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无树

5、Page5.Sabbath

　　Sabbath
　　n. 安息日

　　安息日吗？今天确实是星期天呢，可，不是Sunday而是Sabbath吗？轻轻合上《S》，稍做整理，走出房门。

　　不意外的，今天的早餐到的格外的齐，连老太太都坐在桌旁等着。没错，他们在等着，在等我。在万众瞩目中走到楼下，看着这一家子灰败的表情。

　　老爷子一昔之间似乎老了十岁，连坐姿都似苍松一夜之间枯败。魏老太太靠在丈夫肩头，眼睛显而易见的红肿，似乎已哭到动都动不了的地步。大少奶奶更是不消说，似乎一晚上人都瘦了一圈，他们的小女儿昨晚便送到她外公外婆那去了。其他众人，伤心的、恐惧的、绝望的，早起果然有虫子吃吗？很久没看到这么多黑暗层面的表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地方了。

　　看到我下来，大家全都抬高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二少爷甚至马上掏出香烟抽了起来，而老爷子早就没有力气阻止他。

　　我轻轻笑了笑，笑对我来说便是轻扯嘴角而已。

　　抽开椅子坐定了，我抬头巡视了这一家人一圈，便低头慢条斯理的吃起早餐来。

　　一时间，整个房子中，只有我手中的餐具相撞时发出的脆响和二少爷手中把玩打火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顿早餐很丰盛，我吃得很舒服，当然，是在他们紧紧盯着我的眼神下。

　　吃毕，我轻轻拭了嘴角，抬头。几张嘴同时张大又闭上。看他们如此挣扎着不想把那个“鬼”字说出口，没关系，我安慰自己，我很有时间很有耐心。

　　这是安静的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他们就这么在最不防备的状态下各自思考着。他们也许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在人前曝露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这一刻，他们谁也没有隐藏。我看着他们的表情——一般，我不会轻易动用我的能力，我的眼睛，只在我需要的时候使用，如果轻易看透他们的情绪，那么观察的乐趣，便少了一半了——表情着实丰富，连一些习惯性动作都表现了出来。在这个十分钟里，我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忘了我，他们各自计较着思量着。

　　“司先生，我想听你正式的告诉我们，这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

　　“……”

　　听到我如此干脆的回答，他们似乎都楞住了。谁都露出一副混杂着其他奇怪思绪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知道他们并不相信，这么看重我的回答，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可是他们也许谁也没有想过我居然回答的如此干脆，并且还是他们最不希望出现的答案。

　　气氛沉默下来，从昨天，肃穆的空气便围绕在这个房子里，即使不用灵视也可轻易察觉。这是一种通常人们不愿意去忍受的灰败和压抑。

　　“哐！”二少爷站起来，踢倒了面前的椅子，他盯着那个倒下去的椅子，突然像看到什么仇人一般狠踢了几下。

　　“鬼？鬼用刀子杀人？鬼会让大哥掏枪？你们不就是在怀疑我吗？哼！”说完，狠扫了那早已残破的椅子一腿，径直冲向房间，嘭一声关上门。

　　老太太这才抬起头来，呆呆看着二少爷的消失的方向，突然扑到老爷子肩头嘤嘤得哭起来。

　　大小姐似乎不忍了，反应过来追了上去：“二弟，你开门啊！开开门啊！我们没有怀疑你，没有。你出来，跟爸妈跟大家谈谈……为什么你这么想呢……你出来啊……呜……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爽朗的女人也哭了出来。

　　我仍旧静静的坐着，倒是昨晚上还神情落寞似乎与古风吵架了的小少爷默默的把头窝到古风肩窝里，古风仍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任由小少爷靠着。

　　一直到中午，二少爷也没有下楼，大小姐静静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言不语。老太太回房休息。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加之这宅子本就古怪，一些工人陆陆续续向老爷子告假，老爷子自是不准，工人也铁了心哽着脖子辞职。老爷子生气非常却也无法，好歹用多几倍的薪水挽住了几个人。

　　不知怎么做到的，自从昨晚警方来人得出“内部作案”这个结论后，魏家人便将所有的消息封锁了，至今也无个记者前来，新闻里仍旧一片太平盛世海晏河清——二少爷似乎没有说错，魏家人怕是真在互相猜忌着吧。

　　残阳如血，我撑着下巴看着落地窗外越来越活跃的鬼藤，它们现在吃得很饱了，粗壮的枝条近乎凶残的屠杀着那些柔弱的幼枝。随手抓住一只地鼠，看这暗红色的小家伙吱吱挣扎着。地鼠除了皮毛，与老鼠最大的不同便是那白色的眼珠，眼珠是整个的白色，没有瞳孔，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不看得见，只知道他们仅凭着对人体各种情绪的本能感应便可以取代视觉。

　　我提着它的尾巴摸着它的毛，无聊的发着呆。

　　一连串闷响把我唤回现实，奇怪的回头，发现老太太身体扭曲着倒在了楼梯的底阶上，一动不动。

　　大小姐放下枕头站起来，双腿颤抖着，瞪大眼睛表情空白的看着她母亲的方向，空气诡异的安静着，所有在场的人都无法发出声音。

　　背后寒气逼来，我转过头——

　　第一次看到美人的死状。全身浴血，与古风那身伤痕几乎一致的痕迹……原来……

　　美人低头了我一眼，居然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鲜血淋漓的脸上淡淡的近乎纯真的笑容。

　　看来，老太太会突然摔下楼梯，果然是美人所为了。

　　两分钟了吧，大小姐终于反应过来，慢慢走近，轻轻的蹲下。

　　“妈……妈……妈！！……妈妈！！妈妈你醒醒啊！！妈妈……妈！！”

　　哭喊惊动了所有人，工人早已报警。大家聚到老太太身边，可惜这位老人家已经没有气息了。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司先生，请你救救我们啊！”大小姐突然扑到我身上揪着我的衣服声泪俱下。

　　我看着这位眼神里一片空茫茫的大小姐：“对不起。观察是我的能力，可是除灵，则不是我可以办到的事。”

　　“不不不！我相信你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

　　“大小姐，二少爷，小少爷……老爷……老爷他！”去请老爷的工人神情惊恐，几乎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我爸……”大小姐狂乱的眼神与她弟弟对视一眼，疯狂的向魏老爷子房间冲去。

　　——魏老爷子死了。脖子间紧勒着一条领带，躺在地上，双眼暴突着，尸体都僵硬了。

　　这个时候，魏家子女静静看着如同石头人。小少爷嘴唇都发白的颤抖着，二少爷眼睛突突的望着，大小姐——

　　“啊！我不要死，不要死。啊！！”大小姐抱头尖叫不止。

　　晚间，与警车同时到来的救护车，将大小姐送入了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