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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女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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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很快就结束了,盛明嘉双手掌心还撑在他腰腹的肌肉上,见他脸色似有恼怒之色,已经到国外去长过见识的她,很没良心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料这一声彻底惹怒了聂峻臣,他黑着脸,立马重振旗鼓。
当第三次被抱到办公桌上时,盛明嘉两臂撑在桌面上,吓得赶紧求饶,喘息细细道:“长官长官,我错……”她没能说出口的最后一字全变成了呜咽。
当一切结束后,盛明嘉困得埋在他怀里直打哈欠,而聂峻臣此时精神极好,极有耐心地替她擦身。
见她困得眼皮都阖上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嘉嘉,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过来的?”
“烦死了,”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光洁莹白的美背,“除了坐飞机,还能怎么来?”
“从哪里飞过来的?”他继续循循善诱。
“除了飞驼峰航线,还能走哪里呀!”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没耐心地瓮声瓮气道。
猜想得到证实,虽早有准备,但聂峻臣心底仍是重重一沉。战事胶着到现在,中国所有对外道路都被日军封锁,连滇缅公路都被切断,与外沟通道路,只有跨越喜马拉雅的驼峰航线。
驼峰航线海拔极高,横跨热带雨林、冰川、原始森林等地貌,沿途的强风、结冰等状况对飞行员来说几乎是九死一生,而他的嘉嘉,却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看他……
睡得迷迷糊糊的盛明嘉突然觉得身上痒痒的,她闭着眼睛,耍性子用膝盖顶开还在亲她的男人,小声道:“不要。”
恼人的轻吻停了下来,她却觉得后肩有些湿意,似乎正是他的眼睛挨着自己的地方。
……
无论聂峻臣如何挽留,第三日的中午,盛明嘉还是登上了前往昆明的火车。
她要在新一批飞虎队队员飞跃喜马拉雅山脉之前,赶到机场去。
她将自己此行带来的大量药品和物资都留在军营中,唯独给聂峻臣单独带了一块宝格丽手表。
车站中,小姑娘被他圈在怀中,低头给他戴上当年没能送出去的手表。
“你知道吗,这是我那年回上海的时候给你买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却被聂峻臣低头吻住她的唇。他不能自私地把嘉嘉扣在身边,那太残忍,也太危险。他只能在分别之际,牢牢记住她的样子。
她长大了,比以前小女孩的娇俏顽皮更多了几分风韵,是她从前最想拥有的风韵。她也比以前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子坚强多了,在美国积极活动,为战事争取到许多援华物资,在此山穷水困之际,解燃眉之急。
夏风拂过她一缕发丝,周围已经有些好奇的旅客看了过来,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却还一眼也不错地看着她。
旅客如潮水一般涌上火车,火车缓缓启动,这头钢铁巨兽即将带着人群,奔赴中国的大后方。
“嘉嘉!”
人群嘈杂中,盛明嘉好不容易才寻到自己的位置,却听到火车外似乎传来聂峻臣的声音,连忙往窗外一看——
他跳下月台,踩着轨道,快步往火车奔来。她突然想起那年自己剪坏了头发,他便也剃了寸头来安慰自己,从后花园向她窗下全力奔赴而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简直是不由分说地闯进她心底来。
她不顾乘客们怪异的目光,探出窗去,含泪大喊道:“聂峻臣!”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渐渐地,火车消失在天边,只剩下银白的轨道无声蔓延。
嘉嘉,等我,也千万,不要等我。
……
飞机上,因返程时不必携带太多货物,盛明嘉得以不用像来时那般和货物挤成一团,而是分到一个小小的位置。
今日天气不错,万里高空之中光线充足,这意味着机上几人安全飞跃这条航线的机会更大了些。
飞行一路都很稳妥,副机长甚至有心情跟她开玩笑道:“密斯盛,你瞧,这么好的天气,我们甚至都不必导航了。”
盛明嘉裹着大衣御寒,两手紧紧抓着扶手,笑道:“是的,上帝保佑我们。”
“密斯盛,你不好好在美国做演讲,跑到这些地方来干什么呢?”副机长是个话多活泼的年轻人。
“机长不也是这样吗?”她淡笑道。
半年前,她在佛罗里达州的一个华人社区做完呼吁关注国内战争的演讲后,到附近的酒吧散心。
却有一个华人小伙子凑到她身边,开口就叫出她的名字。
原来这个男孩是杭州空军学校的学生,被送来美国受训,今日正是他难得的休闲假期。
可是细问下来才知道,他并未去听过自己的演讲,而是——
“我在军长那里见过盛小姐的照片。”男孩说着,回忆起照片上这对男女亲昵的模样,不由自己面上也带起些羞赧的微笑。
“那会我们在南昌被鬼子包围了,弹尽粮绝,军长受了重伤,流了好多血,我被军长护着,没有受伤。”
“军长叫我把他胸口的东西摸出来,才发现那是一张照片,就是盛小姐和军长那张。虽然盛小姐变了不少,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毕竟那么鲜活,那么大胆,叫人望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军长那时候都快失血昏迷了,但还是拿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但是军长突然开口,让我把照片烧掉。”
“我问军长为什么,军长说,他和盛小姐还没结婚,要是他阵亡了,照片会作为遗物交到组织上去。他不能耽误了盛小姐。”
盛明嘉低头抿了一口酒,把所有眼泪都吞回肚子里。
聂峻臣,你真是好得很。
直到以为伤口已经愈合,她才有勇气打开当初聂峻臣送还给自己的匣子。本以为里面只有自己送出去的信,谁知在一堆信件底部,藏着一套金陵十二钗的书签。
她喜欢的史湘云,画得最是惟妙惟肖。
思念像杂草一样疯长,她突然就想见他。
通过那个男孩,联系空军,告诉妈妈自己要去欧洲演讲,告别疗养中的爸爸,飞跃驼峰航线……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
飞过一段绵延起伏的山脉时,皑皑雪山之中,不时有强光一闪而过。她被强光闪了一下眼睛,不禁问身边的飞行员道:“请问这是什么?”
“密斯盛,这里便是驼峰了,那些……”年轻小伙子面上出现肃穆之色,“那是失事飞机的残骸,其中含有大量的铝,会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所以这里又被称为铝谷。”
“铝谷”,一个略显金属冰冷的名字,背后却是一条由无数鲜活生命举托起来的生命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