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誓 勿忘》孤**寒

15、第十四章

　　楚忆依在宾馆洗完澡，本想和吴晴望聊天，但是打开电脑一看，他的勿忘系列居然有了更新，原本以为他不会再写了，没想到还是把这个系列完结了，果然是个完美主义的人。

　　“勿忘”系列结束了，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楚忆依很想知道结局，她倒了杯热水坐了下来，点开了这个故事——《往生入戏》——勿忘系列的最后一个故事。

　　吴伶之在青城算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虽然他来青城并没多久。年前带着南面的一个戏班子过来，在秦楚楼——青城最大的戏园子搭了台子，原本大家以为不过是和众多来青城的戏班子一样赶个年景，毕竟青城的达官贵人不少，好戏懂戏的人也不少。只是过了正月，却听说那吴班主把那秦楚楼盘了下来，也不知这吴班主哪来的那么多钱，也不知他到底为了什么，竟是在青城扎根了。

　　为着此事而高兴的人不少。

　　爱戏的人高兴是因为这个戏班子演的戏和别的戏班子不同，剧目唱词都是那个吴班主自己写的，再加上班主自己又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角儿，他演的芩王的悲歌、使臣的无奈、书生的意气、剑客的孤独、将军的多情，无不令人潸然。

　　青城的小姑娘们高兴自然也是冲着吴伶之去的，就是不爱听戏的，听说那人长得俊秀清雅，也都怀着少女的春心要去那秦楚楼走上一遭，再不济也能过个眼瘾。就像袁梦绮，原本不爱看戏，却一次被闺中密友硬拖了去，说是让她见识一下吴老板，哪知这一去便引出后面一段悲欢离合的故事来。

　　今天的这出《沙场情殇》是吴伶之亲自挂帅。随着吴伶之的身体来青城后每况愈下，倒是很少演这出，因为这里面有一段武戏很是吃功夫，他也怕自己撑不下来。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今天一早起来他精神很好，就忽然想要上场演这出戏，牌子挂了出去，来看戏的人立即多了一倍。

　　吴伶之一亮相，就博得了一片叫好声，一番利落的踢枪后便是一个从高台翻下的高难度动作，虽然额角已经见汗，状态却也还不错，这个动作结束后武戏也就结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登上了高台。

　　居高临下的位置，园子里的客人一览无遗，众生碌碌，知己难寻，他笑叹一声正待翻身而下，却猛然瞧见在东侧的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一蓬红色的冰焰轻轻地跳动，原来她真得在这里，内心一阵激动却引得他心口一痛，眼前一晕，就摔在了台上，连那个人的面容都没有看清。

　　他伤了腿，身上的病也沉重了些，但心里总算是有个念想，想着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好去找那个人。就在他养伤的一个月里，戏班子里有爱热闹的人同他说雷大帅娶了五姨太，是城东巷子里一户小生意人家的女儿，那姑娘开始还不愿意，后来她父亲莫名其妙地犯事儿了，走投无路之下才依了雷大帅。他也只是叹了一句：一个清白的女学生便进了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雷大帅好像很喜欢袁梦绮，这个女人很乖巧，不会争风吃醋，又懂得进退，就是不太爱笑，所以为了博佳人一笑便留了心，无意中听她说秦楚楼的戏不错，雷大帅只要无事便日日带她来看。然而头脑简单的雷大帅怎么知道佳人的心思。

　　吴伶之复出的第一场戏几乎是天价，雷大帅依旧包了最好的雅座，带着这个新进门的五姨太来看。雅间在二楼，，台上的芩王正唱着：“满坡梨花映日娇，问卿何事锁愁眉？”，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二楼上隐约的红光，不过一月时光，她的身份竟就不同了么？

　　“吴老板，”戏园子的经理带着谄媚的笑容拿了一堆东西走了过来，说道：“果然是要你出马啊，雷大帅看了半个月的戏都没赏什么东西，瞧，今儿你一上台就把彩头送来了。”

　　“哦，你们拿去分了吧。”吴伶之闭着眼休息，也没理他。

　　“谢老板了！”经理本想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正是进退两难，却听到吴伶之问了一句：“你知道今儿二楼雅间是谁包下的么？”

