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北亭殇 一队骑士马 ...
-
一队骑士马不停蹄地在北亭镇内街道上狂奔,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溅起点点水花,最后在靠近北亭山的一座幽静院子前停下,“落微小筑”是这座小巧精致的院子的名字。
院门已经打开,领头的骑士急忙入内,跟随的几位骑士将马匹收拢,在外等候,此次事情紧急,不可能在此久待,待会还要走。
进入内里二层小楼,年轻骑士感觉光线有些阴暗,但步入二楼后就感觉很柔和了,这里点了一些烛灯。
一名端庄美丽的女子正端坐窗前的小案前,仔细缝补着一件衣物。
年轻骑士急忙上前跪下:“儿见过母亲,母亲安好孩儿便放心了!”
端庄女子见到少年平安归来的这一刻,吊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笑容绽放,仿若能融化冰雪的阳光,让人心感温暖。
顾婉儿,顾氏嫡三女,落微城主萧英儒之妻,南武帝国玉圭九姓之一江东顾氏宗主、荣勋院顾问大臣、山阴侯顾延东之女,已故孝端顾皇后之妹,身前跪着的少年的母亲。
而跪着的少年就是顾婉儿和萧英儒唯一的儿子--萧一然,落微城少主、南武帝国羽林近卫军的校尉军官。
顾婉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扶起跪着的儿子,才十六岁的人儿,就已经穿上了铠甲,能够上阵杀敌了。
抚摸着儿子盔甲上的血迹和刀痕,顾婉儿心疼无比。
为了让母亲宽心,萧一然拍拍身上的铠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咧嘴笑道:“母亲放心,儿身上都是敌人的血,受的也都是皮外伤,没事的!”
顾婉儿心疼道:“你个呆子,战阵上一点伤都会要人命的,哪有没事的说法!”
萧一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将话题转到顾婉儿正在做的针线活上去了。
母子二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最后的温馨。
远山如黛,烟雨迷蒙,原本站在北亭山上就可远眺的落微城藏剑楼此刻也隐于雨雾中不见踪影。
一名三十五六岁的温柔女子悄无声息地来到顾婉儿身边,萧一然自然认识,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兼护卫,梅姨。
梅姨在顾婉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顾婉儿微皱了下眉头,旋即舒展开,点头说道:“你先去吧”,梅姨答了声‘是’,双手叠于腹前,弯腰致敬,转过身对萧一然甜甜一笑,轻轻点头致敬,然后离开。
小楼内,顾婉儿抱出专门为萧一然设计制作的贴身软甲和外袍,亲自为萧一然换上。
小楼外,小院内,不知何时出现了百余名身穿青色劲装、带着斗笠、腰佩长刀的护卫,在老方和萧七带领下整齐列队。
趁着萧一然换装的时候,梅姨下楼对萧七和老方点点头,两人旋即右手握拳举过头顶,然后重重挥下,小院中的青衣人眨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来过。
萧七、老方、梅姨还有亲卫数百人前往北亭城内各要地设伏,烟雨中,依稀只见青衣人在屋顶楼沿间翻滚跳跃,很快一切又归于宁静。
郁流殇浑身笼罩在灰袍中,雨水滴落灰袍上,直接向下流去,而不会浸透,顶着斗笠,带着面具,骑马驻立北亭镇西边的小土丘上;
五百名身穿黑色皮甲的月影卫下属整整齐齐站在小土丘下,看着郁流殇冷酷的样子,猜测着这位月影卫最近风头正盛的红人,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郁流殇在想些什么呢?
此刻他正在内心咒骂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到他手上的那个人,月影卫西月司三位司使之一的月九司使。
当他正在江东各地开心地执行清除任务的时候,月九的紧急命令将他调到了这个地方,天下十大名城之一的落微城势力范围的腹地,来跟保护萧英儒家眷的亲卫作战,简直是把他往火盆里面推!
上一个大鸣大放带人进入落微城势力范围做事的家伙已经变成一堆烂骨头了,当时落微城没有太多的废话,直接杀了就是,首级悬挂城头七天之久,听说肉都烂掉地上了。
他郁流殇即便这次不死,但是自己的部下也会遭到重创,损失惨重。
毕竟,北亭镇实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这里是落微城主萧英儒的发妻--顾婉儿的居所,哪怕萧英儒已经死了,他的铁杆好友周异人也已经伏诛,
但顾婉儿,其自身的身份却让人不敢小觑:
已故顾皇后的亲妹妹、前秉政枢机大臣江东顾氏宗主顾延东的亲生女儿、当朝皇太子的亲表妹、南武帝国仅有的两位法道宗师之一,手上掌握着南武帝国仅有的两个法师团之一。
他郁流殇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更不是推诿卸责之辈,但是此时此刻,他真想扯着月九的脖子问一句,月影卫的高层是不是疯了?
