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无树

6、Page6.snare

　　snare
　　n. 圈套, 罗网, 陷阱, 诱惑

　　阴天。

　　大厅里很安静。五天，一个家支离破碎。

　　二少爷坐在我对面，沉默的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天空，乌云翻腾着。

　　“司先生，你告诉我，那个鬼长得什么样子……好吗？”声音沙哑，身边的烟灰缸里已掐满烟头。

　　“你是问死状还是鬼相？”我平静的问道。

　　二少爷身体一震，不说话了。脸慢慢埋进双手里，肩膀震动着。

　　忽然抬起头来：“小唐，小唐你在不在，你在是吗！你回答我好不好，回答我……”

　　“小唐，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看到我了……那天……你看到我在门外了是吗？我没有去救你，可是你不知道大哥的手里抓着枪……我不敢进去……我不知道大哥会……”

　　“……我以为，我以为大哥只是把你送走了，我根本不知道大哥他……大哥他会那么没有人性……那天晚上……你死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发起抖来，似乎想到了很可怕的事，害怕到苍白。

　　“我一直不知道……你拒绝我了不是吗，你说你喜欢大哥……你喜欢大哥……哈哈哈哈哈！你喜欢那个温文尔雅会叫你小唐的大哥！！你拒绝我的时候想到过你也会在他的身下挣扎，会想到你只是替身？会想到他会□□你会打你会折磨你……？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去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你挣扎了，你全身是伤，下身一片血肉模糊……我看到你向我呼救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说他什么都比我好吗？你去啊！你去给他死啊！”

　　“……呜呜，小唐，我想救你的……我不知道……大哥那么丧心病狂的……我不知道你死了啊……”

　　“你可以恨大哥……可我呢？可我该恨谁？都死了……大家都死了……”

　　“如果不是那天……那天……小唐……那天是你吧？”

　　“我看到了。大哥发了疯的害怕，抖着嘴唇叫你的名字，连握枪的手都发着抖……小唐你让大哥看到你了吧……”

　　“连碎尸都不怕的大哥啊……”二少爷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他说了，他什么都说了……哈哈哈……一块块的，他把你切成一块块的…………呕……”声嘶力竭的干呕起来。

　　“哈哈，小唐我爱你啊……你那么漂亮、懂事……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不是古风，不是古风……就是我杀了他了……杀了……”

　　“二哥！你说什么……？！古风怎么了……”抬头，是小少爷站在楼梯口，一脸惊恐的望着他二哥，古风在他身边站着，仍旧面无表情。

　　二少爷头都没有抬，仍旧呆呆的蜷着身子：“古风？……古风……哦，对了，小弟的爱人……哈哈，爱人！”

　　“小弟怎么能有爱人呢？大哥怎么会让你有爱人呢？哈哈……我们一家都是疯子……疯子！母亲看到大哥肢解了小唐……父亲看到大哥□□了古风……哈哈……都是没事人一样，说出去谁相信呢？”

　　“可怜的大哥……听到是你送的咖啡就喝了呢……我看到了，古风就看着大哥的血喷出来……多好看啊……多好啊……”

　　楼上，小少爷早已吓得跌坐在地，木然的看着古风，看着仍旧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古风。

　　古风仍旧没看小少爷一眼，他直直走下楼，立在二少爷面前。

　　“你都知道了？”

　　二少爷一寸寸抬起头，僵硬得如同机械一般，眼神仍旧混乱着。

　　“知道什么？……知道你杀了大哥？”停顿了下，诡异得笑了，“还是知道你杀了我父亲？还是知道你让父亲签了……”

　　“你可以死了。”

　　嘭一声枪响，二少爷眉心冒出个大窟窿，未尽的话永远咽在了喉咙里。

　　“司先生，该你了。”古风转过身来，平静将枪指向我。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仍旧精致如小娃娃的面容，气势却陡增。哪里还是那个窝在小少爷怀里楚楚可怜的孩子。

　　“古风，古风你干什么……”小少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古风身边。握住古风持枪的手，古风的手微弱的颤抖了。

　　“古风你是开玩笑得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合伙骗我的，大家都是开玩笑的是不？”小少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一眼也不敢看他哥哥的尸体。

　　古风的气势软下来了，他回头慢慢看着小少爷，脸上浮现出了软软的笑。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是吗……我们还要去法国看梧桐去爱琴海住白房子的不是吗？”

　　小少爷似乎平静了下来，望着古风发呆，脸上是向往而甜蜜的笑。

　　“那么，爸爸和大哥都不是你杀的对不对？二哥跟我们开玩笑的是不是？……原来是做梦啊，太好了……古风，等我醒来了，你摸摸我抱抱我好吗？这个梦好冷哦……我好怕……”

　　大大的眼睛里眼泪涌了出来，古风看着他，眼中的怜悯，一闪而逝。

　　“是的，是梦，乖……梦醒了，宝宝还是好宝宝，风会抱着你，风带你去看梧桐……乖……”古风轻轻搂住了他。

　　枪，也轻轻抵住了他的肚子。

　　一声闷响，一声闷哼。闷响是抵在小少爷衣服上的枪声，闷哼，却是从古风口中发出来。

　　古风的怀抱慢慢撤离，古风的肚子上插着一把水果刀，小少爷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下。

　　小少爷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我想相信你啊……我真的想。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与父亲的协议书呢，又为什么在杀大哥那天要与我分手呢？明明是图我家的财产，为什么要真的喜欢上我呢？”

　　“古风，你，真不是一般的可悲啊，而我，真不是一般的好骗啊。”

　　——你为什么不骗到底呢。

　　睁着的眼睛里，光华慢慢淡去，血仍从肚子上的伤口里渗出来，人却已经没了生气。

　　古风喘息的站着。丢下了手里的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托起了小少爷的头。

　　轻轻的，用脸颊磨蹭着脸颊：“为什么，你就这么好骗呢？”

　　时间一刻一刻流逝。这个古风，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没有来杀我，只是静静的，挨着小少爷的脸，任血，从腹腔里流出来。

　　直到，两个人的身体，终于融合在温暖的血液里。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