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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顾瑾云的过去 舒舒服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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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苏落难得起个早，就发现一直放院里的药碾与泥炉不知何时被搬进了屋。
“苏姑娘早。”
身后突然传来顾瑾云清越的声音。
转身便见对方缓缓收了纸伞，抖抖雨水挂在房外。
他鞋底沾了些泥水，周身散着潮气。
苏落一见顾瑾云就弯了眼眸，招招手迎上去。
“顾大哥早啊！”
对方迈步进门，木质的地板上却没有一点湿意。
有些惊奇，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鞋边的泥渍竟不见了。
顾瑾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苏姑娘需要吃早饭了吧？在下去熬些淡粥。”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顾大哥了！”连忙拒绝道：“我……以前被捡回去后都是自己做饭吃，一会儿我自己去做就行！就不麻烦啦！”
“好。”黑眸看了她两秒，应道。
少女圆圆的杏眸里盛着新奇，好似放光地盯向鞋底：“刚刚顾大哥是用灵力了吗？”
“对。”
点点头，眼里笑意又深了些。
“顾大哥好厉害啊！修炼是自学的吗？！”
苏落厚着脸皮明知故问。
见对方颔首，立马继续吹彩虹屁：“顾大哥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不仅长得好人更好而且又这么厉害！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少女满眼崇拜期待，直白的话语让顾瑾云心好似被触动了一下。
他失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少女的头：“想学什么我都会教，拜师大可不必。”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少女一下蹦起来，杏眸也弯成了月牙儿。
“谢谢顾大哥！我去做饭啦！”
看着那小兔般蹦进厨房的背影，顾瑾云只觉自己心中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填满。
熟悉些之后，少女的性格比他想象的活泼开朗许多……也可爱许多。
根本没想到那种环境下长大还能保持如此清澈阳光。
蓦地有些自愧不如。
————
没过多久，苏落倒腾出一碗菜粥。
刚端上桌，就瞥见屋角不远处顾瑾云翻开医书。
泛黄的纸页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起，一袭白衣如画，赏心悦目。
下意识就小口抿粥，怕扰了面前人。
很快一碗粥就见底，对方这时也有了动作。
他将书合好放下，拿起一旁桌案上的药草放于石碾中，细致地上下推磨。
见此，苏落歪歪头，没忍住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疑惑：
“顾大哥，你的医术也是自学的吗？”
话音刚落，对方动作蓦地一停，须臾后才继续推碾，摇摇头，墨发垂下，看不清表情：“……不是，我的医术是被收养我的大夫教的。”
他抬眸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眉目似晕着淡淡的怀念与感伤。
声音却毫无波澜：“我也是孤儿，几年前被人收养。”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这个设定，但——这样就说出来了？！
苏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被收养后没多久又一个人出来，那……八成出事了……
！完蛋，又戳到大佬痛处。
心里懊悔地流下泪水。
“顾大哥对不起，提到这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歉，见对方似不在意般摇摇头。
纠结片刻，还是想挽救一下，十分真挚地看去，模模糊糊道：“但他们一定对顾大哥很好吧！顾大哥你看起来很怀念呢，他们也一定是想你以后好好生活，看见顾大哥现在这样厉害肯定很开心！”
“……”
“或许吧。”
不知何时，顾瑾云已停下手中的动作，深邃的眉眼望向苏落，眸光浮闪不明。
屋外小雨沥沥地点在房檐，耳畔是平静而令人心安的雨声，屋里的火炉也浅浅燃着，面前少女眸子中真诚的安慰与鼓励都莫名令他感到久违的踏实。
自己接触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不算那位大夫，基本为零。
自十岁那年的秋天开始，“我”这个名词，在尚小的自己心中就萦绕着一团浓雾——直至今日。
扪心自问，自己真正喜欢医术吗？
好像喜欢，却也貌似不喜欢。
从医是因为自己可以从医，修炼是因为可以修炼。
像是囹圄于过去的囚徒，迈出的每一步都在被锁链牵拉。
……我是谁？“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每进入夜晚脑海里便会浮现出这些自己苦苦寻觅却无果的问题。
自己并没有苏落说的那么好，那个人看起来很完美，但或许不是“我”。
仅仅只秉持这么多年独自摸索出的原则而活着罢了。
顾瑾云羞愧地清楚这点。
鬼使神差地，他有些好奇面前少女若是知道自己为何不喜吃饭后的反应。
是会满面愁容地同情自己吗？还是会说些其他什么话呢？在她看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眸底霎时浮涌起浅光。
苏落本以为这段对话应该结束了，然而在她万分惊愕中只听顾瑾云带着些磁性的少年音缓缓接道：
“我的养父和那一村子村民都是中毒而亡。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从此便不喜吃东西。”
！！！
心里一惊，手中勺子好似突然一重，苏落抿着唇，目光复杂地看向顾瑾云。
很难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更何况估计那时的顾瑾云估计也才几岁左右。
这得是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啊。
心疼瞬间溢满心脏。
早该想到的，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更何况独自一人地活了这么多年。
完美不过是因为一切都是亲身吃过一遍苦后才学会的。
背后隐匿于心的痛苦与孤寂，又有谁能知晓？
心疼促使着不由自主起身上前，缓缓靠近也已站起的少年。
伸手轻轻抱住他，浅拍上他的背脊，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体狠狠一僵，垂头，发顶抵住对方胸口。
