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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少女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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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汽车在军营门口停下,卫兵连忙上前,瞧见后座中的人,立正行礼道:“大小姐!”
盛明嘉认出这是第一次来军营时拦着她不让进门的小兵,此时她也不计较了,好脾气地挥挥手,温温柔柔道:“你好。”
开车的小江暗自嘀咕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正想踩下油门往军营里开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就在这里停下吧,我走路进去。”
他尚未反应过来,大小姐已经径直开门下车,扬长而去。
瞧着大小姐并未往司令的办公室方向而去,而是绕到通往军营后住宿区的小路上,小江好像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
经过暑假那长达一个月的补习,盛明嘉早就在聂峻臣的房间中来去自如。此时她推开房门,将珍珠小手袋放在书架上,坐在椅子里静静等人。
不料书桌上放着两件衬衣,她只当是聂峻臣换洗后没有来得及整理的衣服,大小姐决定屈尊纡贵地替他打理。
刚拿起衣裳,一封放在其下的信便落了出来。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见封皮上只写着“峻臣哥”三字,旁的什么也没写。那字迹娟秀小巧,一望便知是出自一位清秀佳人。
盛明嘉此时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顿时察觉到手上的衣裳不同寻常,仔细一看,不是机器纺织的衣裳,更像是手工织成的土布。
她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衣裳,快步走出房门,俯身向着楼下的卫兵道:
“方才有人来过聂副官的房间吗?”
卫兵对着大小姐一张明艳纯真的脸,紧张地磕磕绊绊道:“没有啊……”
接着,他突然想起今早交班时来的那人,紧张地补充道:“今早交班的时候,确实来了个人,给聂副官送了一包东西,当时聂副官不在,就让小方放在副官房间里了。”
盛明嘉一针见血道:“女人?”
“额……是个年轻女人。”卫兵说完这话,发现大小姐的脸色更差了,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说错了话。瞧着大小姐气冲冲地转身会房间,他吓得脊背僵硬,心底暗暗向聂副官道歉。
希望待会聂副官不用太承受大小姐的怒气。
盛明嘉扭身回房,望着桌上那两件衣裳,心底又酸涩又失落,绞着帕子嘀咕道:到底得是什么样的交情,才能眼巴巴地送衣服来呀……
她在房中呆坐许久,迟迟不见那人回来,夕阳西下,橙金日光穿过窗户照在书桌上,她眼睛被刺得微微生疼,先前那种欢喜与满心期待,被怒气作弄得昏头昏脑,苦等了这一下午,所有情绪都变得混混沌沌。
她别过脸,目光对上书架上的一整排书。她早先问过聂峻臣能不能看,他虽然一口答应,但因为这些书全是些大部头,盛明嘉从未动过真去读的念头。
但此时目光定定停在一本书的书脊上。即使她德文程度不好,也能认出那是一本著名的爱情小说,同周围的军事理论书格格不入。
这本书被夹在两本大部头中间,藏得极为隐蔽,若不是她此时呆呆盯着书架看了许久,一定发现不了这本书。
盛大小姐的敏锐再一次发作,她不能看聂峻臣的私人信件,但经过他的允许,看看他的书又何妨!
她嚯地站起身来,踮着脚,艰难地去够那本藏在最深处的爱情小说。
聂峻臣推开门时,正好撞见这幅场景。见她葱白的指尖快要够到那本小说,仿佛自己最隐蔽的心思就要被她发现,一向不动声色的聂副官脸色大变,上前几步,失声道:“大小姐!”
她回过头来,发酵了一下午的情绪堵在胸口中,不上不下地哽得她难受极了。见他那副连忙上前来阻拦的样子,断定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别人写给他的情书就藏在里面!
一不做二不休,她终于在聂峻臣赶上来之前抓住那本书,却因为那本书被夹得太紧,她力气不够,失手将那本书跌落下来。
聂峻臣伸手挡在她脑袋上,用手背生生替她受了那本书的砸,末了还低头关切道:“没事吧?”
