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两口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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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传说流传很多年，庞奶奶幼时第一次听说，是街头刑场，那还是旧时代，贪官污吏暴政，很多人莫名其妙就被告到官府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砍了头，每天都有很多人去看热闹。
那时候百姓活得苦，煎熬日子里就看人行刑这一个乐子，哪怕菜市场被砍的人很多，依旧不妨碍大家兴致高涨。
庞奶奶小时候路过就跟着大人看过，那些被砍头的人如果有家属，家属就会带着针线过去，把脑袋缝起来，再带回去安葬，如果没有，就由衙役简单拼合脑袋，丢去乱葬岗或者野外，有时候是偷偷拿尸体卖了。
家里人跟庞奶奶说，人死了不能不齐整，缺手脚的变成鬼后就没有手脚，缺脑袋的就没有脑袋，人死了讲究入土为安，因此一定要尸体齐全，否则容易生变。
反过来说，当一个鬼缺胳膊少腿，必然是生前尸体残缺，南微语在猪圈里看到的定然是这个原因。
南微语若有所思：“庞奶奶，我猜测，那个就是哑巴女人，你知道她一般穿什么衣服吗？”
庞奶奶点头：“她不挣什么钱，一般就穿别人家不要的衣服，都是捡回去自己修补一下继续穿的，打满补丁的一定是她。”
在猪圈外看到的情况有限，南微语还是记得，那鬼魂身上的衣服就全是奇怪的补丁。
南微语猛地拍手：“这就对上了！一定是她，她脑袋不见了，难道是……”
后面的话不敢说了，正常人死了怎么会没有脑袋？
只有杀人凶手不想被人发现才会把脑袋砍掉，因为脑袋很难处理。
庞奶奶颇为认同，刚想说什么，却又很快萎靡下来：“小语，如果他们娘俩真是被人杀害的，那我们就管不了，多半跟村长家有关，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娘俩现在是报复呢，我们报不报官都不对的。”
南微语愣了一下，点头：“也是，要是报官，没查出来，我们肯定会被村长一家报复，他们家那么多人，下黑手都能整死我，要是查出来，鬼魂不能进派出所不能报复了怎么办？”
这事就是村长家做得不对，南微语是好人，不是傻子，况且她记得奶奶说过，人死后已经无法触碰人间的东西，当时奶奶能回来救人，是南微语濒死，并且奶奶确实救人心切，鬼魂能力大爆发，事后她就没有能力了。
现在村长家一直出事，鬼魂能杀害他们，就是村长一家的报应。
庞奶奶听后沉默一会儿，又说：“虽然这件事我们不好插手，但我想着，这大山里想要处理头骨，也就是扔到林子里或者山里，被山精野怪吃掉，如果以后你在山里碰上，可以把头骨带回来偷偷安葬，好歹给个全尸。”
老年人大多数都是这么想法，死亡后总要体面。
南微语点头：“我明白，这件事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要真遇见残缺的鬼魂或者对应的头骨，我会试着安葬的。”
庞奶奶喜欢南微语的善良，还给了她一篮子鲜笋，说让她去集市买只鸡回来炒，很好吃。
这是本地常吃的菜，鸡肉炒鲜笋，放重盐、料酒，非常下饭，笋都是林子里野蛮生长的，鲜嫩清脆，比城里卖的要好吃得多，而且没有嚼不断的梗丝。
南微语小时候就爱吃奶奶做的这个，她不怎么会做，但知道流程，可以自己慢慢试。
就是灶头和锅都没有，南微语想了想，决定去找个邻居，用点供销社里的零食换做饭，村里这种事挺常见的，就是借火。
集市里的肉店近两年也有人承包，不过肉的来源不多，村里养的肉大部分走的还是公账，私家养的鸡鸭供应不了多少人，每家每户自己分到名额养的数量在交付村头公账后没剩多少，也不可能拿去卖，毕竟都是村里人在消耗。
