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琴弦］ 光》巫未

10、第十乐章 月森家

　　七濑澄打开车门，率先坐进后座，帮着福伯，将月森扶到另一边倚靠在座椅上。月森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潮红，应是有些难受，昏睡间眉宇也挤在一起，微张的唇呼吸间，吞吐的气息烫人。
　　福伯不敢再耽搁，立马启动车辆。
　　手肘撑在一旁，透过车窗，七濑澄时刻注意着另一旁的月森。
　　昏暗的车厢内，窗外掠过的光影影绰绰流淌在月森的面庞，照亮他的眉眼，望着那睡着后尤显乖巧的月森，七濑澄垂了垂眼睫，这家伙也就生病的时候最听话了。
　　和小时候一样，有什么事就自己扛着，除非必要绝不给别人添麻烦，只是强撑到最后还是不免麻烦别人。
　　想着，七濑澄没好气地撇嘴，真是头倔驴。
　　窗外景色疾驰而过，只能大致看清模糊的轮廓，车子忽然咯噔一下，车身轻晃。七濑澄撑着的手肘微微移位，透过后视镜，他看见福伯面容严肃，唇角绷成一条直线，隐隐显露出些许焦急之色。
　　七濑澄收回目光，心里突然多少有点理解了月森。只要撑过去的话，应该就不会在亲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吧。
　　肩头一沉，打断了纷杂的思绪，七濑澄转头，也许是刚刚车子晃动的原因，月森的身体不稳地滑动，脑袋偏着偏着便靠过来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周围，让七濑澄有些不适，盯着月森毫无所觉的脸，七濑澄挣扎片刻，转过头，最终还是没去管。
　　靠就靠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在庭院前方停下车，福伯打开门，瞧见后座头靠在一起睡着的两个孩子，眼睛里划过一丝诧异，后欣慰地笑笑。
　　只是眼下不是让他们继续睡觉的时刻，福伯将少爷送给早就在门前准备好的家庭医生，轻轻拍拍七濑澄，温声道“澄小姐，到家了。”
　　“唔...”七濑澄睁眼，福伯的笑脸朦胧地现在眼前，揉揉眼睛，待视野清晰，七濑澄脸颊轰一下漫上绯色。
　　她竟然睡着了！哦对，月森呢？！
　　七濑澄身躯一颤，立马转头寻找月森，却见旁边早已没了人影。
　　福伯笑意更深“少爷已经被家庭医生接走了，澄小姐不用担心。”
　　闻言，七濑澄松了口气，后在福伯的注视下下车。
　　刚下车，许久不见的月森家的保姆笑意盎然地迎上来，热情道“澄小姐！欢迎你来月森家，几年不见，你越长越漂亮了。”
　　“中村阿姨。”七濑澄僵笑着朝热情似火的中村打招呼，要说月森家她最应付不来的，那一定是中村阿姨，无他，只因实在是对她过于热切，让她有些消化不了。
　　带着期盼已久的人往餐厅走去，中村笑道“听说澄小姐要来的时候我特别开心，立马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还没迈进餐厅，美食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引诱的七濑澄的肚子不由发出一声响。
　　听见这声，中村笑得更开心了“我猜你就饿了，赶紧吃饭吧。”
　　“好，谢谢阿姨。”面红耳赤的七濑澄低着头坐到位置上，拿起碗筷开始夹菜，离她最近的是番茄牛腩，夹起一块牛腩放入口中，汤汁接触到味蕾的瞬间，七濑澄眼眸不由一亮，许久没来，中村阿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要说这么多年不来月森家，最遗憾事，那绝对是吃不上中村阿姨的菜了。
　　看着七濑澄一道一道地吃过去，眼前一亮又一亮，中村发自内心地开心，每次看着澄小姐吃饭，就有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吃饱喝足，七濑澄萎靡的精神瞬间满格，才回神想起关心月森。
　　见她左边走两下右边走两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中村道“澄小姐在找少爷吗？他在二楼卧室。”
　　顶着中村含着笑的目光，七濑澄逃也似地跑上二楼。
　　拐过弯，正好撞见家庭医生正和福伯说着什么，七濑澄脚尖一转，打算一会儿再来。
　　“澄小姐。”
　　被叫住的七濑澄身躯一僵，笑着转身。
　　“澄小姐是来看少爷的吧。”福伯扭开月森莲的房门，邀请七濑澄进门“少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澄小姐进去就行。”
　　七濑澄点点头，顺着福伯的好意进门，刚迈进房间，身后门便被再次合上。
　　七濑澄猛地转身，等了一会儿仍是没人再进来，七濑澄犹豫片刻，往月森卧室走去，无奈感叹，对她也太放心了。
　　月森正躺在床上打针，人还在睡着。看看那舒展了眉头正安心睡着的‘睡美人’，七濑澄撇嘴，很快没了兴趣，开始四处打量月森的房间。
　　月森的房间和小时候差不多，要说变化最多的地方，那就是书架了，上面各式各样的书籍皆变成了小提琴相关书目，简单一猜便知道这些年月森都是怎么度过的。
　　七濑澄注意到架子的最里面似乎还留有一道空隙，视线越过重重书籍，停在最隐蔽的角落，在看清隐藏在阴影下的物品，七濑澄神色微怔。
　　是她送给月森的生气小熊摆件。
　　她早忘了什么时候送他的了，只记得当时觉得很像月森就买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