　　“敢情老板你还不知道啊，”经理一脸惊奇，又邀功似地答道：“雷大帅为了新娶的五姨太把二楼雅间包了一年呢。”

　　一听这话，吴伶之脸色骤变，艰难地开口：“你是说。。。”

　　“五姨太爱听咱秦楚楼的戏，雷大帅便专门把二楼雅间包下了啊！还有一件好事”经理只当吴伶之的激动是听到此事惊喜所致，就觉得这是一个开口的机会，便多说了一句：“雷大帅说初六请咱们去大帅府唱堂会，问问老板你的意思。”

　　按说吴伶之是从不唱堂会的，所以经理开口时有诸多顾虑，只是今天却没料到，这话才出口，吴伶之似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吴伶之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那就是那红色的冰焰是雷府上陪着的某个丫鬟。

　　堂会那天，吴伶之因着心里有个念想精神反而出奇地好，这让戏班子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有些不正常。进了雷府，他带着客气的微笑和每个人打招呼，然后和戏班子里的其他人在大厅里安静地等待着。

　　“师傅，你怎么会答应的啊，那个姓雷的不是个好人。”最小的徒弟凑近他的耳边问道。

　　吴伶之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来找个人。”

　　“谁啊？”

　　吴伶之笑了笑，没有回答。

　　“吴老板，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啊！”雷大帅出现了，身边跟着的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显然不是府中的丫鬟，而她身后的红焰却真实地灼烧着吴伶之的眼。

　　“这是我的五夫人，怎么样，漂亮吧！”雷大帅献宝似地介绍了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大帅好，夫人好。”吴伶之在希望破灭的那一刻心如死灰，表现地反而平静了下来，身体晃了晃又勉强站稳。

　　既然又错过了，那就算了吧，如果她愿意听自己唱，那他就为她唱。

　　堂会上，吴伶之不顾弟子的担忧，一人唱尽了所有的曲目，整整两个时辰，直唱得泪尽力竭。他自然不会在人前失态，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他微笑鞠躬，他的弟子要扶他下台，他轻轻也推开，说没事。

　　吴伶之恍恍惚惚地回到秦楚楼自己的住处，竟吐出一口血了，徒弟们虽知道师傅平日里身体不好，却那里见过这样阵势，慌忙说要请大夫，吴伶之竟死活不准，径自躺下。众弟子见他呼吸渐稳，也就各自散去，只有那个最小的弟子主动要求留下照顾。

　　“师傅，梦琦姐姐让我带样东西给你。”学戏的孩子心思细敏，那梦琦没进雷府前与这个孩子有过面缘，今日尽寻了无人处托他带了方丝帕给他师傅，他也就明白了些，所以才避开众人将这丝帕拿了出来。

　　吴伶之本已心灰意冷，猛然间听了这话又有了些许期待，接过那方还残留着茉莉花香的丝帕，缓缓打开，两行小字映入眼底：“梦回西子见裴郎，魂归牡丹羡慧娘”——孰不知李慧娘因为一句“美哉少年”，被贾似道杀死在牡丹花下，吴伶之却因为这句典故燃起了爱的希望。

　　本以为这就多少还有些盼头，即使不能在一起，至少对方还是念着自己的。然而就连吴伶之也没有预料到，自那日回来躺下他的病竟汹涌地发作了起来，也许是大悲大喜的冲击，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已无法起身。他盼着自己能好起来，他很配合地吃药修养，梦琦那边也想方设法地托人问候，甚至她也偷偷跑来看过两次，他的身体都无任何起色。直到有一日，梦琦跑来对他说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了，雷大帅出去打仗已经死了。他也之来得及弯弯嘴角，任由梦琦的泪水湿了自己的前襟。

　　吴伶之没有等到精诚所至，劫破圆满的那一天，生命就已经被忆印耗尽，空留下一段没有结局的故事。

　　看完这个故事，楚忆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看到电影的结局吴晴望忽然变了的脸色——她的心里升起了隐隐不安。他曾在设定中说过，这是九世的故事，最后一世究竟是怎样的呢？这些问题，她想当面去问吴晴望，她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