,上帝啊救救我,假如我死了,我就到天上去找您给您唱歌。可能是被我的坚持不懈感动了吧哈哈哈,我做了个梦,居然真的有上帝,他在梦里拍了我的脑袋,醒来黑斑就不见啦!”
那些教会的忠实信徒一听,立马当场背诵圣经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小女孩笑道:“上帝还说了,只有罪孽被还清了才能得到救赎,有些人想蒙混过关,上帝可心知肚明呢!”
那些人一听,纷纷变了脸色。也是,人活在世谁没干过几件缺德事?但是谁都不愿相信自己罪孽深重。而小女孩一番话本就是模棱两可,安在谁身上都有道理,让人不由自主对号入座,于是大家都左看看右看看,各有各的思量。
这几天都有几个个例被治好送了出来,每个人的说辞都差不多。大家越来越相信,一定要还清罪孽才能恢复,于是都忙于道歉和还债,倒是少有人再去教会找麻烦。至于没治好的,也都认为是没还清罪孽的,扔进火场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惜?
哈弗尔这几天帮忙布置皇后的葬礼。虽然国王抱的尸体是假,但是皇后身亡是真。此外,他也在私下里打探着约翰太太的消息。
今天解散晚了点,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哈弗尔蹑手蹑脚的开门上楼,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在空旷的房子里十分明显。声音从母亲的房间传来,那是一声极其压抑又痛苦的咳嗽。哈弗尔对这种声音已经熟悉的麻木了,但是它从母亲的房间传来,让他凉透了心底。
他点了蜡烛,悄悄推开母亲的卧室,母亲背对着他躺在被子里,还在咳嗽,浑身颤抖。他正要伸手,就见母亲突然翻身和他对视,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哈弗尔,你回来了啊。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热点?”
母亲知道他这几天劳累,二话不说下床去了厨房。哈弗尔欲言又止,憋出一声:“您怎么咳嗽了?”
哈母点了油灯,开始烧火,“这几天吹了风,感冒了,过几天就好了,咳咳……”
哈弗尔见母亲动作依旧麻利,没想太多,就在餐桌上坐了下来。餐桌上摆着一盘苹果派,看样子已经被人吃了一块了。哈弗尔问道,“母亲,你怎么会做苹果派?”
“哦,那个呀。”哈母擦了把汗,“那是今天约翰太太做了送来的。”
那个名字,如天雷一般狠狠地劈过哈弗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脏话骂出,他一把上前抓住母亲的手腕,一推衣袖,小小的几个黑斑刺目惊心。
贱人……贱人……
夜晚,有人驾马在城中疾行,直冲修道院——教皇休息的地方而去。
爱斯兰听见有人敲门,应了一声允许进入。哈弗尔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握住他的手,“黑死病……你能治好的,对吗?”
没听到回答,他又问:“我听到,有人被治好了,你可以治好的对吗?”
爱斯兰眉头一皱,在他身上翻找,“你感染了?”
“不是我,是我的母亲……”
爱斯兰微微一滞,哈弗尔感觉到他的迟疑,心里一凉,“爱斯兰,你告诉我,你能治的!”
爱斯兰松开了他的手,“哈弗尔,上一次我就告诉过你,黑死病……治不好的。”
“怎么……怎么可能!教会明明治好了几个!”
“短短的几天,怎么可能就找到治好的方法?……国王能做出假黑斑尸体,那我也可以做假黑斑病人啊。”
哈弗尔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些黑斑病人,都是健康的。我只是借他们的口,稳定人心罢了。”
爱斯兰不敢看哈弗尔质问的眼神,但是他能感觉到那股愤怒和绝望,“对不起。”
“你骗我!!你是神使!你怎么可能……”
“哈弗尔!”爱斯兰嘴角勾了个苦涩的笑,“世界上没有神。”
哈弗尔眼泪都要留下来了,“怎么会没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世界上没有神的。”爱斯兰转过身来直视他,一字一句道,“从你向我丢泥巴的时候,你就明白了的。”
一字一句,用那好听的清冷的声音说出来,却像是下了审判一样,宣告着无药可救。哈弗尔眼里充血,泪流不止,跪倒在地,“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爱斯兰连忙心疼的抱住他,亲吻他的头发,“我没有……这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瞒过你,你信我……”
哈弗尔推开他,恶狠狠地瞪着他,“恶心!我不会再信你了,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虚伪!”
爱斯兰仿佛被剑戳中了一般嘶吼:“不!相信我!我做的都是为了大家……”
“哈弗尔,你不要回去,你一定不能感染上!”
哈弗尔甩开他,带着泪和酸楚头也不回地冲出修道院。
然而小小的骑士还是没能意识到,那个表面温柔的教皇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第二天清晨,全国就被下达了教会的通知:搜捕所有染上黑死病治不好的人,都要受火刑。
哈弗尔来不及收拾心情,连忙把母亲藏了起来。他害怕再次拖累罗杰,于是自己背起母亲往山上走。格鲁斯一直暗中跟着他,见他快背不动了,于是冲上前去替他扶着,“走,去我那儿。”
哈弗尔微微一愣,还是决定跟着格鲁斯。两人扶着哈母来到山脚一个偏僻的木屋,“这是我家曾经仆人住的地方,你们先在这藏着,他们不会那么快找来。”
“谢谢……”
“别客气,你也要注意身体。”
安置好哈母,哈弗尔又收拾了屋子。许多年没人住了,都落了厚厚的灰尘。哈母咳得厉害,想要喝水,哈弗尔戴好面巾,拿着壶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最近的河水湍流,但是水质浑浊不堪。所有的生活污水、粪便尿液、垃圾尸体几乎都是随手一扔,全部排到了河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可怕的色泽。哈弗尔看着河水久久无法下手。虽然他已经喝惯了这种脏水,但是想起病重的母亲,他还是想去买点干净的。
集市离山脚有点远,哈弗尔一路上担心受怕,怕别人认出来。付完钱,提了水壶匆匆往小木屋赶去。走到山脚下,远远就看见那小木屋的大门敞开着。哈弗尔心底一沉,连忙飞奔过去——房间一片狼藉,找遍了整个屋子,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一种深深的、沉重的无力感灌满了他的全身,让他难以支撑住跪倒在地。刚买的水被摔在地上,汩汩流出,就像此刻哈弗尔的生的希望一样,一点点渗进地下,毫无痕迹。
他爬起,朝教堂冲了过去。
教堂那边已经是人山人海。但是有了前几天的铺垫,大家也认为火刑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玩意了,相反,是净化罪孽的有力保障。
哈弗尔挤过层层人群,沙哑的叫喊着:“教皇在骗你们!黑死病治不好的!”
“你们别被骗了!教皇在说谎!”
但是没有人搭理他,甚至觉得他吵,要把他赶走。
“为什么要信你?教皇可是我们的神!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妇人狠狠把他推开,他那一句“世界上没有神”就这样被咽回了肚子里。哈弗尔此刻就像一片残破的树叶一样,被人潮挤得浮浮沉沉,随波漂流,无所适从。他眼睁睁地看着教堂后面的那几个火堆红光漫天黑烟弥漫——要烧的病人太多了,于是多开了好几个火堆。此刻,那些狰狞的火苗就像恶魔的笑容,包围了这座神圣庄严的教堂,张牙舞爪地享用美味的尸体和灵魂。但是没有人去质疑,因为教皇,永远都是他们的神啊。
哈弗尔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