闷闷开口道：“顾大哥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这些，但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要活着当下，要向前看啊。”
抬头目光灼灼而坚定地看去：“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为什么要因为过去的事情伤害到现在的自己的身体呢？”
“就算……走出来的过程会有点困难，但我相信顾大哥！而且我也可以帮忙嘛！”
对方身体似由于这句话而微微一抖。
“虽然不知道能呆多久，但顾大哥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我会在后面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顾大哥的！”
杏眸对上顾瑾云震惊不已而紧缩的瞳孔，粲然一笑。
“最后我高兴顾大哥能对我说这些！而且说出来就意味着想改变嘛，我真的很高兴！”
在这个问题问出口时，顾瑾云脑海里已经想过无数种面前少女的回答，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双手不禁开始有些颤抖如同此刻他震荡的内心。
少女满面坚定信任的笑容同她的话语狠狠击打着过去浑浑噩噩的自己。
那个迷失于“我”的迷雾中，被过去而禁锢的自己。
而今，内心蓦地感觉到那迷雾与枷锁都似消失几分。
反而之前心底涌出的那股奇异情绪愈发浓郁。
浓郁到让自己的四肢都开始发软。
心跳也越来越快。
喉结刚上下一动，少女已松开了手。
她脸颊也有些泛红，似清醒些后知后觉越来越红，逃似的撂下一句“我去收拾厨房”便奔出门。
只余自己后背那种轻拍的痒意，与沥沥雨声掩盖下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仰头，伸手微遮住自己的脸，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右腹印记处也奇异地浅浅发烫。
一种无数年来前所未有与众不同的愉悦轻松席卷全身。
另一边，好在心大脸皮厚，苏落只微微为自己尴尬了一小会儿，边用干布擦拭着洗好的碗碟，边开始认真思索起顾瑾云的问题。
自己刚刚说会陪着他时，他周围腾起的那种喜悦藏都藏不住。
真是，傻乎乎地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是在骗他……确实真的很孤独了。
“呜呜，顾瑾云真的好惨！系统不行我一定要好好让他走上事业巅峰，最后抱的老婆回家，幸福美满一生！”
苏落只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动力，斗志满满地在心里对系统握拳。
“这敢情好啊，我全力支持你！”
系统当然乐于见成，附和道。
这是很平静的一个雨天早晨。
但于此刻二人之间，却似在默然中改变许多。
后面几天苏落在顾瑾云指导下学到许多药草知识。
除了昨天晚饭时顾瑾云竟然——主动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被震惊到在心里称为“里程碑的一小口，顾瑾云的一大步”之外其他都十分平淡日常。
直至这天日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正在给苏落科普药草的顾瑾云。
那人还边敲门边扯着嗓子大喊“叶大夫叶大夫！！叶大夫在家吗？”
顾瑾云有些不悦抿唇似一幅不想理那人的模样。
苏落缩缩头，小心翼翼开口：
“要不，顾大哥你先去看看？好像挺急...的?"
一阵沉默。
看了少女一眼，顾瑾云起身去开门。
苏落自然跟上他。
门外那人急的不行，语气似马上要哭出来，看到顾瑾云像是见到了救星，恨不得扑上去。
“叶大夫啊，我家王爷昨晚旧疾突发，您上次去看了之后可是大半年都没再犯病了，劳驾您能再去看看吗？王爷这咳血一直停不下，怕是会危及性命，小人算是在这求求您了，您就当行行好！您放心！报酬您随便开！”
弯身好似马上要给顾瑾云跪下。
苏落在一旁听的是一个字不落。
暗戳戳瞅了眼顾瑾云，见他脸色缓和几分。
她知道顾瑾云肯定会答应的。
毕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虽然外表仙气飘飘让人感觉如朗朗明月般遥远。
顾瑾云本有几分不虞，一听人命攸关，倒是理解几分。
……而且，还是那位摄政王。
偏头看向苏落，还是让她先留在木屋，自己一个人轻功赶过去更快些。
不过把把脉开几服药的时间，栎城离这并不远。
那人见叶大夫看向身后的少女思索着什么，这才连忙反应过来，堆上一脸的笑。
“不知这位姑娘是？”
苏落抬头和顾瑾云对视了一眼。
两人沉默几秒后，顾瑾云正准备开口，苏落便已道：
“……我吗？我叫苏……叶落。”
那人秒懂，立刻笑着看向苏落：
“叶大夫，您要是不放心令妹，也可以把令妹带上，我们马车就在前面候着，衣食住宿绝对安排地妥妥当当！您尽管放心！“
“不了，她还是留在这，我一个人去栎城看看就行，来回也最多不过一两日。”顾瑾云拒绝得十分干脆。
谁知那人“嘶”地吸了口气。
“这，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王爷前几日亲自赶去棋州坐镇指挥抗涝。那洪涝在王爷安排下好不容易平稳了些，可谁知，唉！这不才八百里加急，一晚上的时间堪堪赶过来寻您。”
棋州在栎国南方，离柒山确实很远。
本心并不想让少女去王府，总有种把美玉戴上去趟泥坑的感觉。
……但棋州确实很远。
思索许久。
顾瑾云长眉微蹙，神色复杂地缓缓开口：”那你也还是和我一起过去吧。“
好耶！
苏落心中雀跃，大好机会送到眼前了都！这不把握还是人吗？
“我听大哥的！”眨眨好看的杏眸，看向顾瑾云那亮晶晶清澈的眼中泛着喜悦的闪光。
见两人达成一致，那人连忙吹彩虹屁，”令妹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个人放家里这也确实让人不放心不是。“
苏落心里憋笑，面上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谁知顾瑾云还“嗯”了一声。
闻言，赶忙谦虚道：”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实则心中小人舞得更欢了。
顾瑾云看着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把方才当苏落亮闪闪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后看向那人时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压了下去。
心事兜不住全明晃晃摆脸上。
眼里的笑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好吗？
真的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