　　七濑澄眼眸深沉地在小熊身上停留片刻，扭头看向睡得安稳的月森，眼睫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明明记得当时收礼物的时候月森很不情愿来着，毕竟他送给她的是穿着礼服的女孩在月光下拉小提琴的水晶球，任谁看都清楚哪个更用心。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把这个留到现在呢？月森。
　　七濑澄想不明白，她烦躁地用指尖在熊头上一戳，没想到那熊这么容易就倒了，七濑澄偷偷看一眼还在睡的月森，把熊扶正。凝望着那在生气的熊，七濑澄皱着脸朝它摆出凶恶的表情，轻哼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澄小姐要休息了吗？”走廊碰到中村阿姨，七濑澄点点头。
　　“澄小姐的房间没有动，还在原来位置。睡衣都在柜子里放着，夫人每次巡演回来都会买很多衣服，也都在柜子里，澄小姐需要的话随意穿就好。”
　　“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闻言，七濑澄心里泛起波澜，这么些年，美沙阿姨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习惯。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穿的。”
　　房间里的布置果然和之前一样，走进去的那一刻，七濑澄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
　　七濑澄晃晃脑袋，猛地清醒过来，她将脑海中流露出的画面硬塞回去，快步走到柜子前面，两手一开，各式各样的服装映入眼帘。
　　望着里面的衣服，七濑澄压到心里的情绪忽然有些控制不住，七濑澄指尖一一在衣服上划过。
　　儿时，月森和她互相穿着彼此母亲买的衣服在院子中打闹。不远处，母亲在树下温柔地望着她，她只要跑过去，便会被母亲柔软的双手拥入怀中。
　　那时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七濑澄忽觉眼眶发烫，她仰头，将溢散出的回忆和思绪倒流回去。
　　关上衣柜，七濑澄拿起床上的睡衣走进浴室，她该休息了。
　　夜深人静，虫鸣吱吱，七濑澄睁眼，她失眠了。
　　阳台的风吹起纱帘裙角，月光的影子在地面来回游弋，七濑澄起身下床，将纱帘拉开一条缝，钻进阳台。
　　楼下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树影随风摇曳，七濑澄手肘撑在阳台边，手托着脸，百无聊赖地扫视着院内漆黑的风景。
　　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七濑澄还是很精神，她双手一摊，放弃般地趴在阳台护栏，一低头，发现正下方的庭院长椅上，竟然有个人影！
　　七濑澄先是一惊，各种惊险情境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悄悄伸出脑袋仔细一看，惊吓消失了，怒气冲上心头，她张嘴欲喊，想起现在已经很晚了，忍了忍，立刻转头跑下楼。
　　“月森！”
　　白日睡了很久，失眠的月森跑下来放空，在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后瞳孔一张，茫然地看向来人。
　　“七濑？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森莲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更加迷茫，还穿着母亲买的睡衣。
　　“你还问我？”七濑澄叉腰怒道“你发烧刚好，就出来吹风，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是吧。”
　　发烧...
　　月森莲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昏倒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七濑。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见月森淡淡地望着自己，面色沉静，为他发火的七濑瞬间觉得自己有病才跑下来找他，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是你送我回来的？”
　　七濑澄脚步一顿，转过头，见他神色如常，抱胸轻笑道“可不是嘛，少爷你跑到别人教室一通闹，然后甩甩手就晕了，现在还有闲心在楼底下吹冷风，我真是疯了，才会管你。”
　　盯着那咬牙切齿数落自己的女孩，月森莲胸口的憋闷不知为什么，仿佛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了。月森莲起身，走到七濑澄身边，见她仍看着自己，道“不走吗？”
　　七濑澄在他清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冷哼一声，大步往室内走去，紧跟着她的脚步，月森也一步步走进门，随着最后一丝门缝合上，两人的背景彻底消失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