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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子酿的酒,这三重天上,无人敢喝(下) 曲笙见他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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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笙见他醒了,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破碎的气声。他急忙环视四周,可这勉强容身之地哪里还寻得到纸笔。
顿了顿,他拉起嵇听的手,以指代笔,在他手心刻画起来。
连写三遍,嵇听才明白,原来距那日曲笙被俘,已过了足足七日。
嵇听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几道斑驳交错的青痕沿着曲笙纤细的手腕,没入袖口深处,有的还红肿着,有的变成青色,胸前几处衣襟破裂渗出的血迹已然变黑。
他们使了鞭,是乡民惯用来抽打牲畜的。
喉头涌上一阵陌生的艰涩感,嵇听闭上眼,只觉一呼一吸都牵扯着钝痛。
嵇听终归是个命硬的。在几日的悉心照料下,高烧渐退,狰狞的伤口悉数结痂,新长出的皮肉犯着痒。
也不知道曲笙从哪里搞来的药和吃食,每每他逼着嵇听吃下大半,自己却只是略尝几口。
嵇听一日日见好,曲笙的神情却一日比一日平静。
眼波沉寂,一池水再也不起涟漪。
竟是透出了死志。
曲笙最终还是不告而别。嵇听大病初愈,强撑着身体,在乱葬岗上寻到了他。
他虔诚地跪拜在地上,没了气息。
天色大亮。
照在了坟头的新土。
史书有载:
嘉宁九年春,并州叛军四起。七皇子听召赤鹩军平叛并州,数万余叛军伏治,龙心甚悦,封掌权圣皇子,监理并州。是年秋,丽妃薨。上召听守陵。
嘉宁十年秋围,四皇子政变,二皇子僭调禁军围剿。庆帝崩,四皇子中流矢身亡。七皇子统赤鹩军镇压皇城叛军,二皇子伏诛。是年冬,拥幼帝即位,建元启盛,领摄政王,整顿朝纲,肃清正气。
启盛元年冬,摄政王自请并州,准。是年冬,薨并州,举国哀。
摇光君神识脱离了凡身,就一路飞上南天门,直奔月老宫。金线黑袍带起一阵风,惊得姻缘树下的玉兔四处逃窜。
月老捋了捋炸毛的胡子,感觉手感不对,默默蘸了点茶水,又捋了捋,才道:“破军星君此番匆忙,是因何而来啊?”
摇光君不答,看着眼前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若有所思,屈指在玉石台面上无意识地点了点,不动声色地看向月老。
月老被他看得心虚,干笑道:“难不成我能料到其中缘故?”
摇光君示意他看玉台上的茶水,“难不成月老是要在日中,对影成双?”
月老又捋了捋胡子,深感这胡子今天是捋不顺了。
他确实料到今日摇光君定会找上门来,准确来说,三年前就料到了。
不为别的,只为摇光君这株千年铁树开了花。
月老庭院里有株硕大的姻缘树。
姻缘树枝杈无数,每一枝头挂着一个命牌,上面是灵魂现世的名字。命牌延伸出红线无数,那是他们这一世的尘缘。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月老例行查看俗世姻缘,却发现嵇听,也就是摇光君的命牌,竟是延伸出一支暗淡的红线来,没入错综复杂的尘缘中。
惊得他差点从姻缘树枝头跌落。
这株千年铁树的命牌从来是空落落无牵无挂,怎的会突然生出尘缘来?
可是无论他怎么费尽功夫,都无法寻到线的另一头。
难不成,这人殁了?
月老无法接受,他每日查看嵇听的命牌,希望找出尘缘的归处。
几日后,天官通报仙子飞升,月老跟众仙去凑热闹。
新飞升的仙子一袭白衣,笑着朝他们作了个揖,像沐在清辉中的一块润玉。
曲生仙子司酒,还说三年后请众仙尝醉十里。
月老吧砸着嘴回了宫殿,路过姻缘树时抬头一看,这嵇听命牌所连的红线,在日光中透着亮。
揉了揉眼再看,不是日光,真的亮了。
月老连忙爬上树,细细地找起来。
这次没有费什么功夫。
翻过那尘缘羁绊的命牌,他目光一滞。
酒仙,曲生仙子。
回忆归笼,月老冲他眨了眨眼,转身看着姻缘树上的万千尘缘。
“罢了,老夫今日不与你兜圈子。你的命定之人三年前已飞升酒仙,曲生仙子,就在云海止境……”
月老回眸一笑,却只看到一袍衣角飞出宫外,气得跺脚。
“老夫没说完呢,你干什么去!”
摇光君遥遥传音而来:“自然是去寻我道侣,另外,你的胡子打结了。”
月老骂了两句武曲星君,默默掏出小话本。
“昨天写到哪儿来着……”
摇光君赶到云海止境不过须臾片刻,他敛了气息,走进一片竹林。
亭台水榭后是一间朴素的庭院,柴扉半开,院内有台石桌,几墩石凳。
曲笙正侧靠着石桌,手捧着一卷书在读,神情专注。
注意到来人,他偏去看,愣然放下书,慢慢站起身来。
风过竹林,两人无声对望。
摇光君看着他笑。
“店家,可有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