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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子酿的酒,这三重天上,无人敢喝(上) 飞升 ...

  •   仙子酿的酒,这三重天上,无人敢喝。

      你问为什么?
      去看看月老满胡子的麻花辫儿。

      仙子飞升那年,并州大灾,饿殍遍地。
      曲生仙子,本名曲笙,祖上以酿酒出名,据说百年前天子微服私访途径此地,说此佳酿应为仙人所赐,赞不绝口。
      邻里不少人暗地里说曲笙祖上燕雀志短,若是一路下江南,开成一个酒行,富可敌国也难计。
      但祖上立下规矩,酒不出并州,人不过黄河,财不盈米斗。
      祖父也常常念叨,这人心一浑,酒可就难清了。

      于是传了几代人,到曲笙手里,仍是一间小宅子。
      连街有个门面,门前竖幡写着“醉十里”。
      醉十里,十里醉,前来买酒的人络绎不绝,清酿入口,醇厚回甘,后劲儿极大,走出十里仍有醉意。
      人来人往,花落花开,醉十里依旧远近闻名。

      那一年是百年不遇的大灾之年,粮食收成只是往年的一成,灾后瘟疫肆虐,曲笙的父母也不幸染病去世。
      当朝昏庸无能,佞臣当道,救济粮一层层克扣下来,百姓的税赋不减反增。
      重压之下,民不聊生,并州各地揭竿而起。

      曲笙家所在的小县也有乡民自发组织了起义军,他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端了县老爷的府邸。
      那县老爷也是个极贪的,多年搜刮民脂民膏,攒了不少数目。
      起义军乃乌合小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财,一时间人心涣散,一哄而上,没出月就挥霍空了县老爷的金库。
      人心不足蛇吞象,起义军又借着匡扶正道的名义,去各个富农富商家搜刮军饷,不久就搜到了曲笙头上。

      醉十里远近闻名,世代相传,可想家底丰厚。
      起义军抄着家伙堵在门口。曲笙刚刚弱冠,他一个人立在门前,不卑不亢,朝众乡民行了一个礼,表明家中并无多余钱财,起义军自然不信。
      他们不由分说地砸了醉十里的门面,把小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却只翻出几串吊钱和几十个陶瓮的酒,于是笃定曲笙是把钱藏起来了。
      他们把曲笙抓了去,搬走了一半的陶瓮,装不下的就地砸了。

      足足七日的关押逼问以及拳打脚踢,始终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时有人说,会不会醉十里的财被他藏在了祖坟里。
      七日来越发沉默的曲笙蓦地抬起头,头发散乱,一身泥泞,双目眦得通红。

      宽敞的牢房被审讯的乡民挤得有些逼仄,众人都觉着醉十里是块肥肉。
      曲笙不可置信地从一个个乡民的脸上望过去,其中不少是受过他祖父和双亲救济的邻里和外乡难民。
      仿佛突然疯了一般,他猛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要向他们扑过去,又被满身枷锁狠狠拦住,跪倒在地。
      铁链碰撞,发出沉重的声音,震得人心发麻。

      他又开口,是解释过千百遍的话语。
      真的没有,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有些人躲开了他的视线,有些人揣度着他的神情。
      最终几个乡民扛着铁铲出去,满屋子的寂静默许着这一切,无人开口阻拦。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絮絮叨叨,神情涣散,直到嗓子沙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醉十里散财救民本就是祖训,又逢大灾,怎么会有余财。

      不消半日,那几人神情颓丧地归来,搓了搓手上的泥土,朝众人摇了摇头。于是众人渐渐散去,最后也不知道谁给他解开了枷锁。

      曲笙整个人已毫无生气可言,木着一张脸,跪坐到天色将黑才慢慢站了起来。
      一只腿被打得有些瘸了,他扶着墙,穿过走了千百遍的街道,一瘸一拐地摸索回去。
      月色清冷,小宅子里满地狼藉,只有破碎的陶瓮仍萦绕着醉十里的清香。
      他慢慢跪倒下去,伏这堆瓦砾上,嗓子发不出声,眼泪肆虐了满脸。

      哭到身体脱力时,他突然闻到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摸索进室内,发现了床榻上满身血污的青年。
      他翻找半天,勉强找到一盏能用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照亮了一小方天地,也照亮了青年身上纵横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已经见脓,血腥气充斥了整间屋子。
      他愣了愣神,急忙跑到院子。桂花树下埋着十年前双亲为他准备的弱冠礼,如果没被发现的话……

      刨了十几下,铁铲触及到一个硬物。
      幸好,还在。
      曲笙费了些功夫,小心地将陶瓮刨出来,抱在怀里跑回屋子,青年仍是昏迷不醒。

      他揭开木塞,用竹提子小心翼翼地舀出来,仔细浇在青年的伤口上。
      逗留几日后,青年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临走前他将家里所剩不多,勉强能卖几个钱的东西给青年留在屋子里,然后不告而别,去了坟地。

      流年不利,日子难捱,人已经到了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的地步。
      坟地里荒草丛生,石碑歪倒着,到处是被刨开的坟和散乱腐臭的贡品。
      灾年死去的人被随意抛尸在山岗。
      曲笙找到坟冢,沉默地捧起土,一捧一捧地盖在祖父和双亲的枯骨上,重新堆起三个坟,竖起石碑,捡了院内的被起义军砍下的桂花枝做祭品。

      天已泛白。
      他整理衣冠,郑重地磕下头去,再也没有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仙子酿的酒,这三重天上,无人敢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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