好在集市里人不多，南微语过去还能买到一只小鸡，老板说是不会下蛋的小公鸡，便宜卖，养鸡的人都知道，公鸡不需要太多，留下最好、最大、最漂亮的就行，小公鸡可以阉了当阉鸡卖。
南微语买到鸡回家后还去邻居那借火，她一个人吃不完一整只鸡，就用半只鸡替了锅灶和柴火钱，邻居觉得拿一只鸡不好意思，就拿出一些地瓜和陈年花生给她。
邻居家的婶婶说：“阿妹拿着，修灶头可忙，你这几天估计都做不了饭，吃这个，番薯管饱，花生是晒过的，不好煮了，拿着当零嘴。”
不仅给了地瓜和花生，婶婶特别热情地让南微语留下吃饭，都是自家留的糙米，和地瓜混一起煮，省得南微语回去只能啃小鸡炒鲜笋。
吃过饭南微语还抱了一篮子地瓜花生回家，鸡肉鲜笋也没吃完，都拿回家在凳子上放着，如今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床也只是一副竹板床，大部分东西都得放地上。
南微语第二天就去联系泥瓦匠，请人来修灶头，村里人干活总不是一个人来的，邻居婶婶怕南微语挨欺负，特地过来帮忙撑腰。
有大人盯着，灶头修得快，婶婶还狠狠给南微语砍了价，少付一部分钱。
对此南微语十分感激，说要做饭感谢婶婶。
婶婶却摆手：“不用了，你做饭我信不过，小屁孩点大，你奶奶从不让你干累活，我不信你还能做出点好吃的来。”
昨天那小鸡炒鲜笋，因为要送一半给婶婶家，本质上是婶婶从旁协助做的，婶婶一眼看出来，南微语根本不会做饭，只知道大概流程和做法，做饭又不是知道怎么做就一定会做的。
南微语干笑两声：“那等枇杷熟了，我给您送两筐。”
眼下枇杷还差两三个月才能成熟，但村里小孩已经时不时路过盯着了，都想吃。
婶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枇杷树，点头：“行啊，你家这枇杷甜得很，以前你奶奶还会酿枇杷酒，等熟了你也可以试试，哦对，我今天过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别忘了，等村长头七之后，我们要去祠堂了。”
南微语不太明白：“祠堂？头七？我也要去吗？我们不是一个姓啊。”
准确来说，这个村子是大姓莫，南家反倒是战乱过来的，南微语听奶奶说，从前爷爷的祖上还跑到更南边去过，后来甚至想过跑港岛转去倭国逃避战乱，是后来水路和飞机都因为战争被切断，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过去的，就只能掉头往山里走。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南禺山险峻蛮荒，仿若依旧停留在上古时代，无论飞机大炮怎么打，这山里始终常年烟雾缭绕，如仙境，偶尔又如鬼境，山里多水源，能淹没山中不少天然岩洞，是个很好打游击战的地方。
随着战乱结束，解放后南家也没去其他地方讨生活，就留了下来，村里还有其他姓氏的人，只看姓氏就能知道是不是祖上留在这的。
村长一家就姓莫，甚至是主支，家大业大，操持着整个村子唯一的宗祠，到大日子才会开放，十分看重，破四旧的时候都没人敢过去打砸祠堂，但那些年，确实将祠堂关闭了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没有宗祠的孩子，南微语并不知道村长头七跟开祠堂有什么关系。
婶婶叹了口气：“唉，跟这些没关系，是村长家要分家了。”
关于分家，村里不算少见，有些家庭的兄弟姐妹生来就不合，一到成年就恨不得弄死对方，急着分家。
如今分家也不是简单分家里那锅碗瓢盆就行了，得选户口、分宅基地、分田地、定户籍……一堆的文件手续和财产要分割，加上这个村子大部分人都出自莫氏，分家就相当于要在宗祠族谱里动笔，导致分一次家总要请族老评评理。
南微语摸摸自己的脑袋：“啊，所以我也得去投票是吗？”
到时候在祠堂里，会将有争议的地方列举出来，让到场的村里人投票决定归属。
