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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在乎   “什么 ...

  •   “什么关系?”孟祁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水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水晏其实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孟祁所谓的“熟人论”,他是把孟祁当朋友看的,所以才会愿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孟祁听,但如果后者并不是这样想的,那他们今天的谈话就可以到此结束。
      ……虽然谈话还没开始。
      所以他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同学还是只是孟祁所谓的能说上话的“陌生人”?
      “你说我们不是‘熟人’。”水晏看着孟祁笑笑,稍微提醒了一句。
      孟祁垂着眸思索了一阵,叹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我们两个对这个词的解释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水晏立马追了一句。
      熟人这个词对孟祁来说,意思是“熟悉的人”。
      其实这也确实是个很表面的解释,但对孟祁来说,所谓的熟悉就是他当时跟水晏说的那句话。
      ——我只有了解了你的一切,足够了解了你这个人,你才是我心里足够熟悉的人。
      他可以给不熟悉的人安排各种各样的称谓,朋友、同学、点头之交,这些称谓在他心里只是给人打了一个可以简单向他人介绍的标签。
      但只要是能有个称谓可以称呼的就和“陌生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只是喜欢慢慢来,在慢慢相处的过程中观察了解这个人,然后再慢慢成为彼此熟悉的人。
      就像孟祎说的,孟祁这种心理可能是有点病态,或者说可能有点……变态?
      毕竟观察什么的如此言之凿凿多少有点神经。
      水晏呛了一下,偏开头捂着嘴。
      “想笑就笑吧,”孟祁有点无奈地继续讲,“我没有只把你当个陌生人,水晏。你是我的同学,是我的同桌,是我的舍友,也是我的朋友。”
      水晏猛地转回头。
      他其实没想过孟祁会把他当“朋友”,毕竟如果只从那种诡异的熟人论里面看的话他是完全没看出来孟祁对于人还有这么多种分类。
      他一直以为只有熟人陌生人之分呢。
      但哪怕只是这种只用来介绍的身份,听到时他还是高兴了一下。
      朋友。
      水晏拿起杯子往孟祁的瓶子上磕了一下。
      孟祁立刻拿着空瓶子喝了口空气。
      “都没了你还喝。”水晏没忍住笑出声。
      “那都没了你还磕。”孟祁往杯子里倒了点水,重新和他磕了一下,“我们小水同学的前情提要问完了吗?”
      “还没。”水晏放下杯子,“你觉得……朋友的级别是低于熟人的吗?”
      “还什么级别,”孟祁说,“你想问我为什么能和不熟悉的人做朋友是吗?”
      水晏思考了会儿才应了声。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包间里太热让他脑子转的有点慢了。他伸手把门打开得大了些,让空气流通起来。
      声音又变得嘈杂,水晏犹豫了下,打算把门关回去。
      “那你把我当什么?”孟祁摆手阻止他。
      “朋友啊。”水晏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觉得我们熟悉吗?”孟祁问,“不是你眼里的熟悉,是我说的熟悉。”
      熟悉吗?
      似乎并不。
      毕竟他除了知道孟祁会弹尤克里里、会用桌子开瓶盖、不怎么爱笑不怎么爱说话、特别在乎孟祎之外就不知道什么了。
      他并不了解孟祁这个人。
      孟祁慢悠悠说:“你并不了解我,却愿意和我当朋友,那我也一样。”
      看水晏没了动静,孟祁笑笑。
      按照孟祁和人交往相处的进程的话,两人要能坐在一起讨论什么应该至少还得一两个月,但从最开始水晏就像开着高铁一样,跟林见鹿和余远一起往他这里撞过来,把他话少和冷脸的屏障撞的碎碎的。
      但进程过快,就会让人过快发现他是个莫名其妙的变态。
      或许以后就没有能成为熟人的机会了。
      “我懂了。”水晏叹了口气,“那你一点不好奇别人也是因为这个呗,慢热。”
      “嗯?等等,”孟祁挑了下眉,“谁跟你说我对别人一点不好奇的?”
