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柔风赋》天怜长昼

41、密谋

　　神阁境的事过去了三个时辰，沂川王军接管惊云星宫。神阁结界的动荡，导致下属多城的气象山川都开始剧变。
　　现在唯一还能联系上的是南方君，十位正君里的老幺，平时都是负责编撰书册的，一下子整个神域都把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坐在议事阁，汗如雨下。
　　殿中漂浮着模拟的幻境，殿下的武神禀道：“神域在职总共六十八名武将，除了外派出去的二十三位，今日当值的十一位，应该还有余下三十三位。”
　　“嗯....”南方君丢了魂似的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你逗谁呢，这不应该剩下三十四个！”
　　武神眼睛转了一圈，忙不迭躬身，“是是是，属下这是把自己给算忘了。”
　　“做事情注意点。”
　　“是是是...”
　　南方君绰号鸡毛君，可能是由于其主理史册编年，心思格外细腻，总之，这神域之上大小的鸡毛事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精细活。
　　到了这个关头，他尽管阵脚已乱，心思却还是一等一的细。
　　“已经下了诏令，召回所有的武神，试着举众神之力破开神阁封境，只是有一些赶回来恐怕需要些时间。”
　　南方君皱起清秀的眉头，这十个武神顶不上一个正君，十个正君顶不上一个沂川王。
　　“...沂川陛下什么时候到？”
　　武神汗颜，“传信给陛下了，但陛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南方君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沂川心里神域向来是第一位的，按理来讲，他要是速度快的话，这时候坐在这头大的也不可能会是他南方了。
　　“那....另一位呢？”南方小声问道。
　　“别提了，怀蓝境封境，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武神扶额。
　　南方这下急了，敢情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在这。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喊道：“还愣着干嘛，赶快找那两百多个正神啊，能叫来一个是一个！”
　　要知道，这非正常自然状况下被迫封境，境内的草木走兽生命会在不到一日一夜内迅速枯死，其中的人也会跟着很快消弭殆尽，整个境域不出三天就会变成一片死域。

　　王军境，黎寒扶额坐在帅位上，秦漪和杳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黎寒一共收到了神域三十二封召回令。
　　“那些宿主、天神、正神是死光了吗？”黎寒面无表情的看向杳歌问道。
　　杳歌站的笔直，听到陛下问自己，立刻行了执手礼，毕恭毕敬地答道：“应该没有，陛下。”
　　“......”
　　“你现在立刻赶回上神域，告诉南方，本座闭关，暂时无法返回。”黎寒对杳歌吩咐道。
　　杳歌虽然不及秦漪心思细，但深知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没有多问，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慢着，”黎寒又叫住他，杳歌回过头来，“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杳歌一愣，随后又很快的点了下头，消失在了大殿上。

　　好一会，秦漪才淡声开口，“陛下早知道此事。”
　　明明应该是个疑问句，但秦漪却是用肯定的口吻陈述的。
　　黎寒波澜不惊地看向他，半晌，眼里还透露出了笑意，轻声道：“知我者，秦漪也。”
　　他扬手，一封烫金的书信浮现在秦漪眼前，落款是赫然是瑶华。
　　“本座离开沂川境的时候，见过瑶华一面，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崇明山上饕餮封印的松动并非偶尔，而是有人想借一段我不在的时间里做点手脚。”
　　“什么事？”
　　“你可听说过惊云星宫的运转？”
　　秦漪思索片刻，摇头道：“只听闻所有具有正统神族籍的神民都会有一颗既定星，与其本身相连，黯淡即濒危，陨落则...消弭。”
　　黎寒点头，“基本不错，惊云星宫表面受春茶秋水的管控，但实则与本座的惊云生生呼应，所以，星域的任何动静，本座都能感知，这种联系本该是不灭的，可崇明山上偏有一个奇怪的禁制，不进行攻击，察觉不出异常。”
　　“唯一的作用，便是锐化惊云。”
　　黎寒的目光暗沉下去，秦漪顺着他的话往下想，锐化法器，一定程度上，当然是在增强武器和主人的神力，一般人恐怕都会这么想。
　　实则，达到一定的阈值后，是在传递给法器，主人命危的信号，为了护主，它不得不暂时的封闭其他所有的感知和联系，包括与它同源而生的惊云星宫。
　　饕餮凶兽虽暴烈，但不至于让惊云处在如此的攻击形态。
　　这也是让黎寒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果然，在封印饕餮之后，在万里枯荣之间，他发现了这样的禁制。
　　要让他在一定时间内失去对惊云星宫的感知。
　　并且对方还成功了，在神域，能算计或者说敢算计沂川王的人实在太少。黎寒眯起眸子，惊云缓缓在他面前现行，熠熠闪着流光。
　　秦漪尽管沉稳，却还是被战神法器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我从嘉德城回来后就把这事告诉了瑶华，”黎寒接着说道，“他起初不相信，毕竟能绕过本座，又在春茶秋水眼皮子底下做成一件事的人，恐怕确实不多。”
　　“这事没有捷径，于是，瑶华找了风云雷电四将军，缘机神主，司命星主，几个人看了几天几夜的星星....”
　　“终于还是发现了，”黎寒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有一颗既定星偏转了三个本命角。”
　　这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偏转，如此的变化要么是原星被替换了，要么是有人在背地里做些了什么。
　　“这颗星的主人说来也巧，正是编属神阁境的一名武神。”
　　黎寒手一挥，幻境中出现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焦头烂额的南方君，另一个便是那名武神。
　　秦漪看到他的脸，这才想起来，原本这次负责王军境物资护送的就是他。
　　“本座与瑶华商议，暗中要探出他的虚实，上神域不是动手的好地方，所以本想借这次机会把他调出。”
　　秦漪一下子了然，自己这是坏了陛下的计划了。
　　黎寒却轻声笑了起来，“你垮着脸做什么，本座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正迟早要来这一出的，要把他背后牵连的东西连根拔起。”
　　秦漪的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反而淡定问道：“背后的势力？”
　　“若是这个武神早就被换了，要在上神域完成这件事，光瞒过本座，也是难以达成的。”
　　所以，如果这个武神是假的，那他就一定有内应。
　　“神阁境的封境便是为了让他们有所行动，路出马脚。”
　　黎寒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秦漪的眸光忽明忽暗，他很聪明，不会不知道，自己也是被列入怀疑名单的人。
　　而陛下现在却把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诉了他，这里面是试探多一点还是信任多一点。