盛明嘉却瞧见地上摊开的书页中,夹着一张制作精美的花型书签。她认识聂峻臣这么久,知道他一向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绝不可能用这般小心思的物件,当即就肯定必定是别家小姐送给他的。
“大小姐!”见自己的秘密暴露了一大半,而她蹲身下去捡那书签,聂峻臣急忙也蹲了下去,“啪”地一声将那书合上,“大小姐!”
“大小姐不要这样。”
他语气又急又低,好声好气,近乎哀求。
“那是别人送给你的对吧,好,我不看了!”盛明嘉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冲他吼出这一声,接着一把推开他,就往门边跑去。
还说什么随便她看,这样拦着不准她看,可见对那女人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那他为了哄自己高兴,去剪头发又算什么!
聂峻臣被她吼得一懵,待她哭哭啼啼地喊出那赌气的一句,聂副官瞬间明白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急道:“大小姐,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盛明嘉被拉住手腕,走不开,只能两眼恨恨地盯着他。末了又觉得他不值得自己这般,冷哼一声别过眼去,仿佛这个人完全不配入眼。
他从胸前口袋中掏出手绢,替她擦去面上的斑斓泪痕,放柔了声音道:“大小姐哭什么?”
这小丫头的性子,真是听风就是雨,真不知道怎么就把她得罪了。
她躲开那手绢,冷声道:“放开我。”
见聂峻臣那副誓不罢休地架势,盛明嘉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又窜了起来,一把打开他的手,“既然你都有替你做衣裳的人了,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聂副官冤死了,不知自己怎么就被扣上“沾花惹草”的帽子,他顺着大小姐的目光望去,见到桌上那两件衣裳,顿时了然于心。
他站起身来,叠好两件衣裳,缓声道:“这是我母亲给我做的。”
盛明嘉咬着牙冷笑,听他继续编,卫兵分明都瞧见了是个年轻女人。
看见那封信,聂峻臣便知她误会了什么,捻着信奉,认真道:“家书。”
“我母亲不识字,由寄居在我家的表妹代笔。”
“亲表妹。”
在盛明嘉的认知里,亲表兄妹是不能成亲结婚的,望着他一双冷静的眼,她心底松动,却一手指着桌上那本书道:“那为什么不准我看?”
见他脸上顿时出现紧张神色,与他方才的气定神闲截然不同,她一边怒道:“不是表妹,怕是旁的小姐吧?”一边手疾眼快地抽出夹在书页中的书签。
将那书签捏在手中,盛明嘉不知心底是酸是苦。反正她以后都不要理他了。
聂峻臣沉默了许久,久到她都快要彻底失望,他才缓缓开口道:“这是大小姐给我的。”
她下意识就要反驳,却见封在玻璃纸中的花似乎有些眼熟,她定睛细看,才发现内里是一朵玉兰花。
玉兰花?
她脑中乱糟糟的,终于从中抽出一丝思绪来——那次她爬到树上,聂峻臣请她下来时,她赌气随手扔到他身上的白玉兰!
盛明嘉突然脸上一红,手上似乎碰着一块火烫的烙铁般,猛地丢开手里的干制玉兰花。
聂峻臣手疾眼快,一下子接住那惨遭毒手的玉兰花,把花放回书中,将书物归原位后,好整以暇道:“大小姐不生气了?”
“真不是别人给你的?”她问这句话时,眼皮黏涩,都没脸抬头看他。
将人按回圈椅中坐好,聂副官半弯下腰,一手撑在膝盖上,道:“没有别人。”
他正低头欣赏她难得的吃瘪模样,那坐立不安,羞愧难当的人却突然仰头,樱唇印在他唇上。
察觉到聂峻臣的瞬间僵硬,盛明嘉杏眼圆睁,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只能试探着轻轻啄了下他的唇。
离开他的唇,盛明嘉的额头抵着他下巴,轻声道:“聂副官,你不亲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