      “你不是吗?林见鹿他们聊八卦的时候你又不参与,平时也不爱跟我打听什么,就连今天我估计如果我不主动说好了会告诉你你也不会问。”水晏盯着他。
      那还是会主动问的。
      毕竟这么一个帅哥在人面前哭了于情于理都是得好奇一下原因的。
      不过孟祁没说出口,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那是因为我比较能克制住,而且比起八卦我更喜欢观察。如果不是和你单独坐在这里聊天,我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那倒确实,孟祁一般在超过两个人的沟通中都会自动充当一个旁听的身份,本来就不多的话会变得更少。
      水晏顿时一阵神清气爽,毕竟如果孟祁真是个对任何人都不会产生好奇的人的话,比他只是慢热所以才这样要恐怖的多。
      “所以你不是要刻意不和人发展长期关系啊。”水晏嘿嘿一笑,“我以为你是随时要走才不打听别人的事呢。”
      “你以为小说吗?”孟祁说,“费这么大劲考上的学校我说走就走,我神经病显摆呢?”
      水晏现在心情很好,喝了口水后继续嘿嘿笑着。
      “你……”孟祁盯着他,露出了个微妙的表情,“你长这张脸好意思笑这么傻吗?”
      “我操啊。”水晏立刻收起笑容,“你怎么不说你长这张脸好意思天天面无表情的吗?”
      “怎么了?”孟祁挑了下眉,凑近他,“我这张脸不应该什么表情都hole得住吗?”
      确实。
      孟祁长得很中性,偏女相但不显女气,和水晏自己相比之下线条更柔和,也没有特别像女生的感觉,而明显是个顶顶清秀漂亮但脸冷冷的小帅哥。
      还是个长着可爱狗狗眼平眉微笑唇的顶顶清秀漂亮的冷脸小帅哥。
      但是……
      “我这张脸就不是什么都能hole得住的款吗?”水晏也凑近了些。
      “比我还是差一点吧。”孟祁盯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你长得太凶了。”
      “你要点脸吧我操。”水晏笑着靠到椅背上,“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你真面瘫不爱说话呢,怎么现在这么能瞎谝。”
      孟祁笑笑:“那恭喜你对我更了解了一点。”
      “我一会儿解散了要去找林见鹿他们打球,你要来看吗?”慕容怜站在孟祎后面冲着她的后脑勺低声说。
      六班和九班这节正好都排的是体育课,慕容怜早就和林见鹿余远两人约好了每次这节课都打球,但还是习惯性地跟孟祎请示了一下。
      孟祎个子高,一直站排头,趁着体育老师喊向右转让他们跑步的机会,她和慕容怜并肩的时候才回答:“你去打吧,我一会儿跟小七小雲知予打打羽毛球。”
      “孟祁请假了。”慕容怜朝她偏了偏头,“他没给你发消息吗?”
      “我没注意。”孟祎皱眉,“他生病了?”
      “没,估计就是不想上下午的课了。”慕容怜啧了一声,“这霍撷的假条是不是太好签了,我下来的时候碰上林见鹿跟我说孟祁和水晏都请假了。”
      中午没睡觉的时候,下午跑步是一件很让人不爽的事情,本来就跑得头重脚轻想一头撞在旁边实心球的沙坑里,现在一听孟祁居然和水晏出去玩了就更不爽了。
      可恶的孟祁居然背叛了组织!
      “他什么时候和水晏关系这么好了?”孟祎咬着牙低声吼了一句。
      慕容怜没忍住笑了两声,结果一下子岔气了,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跑了两步离开了队伍。
      “岔气了?”体育老师斜眼瞅他,“让你和旁边那谁聊天,那嘴咧得扁桃都能看见了。”
      “那倒是也没那么……丑陋吧?”慕容怜对自己在老师嘴里只是咧嘴笑就能看到扁桃而表示不解。
      要看到扁桃那怎么不也得张大嘴吗?
      孟祎一直用余光瞟着慕容怜,看他一脸困惑没忍住也跟着队伍里的人笑出了声。
      刚笑出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
      口水顺流而下冲进气管。
      孟祎同学即将成为全附中自建校以来第一个被口水呛死的学生。
      慕容怜看着一脸冷漠地站在他身边时不时还咳嗽两声的孟祎,脸上的表情抽搐着。
      “都跟你们说了跑步的时候,不要笑,不要聊天。”体育老师在他们前面苦口婆心地说着,“你们看,一个岔气的一个呛着的,就你们这样还是实验班的呢,不是都说实验班的脑子好吗,人幼儿园小孩拉手走路队都不说话。”
      “谁说的,我家楼底下那个幼儿园里小孩走路队没一个人嘴是闲着的。”慕容怜没忍住嘟囔一句。
      这句话要被归在悄悄话里的话绝对是能把人耳朵震聋的音量。
      孟祎只来得及在心里吐槽了这一句,老师就转过了头。
      “那你跟幼儿园小孩一起拉手走路队去吧!”老师瞪他一眼,“嘴这么贫,没事了就回队里!”
