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少女的祈祷 他乡作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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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美国。
已经进入深秋，但纽约街道上人潮汹涌，人人迈着坚定又有力的步伐往前奔去，不见一点肃杀秋意。
恐怕只有中国人才会伤春悲秋，旁的民族绝对难以理解中国人对时节的多愁善感。
聂峻臣捡起一片缓缓飘落在实木长椅上的法国枫叶，手指捏着杏黄色的叶梗，在指尖轻轻转动着。
他靠着椅背，两条长腿舒适伸展，一双往常锋芒毕露的眸子收起它在战场上的戾气，含笑望着不远处一个小舞台上，正在演讲的中国女子。
那女子头戴一顶无边帽，身穿一件驼色大衣，正在台上用中文演讲，呼吁社区中的华人们关注刚刚结束战争的中国战场。
她不过二十来岁，但举止优雅得体，落落大方，有条不紊地或是中文、或是英文地回答众人的问题。她一口纯正的南京官话，不仅调动起当地华人对祖国的思念，也引得不少外国人驻足观望。
日光照在她面上，为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待演讲终于结束后，盛明嘉终于得以松快两分。她下台来，正在同当地一位富商讨论国内的战事，身后突然响起极轻的一声：“嘉嘉。”
富商陈先生在这位女士面上见到了一瞬间的失神。她方才在演讲台上时都一直游刃有余，此时不过一句称呼，却让她如此反应。
盛明嘉并未第一时间回身，而是礼貌地同陈先生握了握手后，才道：“陈先生，真是抱歉，我可能要失陪了，我的助手会为您提供帮助的。”
“冒昧地问一句，是很要紧的事吗？”陈先生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接近机会。
“的确很要紧，我的丈夫正在找我呢。”她轻笑，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陈先生大失所望，但还不死心地探身往后望去。只见盛小姐被一个身材高大、通身军人气质的男人拥入怀中，两人手牵着手，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
不远处的草坪上，有几个黑人男孩正在踢足球，那边的大树下，几个拉丁裔女孩子正对着十字路口速写。
脏兮兮的足球滴溜溜滚到聂峻臣脚边，黑人男孩们站在远处，蹦蹦跳跳地朝他大喊大叫。他会意，抬脚，准确无误地将足球送到那边。
男孩们得了球，叽叽喳喳几句，抱着球跑远了。
“他们说什么？”聂峻臣偏过头来，含笑问她。
盛明嘉将手放到他的大衣口袋中，同他十指紧扣，轻笑一句：“聂先生英文水平似乎下降了不少呀。”
接着才轻声翻译了刚才的话，“他们在向你道谢呢，说你球技了得。”
男人将她的手裹进掌心，无奈地笑笑，“嘉嘉要嫌弃我了。”从前他还能替她做枪.手，给她写英文作文，这几年忙着打仗，自然早就把英文抛之脑后了。
“我可以教你，我可是个好老师。”她侧脸微微仰头看他，眼底沁满温存的笑意。
迎着她温和柔软的笑意，聂峻臣十几个小时旅途的劳累、来到异国他乡的陌生，因秋日而升起的淡淡伤感，在一瞬间都通通消失了。
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他乡也成故乡了。
……
几年后。
落日西斜，天边只余一线残阳，海面上波光粼粼，映满橙红。
一位引人注目的东方美人漫步在海岸边，满头秀发以烟绿发带盘在脑后，海风不时吹起她肩上的鸢尾印花真丝披风。
她全身细腻凝白，不是死鱼肚一般凝滞的、不顶新鲜的白，而是如同珍珠一般莹润亮泽，带着东方女性独有的韵味。
沙滩上站着一人，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蠢蠢欲动。正当他想要上前搭讪，同这位看起来是孤身一人的女士漫步海边时，海上一道白线冲了过来，在那女士脚边停下。
一个男人一手抱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一边将冲浪板夹在腋下，迈步往沙滩上而来。
一点残余日光照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水珠从他坚实的肌肉上纷纷滚落，摘下面上的墨镜，却是露出一副东方人中少见的深邃面孔。
“嘉嘉！”聂峻臣撩了一把额前碎发，抱着女儿黛比往她身边奔去。
“都说了叫你别带着她胡闹。”他还拿着冲浪板，盛明嘉怕他不留神打到女儿，连忙从他怀里接过黛比。
聂峻臣只微笑不说话，接受妻子温柔的斥责。然而小黛比完全不像她妈妈想的那般胆小，她刚刚才被爸爸抱着，体会了人生第一次冲浪，正处于兴奋的时候，怎么会害怕。
小黛比在盛明嘉怀中手舞足蹈，扭动着小身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她无奈，只好将女儿放到地上。
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小黛比发现了新的乐趣，她沿着盛明嘉的脚印，欢快地在里面踩了个自己的小脚印——盛明嘉的脚印细细，仿佛一弯新月，而奶娃娃的脚掌还胖嘟嘟，仿佛在新月里留下一颗颗小珍珠。然而——
爸爸的脚掌太大，一脚踩下来，把自己的“杰作”全部覆盖了，小黛比气得哇哇大叫，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两人低头，见小女儿肉嘟嘟的小手指着被聂峻臣破坏的脚印，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对爸爸的控诉，这才发现女儿的“杰作”。
聂峻臣被女儿这幅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心软，一下子把她抱起来，在绵软沙滩上重新按了一个脚印，再叫盛明嘉道：“嘉嘉，来。”
盛明嘉为父女俩的幼稚无奈，只好按着他的指示，在那小坑中留下一个新月浅影。
聂峻臣半蹲下.身，执起女儿的一只小脚，在小坑中稳稳当当地落下第三个脚印，至此，算是大功告成。
小黛比被逗得咯咯直笑，眼中满是崇拜，在爸爸脸上连连亲了好几口，糊了爸爸半脸的口水。
他直起身，将女儿抱到左肩上坐着，豁然开朗的视野让小黛比更添兴奋，她在肩头上挥舞手指，指挥着爸爸去追走在前面的妈妈。
……
晨光熹微之时，两人告别舞厅中的喧闹，踩着一地金屑纸碎走出酒店。
四下还裹着一团浓黑，海面上波浪翻涌，只有远处的海平线上，一线金光即将冲破黑夜的禁锢，又迎来新的一天。
海风不时送来阵阵浪花，柔柔亲着脚踝，脚下踩着微凉的沙粒，绵软细沙陷入指缝之间，一如他们紧扣的十指。
“再也不通宵跳舞了。”兴奋劲过去，盛明嘉累得轻轻打了个哈欠，拉着聂峻臣在沙滩边一块大石上坐下。
聂峻臣替她解开发带，用手缓慢地替她梳通一头柔顺长发。
“嘉嘉。”
“嗯？”盛明嘉头枕在他膝上，懒懒的不想抬头，只鼻子里轻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盛明嘉将脸贴在他手心，动了动嘴唇，痒痒地挠着他。回应的声音低低的，被掩在海浪翻涌声中。
朝阳终于积蓄足够力量，从海平面上一跃而起，金光铺满整个海面，波光粼粼。
阳光正好，适合与卿共度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少女的祈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