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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沂川 落日的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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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历幽恒际26年,神鬼族爆发静安战役,为争夺两域交界地带主宰佛祖印结的静安·嘉德城,焕阳君焦昼为统帅,率沂川北境半部神军出征,交战数月,退守至淮州城。
神域淮州城,子夜,主帅营。
焦昼正与左右副将商议明日对军之策,帐中烛火摇曳。
“率军从后包抄....”
突然,帐帘被神息吹起掀开,一人无息而至。
焦昼从布防图里抬头,来者对他行执手礼,“焕阳君。”
焦昼赶忙走上前来,“杳歌将军...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杳歌躬身朝向帐帘,在他们丝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黑色长袍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帐中,长袍的帽檐遮住了他整张脸。
焦昼不寒而栗,左右副使更是一下便跪倒在了地上,这是战神的威压。
帐帘随着杳歌一挥手重新合的严实,黎寒斗篷帽檐垂落,一对冰蓝色的眼珠冷淡无情,法饰琉璃耳坠也现了形。
焦昼吃了一惊,陛下现在可是神相全盛态,他急忙跪在地上,行礼道:“焦昼参见陛下。”
左右副使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末将参见陛下。”
黎寒随意的走动了两步,淡声问道:“为何迟迟收不回嘉德城?”
“...是末将失职。”焦昼早已晋了君位,乃是神域正君,可在沂川陛下面前,心里却忍不住发毛。
左副将身体不自觉的轻微发抖,手心早已全是汗水,后背却凉的刺骨。
“退守到了淮州,北境军折损过万,这可不是失职。”
黎寒走到帅位前,一挥长袍坐了上去。焦昼的头低垂着,心里直打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颤巍的解释道:“...鬼域闵言城的布防迟迟拿不到,鬼军的主帅至今尚未露面,派出去的人全都...再无音信。”
黎寒眯起冰冷的眼睛,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左副将,“你当然拿不到,”话音一落,黎寒猛地出手,隔空揪住了左副将的衣领,把他拎到了半空,“因为你最信任的下属已经背叛了你。”
左副将剧烈的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咽,可惜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焦昼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左副将,对方早已青筋暴起,血脉张裂,双目通红。
“你...为什么?!”
黎寒一蹙眉,将左副将甩在了墙壁上,他单手撑在帅位的扶手上,支着下巴。
“因为你的愚昧,他才有骗你的本事。”
焦昼一下脱力的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这怎么可能...”
杳歌拿出一沓书信,手一挥,字页都浮现到了焦昼眼前,“这是他与敌方军师互通的书信。”
一字一句,暴露布防、战术,拦截神族密探,戕害神兵。焦昼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而左副将痛苦的趴在地上挣扎,七窍出血,黎寒刚才那一掌,已经震碎了他的魂魄。
焦昼跪在地上,深深的向黎寒再一行礼,颤抖道:“是...末将不察。”
左副将的身体已经开始消逝,从黎寒进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说一句话,他连一个求饶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沂川陛下做事决绝,果然不是虚言。
黎寒冷声道:“明日起由本座统帅北境军。”
主帅营瞬间落下了一个沂川印结,沂川王神息涌动,外面所有的将士一下都亢奋起来,他们本就是沂川王军,誓死效忠于沂川王。
将士们单膝跪在地上行礼,“恭迎陛下!”
焦昼失魂落魄的被右副将扶走了,陛下责令他即刻返回神域神阁境。
帅帐里只剩下杳歌和黎寒,黎寒终于卸下了防备,冰蓝色的眼珠淡去变成浅棕色,琉璃珠耳坠隐去,眉眼间流露出倦色,手支着脑袋磕眼养神。
“陛下,明日可以交给我。”杳歌急切的说道,“我都有好好带兵校练。”
黎寒没睁眼,“不必。”
“可是陛下你才刚...你的身体...”