　　秦漪和黎寒等了一个时辰，杳歌才返回。
　　他带来的消息是，南方君已经集结了十几个正神武神开始强破封境，最多在等一天，便可以打开神阁境。
　　黎寒点点头，含笑道：“那就看一场好戏吧。”

　　上神域神阁境长老殿。
　　瑶华捻着一串青绿色的手持，磕着眼睛打坐。周围好几个在主座上的长老都白着一张脸默念清心诀。
　　对面的一个长老咳嗽几声，问道：“咳咳...瑶华，这神阁境的事务大多是你来负责的，怎么会搞成这副模样！咳咳咳....”
　　瑶华缓缓睁开眼睛，又轻又淡地答道：“工作甚多，难免有疏忽。”
　　“.......”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啊？”又有长老出声。
　　“尚未可知。”
　　“算是玩完了，咱们这把老骨头，恐怕这次都得栽在这喽。”
　　“唉...”
　　“没准呢，要是沂川陛下回来.....”
　　“......”
　　瑶华并没有说话，他又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一颗一颗拨着珠子。
　　岩松，廖辉，破川，他在心里默念，此三者几乎是不再参与任何神阁境的事务，成日清闲，要么闭门不出，要门溜猫逗狗。
　　奕霖，青峰是两口子，奕霖强势，青峰懦弱，向来是奕霖说一青峰不敢说二。
　　柏茗和裴江的私交最密，两人操持的事务在十长老里仅次于瑶华。
　　剩下的九昭是墙头草，明渡是....
　　明渡由于心法的缘故，与瑶华一样，看上去不应该位列长老，生得眉清目秀，一副小白脸相。不同的是，瑶华沉稳，而明渡颇为顽劣风流。整个神阁境，要说跳脱，他排第二，没有敢排第一。
　　他和瑶华的资历都浅，但他的长老之位是继承来的，同时位列正神。
　　要说有反叛的能力，显然第一位便是明渡。
　　瑶华看向他，眼角跳了跳，对面正手支着脑袋，歪歪斜斜地打着瞌睡。

　　瑶华想起陛下临走时，一边写着东西一边与他说话，眼睛都没抬起来了过。
　　“你若是想从神阁境里找出这个人，就得沉得下心来，他密谋了这么许久，又怎么会轻易露出马脚。”
　　“那...陛下心里可有怀疑的人？”
　　黎寒手里的毛笔没停过，摇了摇头，“尚未，不过，本座可以告诉你，有一个人可以帮你的忙。”
　　他笔下的纸页飘到瑶华面前，两个泛着金光的字浮现——明渡。
　　瑶华看着眼前的明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此人如何能够帮得上忙。

　　封境是借助了黎寒的力量，所有武神直接是受神阁境管辖的，若是其背后有人，那么就是神阁境出了内鬼。
　　他们的目的若是为了操控神阁境，那么非自然情况封境便是最好的时机，如今十长老里瑶华处理的大小事务最多，必定也是他们要除掉的首要对象。

　　封境之后，外边的人必然有所行动，就算黎寒不出手，最多也只能撑一天左右。
　　瑶华沉下心来继续打坐，他早在那个武神身上下了符咒，通过识海便可以窥见他的所作所为。
　　现下他正站着南方君旁边，跟个傀儡似的没有表情，就是手指不住的搓捻，后颈上隐隐约约有个青黑色的印记。
　　瑶华心一震，虽没法感知，但看着像是鬼族的术法。从前没有想到过，会不会这个武神早已被替换成了傀儡，瑶华皱起眉头，九昭，是十长老里唯一一个傀儡师，最初便是和鬼帝祝晚一同修习的，后来鬼族宣战神域，他为神族血脉，才留在了神域。
　　瑶华正想着，突然，一缕陌生的神识闯入了他的识海，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问瑶华长老安喽。”
　　瑶华被吓了一跳，勉强稳住心神才没显出异常，他应道：“明渡长老有事吗？”
　　“不是九昭。”明渡直接道。
　　“你..你窥探我？”瑶华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怒意。
　　“不敢不敢，我早来了，只是长老你想的太过出神。”
　　“......”
　　“何出此言？”
　　“我知道这个小傀儡的主人是谁，”明渡说道，“其实也算不上傀儡，只是依靠本体抽离出来的部分魂识生存的东西。”
　　“你不妨看看，这里是谁在搓手指。”
　　瑶华睁开眼睛。
　　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