      两人灰溜溜地迎着大家的笑声站回排头。
      “所以你要看我打球吗?”慕容怜站回队里就怼着孟祎后脑勺又问了一句。
      也得亏孟祎个子高,一米七五能到慕容怜鼻尖上面,正好能挡住他的嘴,要不就冲老师现在还在前面念叨的劲,慕容怜得被他再拎到前面一次。
      孟祎侧过身子,冲着慕容怜晃晃食指。
      慕容怜瘪瘪嘴。
      叔叔中途进包间帮他们把桌子收拾了,又给他们倒了壶薏米茶,孟祁托着腮盯着坐在对面的水晏。
      “所以从你早上为什么哭说起吧。”孟祁说,“你刚刚前情提要打听太多了,让我找回来点。”
      说到这个哭,水晏一时间感觉自己羞耻得脸都发烫,他还从来没在上课的时候瞪着书哭过,也就是还好没出声,不然就跟上次被卡住一样要是被林见鹿发现了那估计全班都得知道水晏当堂泪洒英语书。
      “就是……心情不好。”他叹了口气,“我回家看我妈去了。”
      回家探亲能探出让小帅哥哭哭的效果?
      孟祁没急着追问,但水晏说完这句之后突然顿了下。
      “慕容怜住院他家里人也没来看看他啊?”水晏说。
      “嗯,他爸妈都飞到别的地方开会去了,忙着呢。”孟祁回忆着,“不过我爸妈还在这里,如果真出什么大问题我们会找我们爸妈的。”
      水晏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他都住院了,他爸妈不担心吗?”
      孟祁本来是想在说完刚才那句之后把话题再顺回去,但听水晏问了个这问题,他突然觉得水晏不高兴可能就是和他父母有关。
      “慕容从小就爱生病,他家里人那是习惯了。”孟祁盯着水晏,“慕容的妈妈在当天晚上就给孟祎转了一笔钱,本来还给找了陪护,但慕容怜一直没醒就被我劝回去了。他爸爸后来也经常给慕容怜发消息看他身体怎么样了……怎么会有父母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呢?”
      水晏一直垂着眼,听到这句话勾起嘴角笑笑,然后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了。
      “不爱孩子的父母自然就不在乎自己的孩子。”水晏说。
      戴上口罩后孟祁只能看到他蹙起的眉头的微微弯着的眼睛,不得不说,口罩是个能很好遮掩情绪的东西。
      但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上半张脸,孟祁忍不住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水晏到底想表达什么。
      眉毛和眼睛表达的情绪截然相反,不知道到底是在笑还是在难受。
      “我父母离婚了,我妈再婚。我昨天回家是给她过生日,但是她并不在乎。”水晏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平毫无波澜,但还是顿了顿皱起眉,“她不是不在乎所谓的生日,只是不在乎我。”
      “为什么会……”孟祁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天真,“说不定是你妈妈情绪比较……内敛呢。”
      “因为我看到了。”水晏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她从家门口走到卧室需要十五步,在这十五步以内,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看我,但是她没有看我任何一眼,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孟祁看着他,没忍住皱起了眉。
      水晏是笑着的吗?
      为什么在笑?