黎寒突然睁眼,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他,“我是谁。”
杳歌一下子低了头,“是战神。”
黎寒眯起眼睛,看他一副吃了瘪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故意逗他道:“错。”
“本座乃是六域人人垂涎的第一绝色。”
杳歌:“......”他就知道陛下正经不过一时半刻。
静安一战神族全胜,惊云长.枪压境,顺利收回嘉德城,可嘉德城的佛祖封印却在数月的冲撞下削弱大半。
黎寒站在嘉德城的城墙上,这里是鬼族入境的重要的障碍之一,石壁上的梵文佛语是佛祖亲手印下的。
杳歌走上来,“陛下,现在要撤军吗?”
“你带北境军回沂川境修养。”
杳歌点点头,这次虽说是打了胜仗,但北境军的折损不小,暂时无法回北境驻军。杳歌一激灵,才反应过来,“陛下,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黎寒始终目视着远方,过了嘉德城,就是胡琼山脉,神鬼两域交界,这次鬼军的主帅是鬼王的心腹,吃了败仗不一定就会乖乖撤军。
“不了,本座驻守嘉德城。”
“可是...下月便是陛下寿辰,神域的大庆。”
黎寒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你们倒是记得清楚。”
“是神阁主办的,瑶华长老主持,神域同庆。”
“神阁不是向来中立,不和本座走的太近吗?”
黎寒半磕着眸子,不辨阴晴,平淡道:“下月,本座会回去。”
杳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陛下从来不会食言,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那...陛下保重。”
黎寒点头,直到杳歌离开,周围安静的不可思议,他才伸出一只手堪堪扶住城墙,唇色发白,过度的消耗让他很疲惫。
他在崇明山上与凶兽饕餮不眠不休的周旋了十几天,这家伙的灵识不知怎么的突然觉醒了,再度封印要以神魄为引,魂灵分离,辅以神力,这对本源的消耗实在巨大,连沂川境的小片绿地都不得不暂时枯死来为他供能。
可他刚从崇明山下下来,就不得不赶到战场。
如今,又剩下嘉德城这个烂摊子要他收拾。
黎寒有些厌弃的收回手,依然站的笔直,眼珠在冰蓝和浅色之间过渡,缥缈的看向远方。
嘉德城的生灵都已经全数撤离了,这是一座空城。
一个月后沂川境。
沂川行宫的女侍这几天都忙着布置,各族各家的神仙送了很多礼来,看起来是散尽家财只为讨沂川王欢心。
可沂川陛下压根就不在境内。
几个女侍小声边忙着挂灯边议论:“陛下会回来吗?后天可就是庆典了。”
“我看不会,陛下哪有时间参加这种事。”
“未必,陛下平日也爱消遣,还不是什么事都扔给将军做...”
“呀你不要命了,小心被你的将军听了去,把你丢出沂川殿...”
“什么你的我的,他这不是不在嘛,你别吓人!”
“哟哟,还不好意思了,你不就是喜欢杳歌将...”
被调侃的女侍扔下手里的活,满脸通红的捂住造谣者的嘴,几个人嬉笑打成一团。
“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女侍们这才回神看过去,只见他们正念叨的沂川陛下似笑非笑的站在那看着他们。
女侍慌忙行礼,“见过陛下。”
黎寒挥了挥手示意免礼,一身白金华裳,长发半数盘在脑后,几缕垂在肩上,潋滟的桃花眼有点笑意,落日的余晖倾泻在他身上,真是风华绝代。
养在沂川宫里的一只小狐狸闻风而来,主人不在,很是撒泼,整天上蹿下跳,没人能制住它,一身雪白的皮毛都弄得污渍斑斑,它拿头可怜巴巴的蹭着黎寒的衣角。
黎寒弯起嘴角,俯身把它抱到了怀里。然后才走向已经呆了的女侍们,朝着刚刚被调笑的那个,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想不到杳歌已经长大了呢。”
那个女侍的脸一下彻底红成了猪肝,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其他几个又笑起来。
黎寒抱着狐狸回了他的濯尘殿,还没坐一会,杳歌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你回来了!”
黎寒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瞎叫什么。”
杳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黎寒放下狐狸,心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陛下,嘉德城可有什么异动?”
“...是我吩咐你还是你吩咐我。”
杳歌这才赶忙从沂川王金贵的丝绸坐垫上抬起屁股,恭恭敬敬的躬身作揖,“陛下有什么吩咐?”