婶婶点头：“一般是一家出一个人，所以你得去。”
南微语刚知道这个事情没两天，就到村长的头七，此时村长家刚下葬一个，家里的白绸还没去掉，村里人早起下完地回家吃了饭才去祠堂，偌大的老房子里摆满牌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们才有资格进去坐蒲团。
庞奶奶算一个，她早早就到了，盘腿坐在里头，南微语是小辈，就跟其他年轻人站外面。
其他人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南微语听了一会儿，得知村长家近几年分家分频繁，因为人太多了。
村长不是独生子，还有好几个兄弟，他跟兄弟生了好几个儿子，这些儿子又生了儿子，总之，人太多了，差不多每一辈都要分家，但两年前那次闹得最凶。
因为那个时候，不止是想分家，甚至想分祠堂。
也就是说，当时的村长家里人，是想独立门户的，吵得非常厉害，村里的宗族都是有共同财产的，比如祠堂、家族资金、户籍名额等，之前不分，大家都在同一个姓氏下生活，有什么政策下来，他们都是共同体，可以一块享受优惠。
一旦分割，这些资格就得按户口重新发放，谁都想拿大头。
有意思的是，这场争夺最后并没有成功，这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妥协又重新在一起，后续零零碎碎起过几次摩擦，始终分不开。
其他人在嘀咕，这次估计也分不开，都想往自己家多捞点，捞不到，可不就宁可不分吗？
南微语理解村长一家的行事风格，贪便宜没够，所以她对这些事不上心，全程都弃权不投，然而这次村长一家反倒分得快，大家没那么谦让，可村里人似乎终于敢说真话了，在没有村长之后。
围观人其实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公平，只是之前都被村长压着，拉扯来拉扯去，最终没结果。
看村长家里人的脸色，他们并不满意投票出来的结果，黑着脸回去，说要分家，村里人爱看热闹，就说过去帮忙，族老们还要商量后续分祠堂的事情，就没离开。
人太多，南微语被裹挟着往村长家走，现场热闹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办喜事呢，其实是在分家，大家要把房子、庭院、家里物品全部分开，每家都找了自己的朋友来帮忙，抢得热火朝天。
南微语想走，奈何大门被堵了，她就站在院墙边，站一会儿后无聊，偏头看向猪圈，今天的猪也在叫，有小孩过去逗猪玩。
猪依旧不敢靠近无头鬼的角落，那个无头鬼静静坐在那，像一个玩.偶。
过去这么多天，南微语对无头鬼没那么害怕，反倒觉得可怜，忍不住打量那无头鬼身上的细节。
盯着一会儿，无头鬼突然僵硬地动了动，南微语被吓一跳，青天白日见鬼也很恐怖的，她想退后逃跑，却看见无头鬼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着一个方向，接着又一动不动了。
南微语捂着自己的心口，努力给自己打气，小心顺着无头鬼指的方向看过去，打眼又看见那没下半张脸的小孩儿鬼，吓得南微语差点跳围墙上。
被吓多了，南微语接受能力强了不少，绝对不是因为腿被吓软了。
小鬼一动不动，南微语隔得远，没上次那么害怕，她缓缓回神，注意到小鬼同样伸出右手，指着旁边。
南微语仔细打量，发现那是一口被封掉的井，她家里也有这样的井，不用的时候用石板封起来，避免掉下去，两个鬼指井给她看做什么？
与此同时，南微语听见村长家人在争院子里的水井是谁的，她茫然地偏头看去，发现是另外一口井，也就是说，村长家现在有两口井，为什么他们只争前院这一口井的归属？
两只鬼为什么又指着后院的井给南微语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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