      水晏声音里带着笑的时候,眼睛却很少弯着。
      “很难受吧,被人故意无视是很不舒服很……恶心的事情。”水晏看着他这副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其实我也就当下难受了那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上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哭了,可能是真的不舒服,也可能只是前一天没睡好眼睛太干了。”
      孟祁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可以理解被无视的感觉。
      在他的家里,他也并不是被所有人都爱着的,虽说并不会像水晏这样被无视地彻彻底底,但那种被看不起,无处使劲的感觉是一样的。
      很不舒服,很恶心。
      恶心到想要直接如了对方的意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又会劝着自己要多为爱自己的人考虑。
      孟祁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水晏,但他可能确实在安慰人这方面稍微欠缺着点,按他一般会写的小故事来说,一方吐露心声后另一方最常做的就是拥抱,然后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的话,最后在他这作者的操控下被哄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拥抱能起什么作用,但现实生活中肯定不能按他写给小学生杂志里的没逻辑小故事一样这么瞎胡安慰,如果不小心戳到对方痛点就完蛋了。
      于是他决定只执行第一步安排。
      孟祁起身,在水晏疑惑的目光中把他拽起来,然后用胳膊往他胳膊上一勒。
      “辛苦了。”他说。
      水晏原本被孟祁抱住之后还有点微妙的感动从心头涌上来,但孟祁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可能觉得太轻飘飘了,就非常用力地往他背上锤了两下。
      “我操咳咳咳……”水晏直接被他锤岔气了,抱着他一通咳嗽,胳膊被他捆着还不能动弹,只能把脸埋在孟祁肩膀上非常不客气地隔着口罩往他衣服上吐口水。
      孟祁听他咳嗽,又用力往他背上拍了两下。
      “停,停,停停停停停!”水晏费劲从他怀里挣开,又偏开头咳嗽了好一阵才沙哑道,“……我□□劲儿真大啊孟祁。”
      “我给你锤咳嗽的吗?”孟祁愣了愣,从桌上抄起一杯水递给他,“我以为你呛着口水了呢。”
      水晏一把扯了口罩咕嘟咕嘟把水都灌进嘴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没呛着也该被你拍得呛住了。”
      大概是这个拥抱真的很管用,水晏摘下口罩后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吃饭时的状态,声音和眼睛里都带着笑。
      但话还没说完。
      “所以你要打工是因为你妈不给你钱吗?”孟祁皱皱眉。
      “……差不多。”水晏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下去,“当时他们离婚是和平离婚,我还有个哥哥,跟着我爸,我跟我妈,因为离婚时我妈没有工作,所以离婚协议书上要求我爸定期给我抚养费……我妈只提供最基础的食宿。”
      但是很显然,爸爸也有自己的家庭,谁也不想多花一份钱,给抚养费的事情都是一拖再拖。
      更别说妈妈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前夫要钱。
      “你就……靠着打工赚学费什么的吗?”孟祁犹豫了一下。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绝对是不,就凭着水晏每周末的一天一百二和顶多十六岁才开始寒暑假打工的月薪两三千花半年,不苦着自己都算不错的了,哪来什么多余的钱交学费买衣服。
      水晏考进来的分数高,但就算考进实验班免过的学费住宿费加各种各样的花销一年至少也得三四万的支出,而且水晏看着也不是过得特别清苦的人,该省省该花花小日子过得也不错。要不是孟祁知道他要去打工,他还真觉得水晏在钱方面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水晏盯着他:“我一会儿要多问几个问题。”
      “嗯?”孟祁挑眉,“我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只问你为什么能记住人名很不划算。”水晏啧了一声,“你那个太不劲爆了。”
      小孩子吗?
      孟祁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
      水晏得意地哼哼几声,又叹了口气,靠到墙上转着手里的杯子:“我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是霍哥给我出的。”
      怪不得当时水晏说他和霍撷熟的不得了了呢。
      大概在水晏能自己赚钱的时间之前都是霍撷在养着他,孟祁靠在墙上敲了敲额角。
      霍撷还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富二代。
      但如果他不出钱,水晏可能也活不了这么好。
      孟祁克制着没再继续问下去,倒也不是怕水晏趁机为了公平多问他几个问题,主要是他对水晏的熟悉程度不足以让他继续深究人家的故事。
      水晏能说这么多孟祁已经很意外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讲礼貌,就因为帅哥流点小眼泪就查人户口什么的这种事太过分了。
      想了想,他还是张开了胳膊。
      “干什么?”水晏把研究了半天的杯子放回桌上,抱着臂挑眉看着他。
      “安慰一下你。”孟祁看他没动,张着胳膊也不动弹。
      水晏笑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其实也没什么安慰的必要。”
      “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和我觉得你需要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孟祁收着劲在他背上拍拍,“水晏,你活得很好。”
      “这是什么话。”水晏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当然得好好活着,我还欠着霍哥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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