黎寒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这么一时半刻,小狐狸的皮毛重新变得雪白无暇。
“先去给本座倒杯茶吧。”
“......”
沂川王回来了,神阁大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沂川王不知道多少万岁的生辰庆典可以举行了,那么多置办的钱财也算没有打水漂,那么多的贺礼也没有白送。
在神域,沂川王就是不败的神袛。神民们听说沂川陛下打了胜仗,反应与老虎吃了老鼠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若是听说,沂川王乖乖待在他的行宫里,那整个神域都会沸腾。
沂川王在校场,在边境,在战场,或者闲下来在吃喝玩乐,在妖域玩,在精灵界玩,或者去人间喝酒,总之,神域人知道他去向的日子少之又少。
因此,他还经常是坊间话本的主角,风流韵事信手拈来。
沂川王生辰那天,彩云环绕了整个沂川境,连上古神兽朱雀都难得的睁开眼啼叫了一声以示祝贺。
宴礼在神域的封神台举行,神族封神、晋君都在这里。这里星云和地面靠的很近,佛祖的法器镇在此处,后来逐渐孕化成了一根通天的石柱,定在封神台正中,集天地灵气为一体,神力丰沛。
周边的景观修的极好,雕栏玉砌,上等的荷花种在池里,颇有年岁与天地同寿的古树也长在封神台的四方,实乃福祉之地。
黎寒一身明艳的红衣,绣着金色的云纹,长发竖起,要笑不笑的坐在封神台的主座上。
最近精力有些不足,虽旁人不太看的出来,但黎寒自身的表现就是嗜睡。他眯起眼睛打量,下面的客座一眼望不到边,听说神阁这次把正六阶以上的神族全部请来了,持一请柬,还可以携家带口。
规模属实是有些大了,黎寒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瑶华长老走过来,轻声提醒道:“陛下,一会您要给大家赐福。”
黎寒斜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瑶华啊,你知道本座不喜欢这些...太繁琐的。”
瑶华的表情有点抽搐,他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在全是白发苍颜的神阁中格格不入,虽被神域尊称一声长老,但在神阁中,资历还是算浅的。
“那一会诸神会向陛下敬酒,这个面子陛下总是要给的。”
黎寒敷衍的挥了挥手,意识自己知道了。瑶华还是不太放心,但要他忙的事还太多了,实在也没工夫耽误。
“泽北王到!”神使突然的声音让黎寒清醒了一点。
黎寒看向台下,看到仍旧臭着一张脸的缇焉,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秒,缇焉大步从台下绕开了。
泽北王缇焉,与沂川王本应齐名。两人原是岸芷汀兰池的同一株并蒂金莲所化,但黎寒率先降世,且落地时功德就足以封神,缇焉比黎寒小了那么一二百岁,资质也不及黎寒,是历神劫而上后封的神。
所以在神域,黎寒的地位更高。可谁都知道,两人关系不和已久,一人主战一人主和,很多世家已经偷偷站了队,只有神阁的态度还一直模糊不清。
黎寒往自己嘴里扔了个葡萄,心道这神阁也是挺会做事的。
诸神入座,宴礼正式开始。
虽然没出什么乱子,但黎寒心里就是瘆得慌,各世族百家都找上门来说些油腻的恭维话。黎寒弯了弯眼睛,瑶华在忙,杳歌在忙,赤云也在忙,他一勾嘴角,分出大半元神,带着神识神不知神不觉的走了,只留下一小部分元神来应付这里的场面。
黎寒拿了坛酒,边走边喝,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片樱花林里,干脆一跃坐在了树的枝干上,月光如水,樱花正盛,美的让黎寒都一时迷了眼,心生作诗的感触来。
“释华洛絮凝窗流...”
怜影漪歌处处楼,黎寒在心里念着后半句,觉得甚好,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线的打破了静谧。
“你坐折了我的樱花。”
黎寒一下睁开眼,树下站着个少年。
黑衣白衣,清冷凝冰,站在月光之下,容颜如画细绘,漂亮的摄人心魂。
黎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了酒,难得的,他的心跳有些快,他不急着动,反而笑着问。
“你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