这种事难道不该派月九这样的高级干部亲自来指挥吗?哪里轮得到他郁流殇,区区一个西月司初月校尉来做。
他郁流殇得几个菜喝成这样子跑来北亭镇撒野
再看着停在自己身边的马车,郁流殇心里火气更大,一股强烈的不屑涌上心头,
作为南武帝国最强大的情报暗杀组织月影卫的一名中高级干部,他自有办法知道车里人的身份,正因为知道,所以心里才不屑,世家大族的肮脏无耻,是个人都会感到恶心。
不过,此次行动还是需要马车里人的协助,毕竟,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郁流殇来到马车旁,问道:“默先生觉得这次会顺利吗?”
马车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郁大人不必担心,天罗地网、十面埋伏,此次只能成功!”
郁流殇点点头,心里感慨一句世家的子弟心真黑,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等待。
随着一阵尖锐的哨声传来,郁流殇戴着上等羊皮制成的手套的手作了个进攻的手势,土丘下的下属们齐齐右手横胸,点头表示接受命令,整齐划一地上马,分成多股纵马奔向北亭镇。
与此同时,跟随在马车后面的白衣刀客们也得到了马车内人的命令,跟随着郁流殇下属向北亭前行,他们将在最关键时刻发起致命一击,彻底击垮城内抵抗势力。
如果将视野拉高到北亭上空,就可以看到,在迷蒙的雨雾中,北亭镇内已经有大股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出没于北亭镇内各个街巷,并且已经与镇内埋伏的青衣刀客交上手,这是月影卫下辖的先锋营在牵制北亭城内保护顾婉儿母子的抵抗力量。
郁流殇的那五百人是月影卫的嫡系高手,主要用来清理棘手对象,不负责干累活。
而在更远的地方,数千名红甲骑兵和数万名步兵正在四面八方奔驰,他们将用来围剿侥幸逃出城的漏网之鱼以及可能会出现的援兵。
一层又一层的死亡之网逐渐向北亭镇收拢,镇内的目标危在旦夕。
郁流殇没想到,即便己方投入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汇聚了高端杀手、近战勇士、军中精锐,但还是打的如此艰难,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一切皆因为,顾婉儿的存在。
身为法道第十境合道境的强者、一代法宗,顾婉儿的满天飞羽在这样的天气下简直如虎添翼。
尤其是距离她百米的范围内,密集的雨针几乎连成了线,从上天垂落凡间,几乎无人能够活着在里面挺过三步。
月影卫的炮灰军队前赴后继地冲进去消耗顾婉儿的源力,尸体几乎堆满了最外围;
嫡系高手和白衣刀客的加入牵制住了顾婉儿的护卫们,老方和萧七两人陷入苦战,梅姨也不得不率领顾婉儿的贴身侍卫加入战场,一手梅花九剑起落间血花四溅,若梅花绽放。
眼见己方战力损失惨重,但顾婉儿等人还有强大战力,郁流殇心都凉了,今天这波月影卫亏到姥姥家,自己底裤都赔进去了,即便获胜,恐怕也难以在江京立足。
或许是感受到了车外郁流殇那可以杀人的目光,马车内的人出声了:“郁校尉,不要太担心,萧顾氏很快就不足为虑,此间事了,你必会得到应得的补偿,还是想想怎么斩草除根吧!”
话音刚落,一名蒙着白色面纱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车里再度响起年轻的声音:“麻烦雪姐姐了!”
白衣女剑客恨恨地说道:“我真是瞎了眼!此事过后,各行己路,两不相欠!”然后拔剑冲向战场。
郁流殇甚至感觉到这位白衣女剑客在临走时还瞪了自己一眼,疑惑地摸摸后脑勺,莫名其妙嘛不是。
战斗中的人们起初并未关注这位白衣女剑客,直到她一剑似流水击退萧七闯到顾婉儿法阵边缘时,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老方认识她用的剑,高喊一声:“是江映雪,小心!”持剑冲向白衣女子,但为时已晚。
江映雪剑光似水,剑宗之下,无人可以躲过她的全力一击,尤其是在她舍弃碧水防护,将源力全部集中在剑势中的情况下。
只见一阵青光闪过,江映雪持剑快速穿过顾婉儿的护身法阵,出现在另一侧。
等老方、梅姨、萧七三人奋力脱身来到顾婉儿身边时,顾婉儿胸口已经被江映雪刺出一个致命的剑口,殷红的鲜血中夹杂着黑紫色血块。
在场的人修为都不低,尤其是老方,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很快识别出这是中了剧毒折天仙,据说即便是人仙沾了,也难逃一死。
众人怒发冲冠,老方等人拔剑想要将江映雪活劈了,但是江映雪此时已经被前来围杀的黑衣人团团护持在后方,
梅姨讥讽道:“碧海洞天的女剑宗,南武帝国第一女剑客、冰清玉洁、正大光明的江映雪,竟然是个用毒的恶妇,还只知道躲在后面趁乱出手暗剑伤人,今天果真是见识到了!”
江映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上面沾染的血丝已经变成了暗黑色,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用毒剑杀人。
而马车里的那个混蛋,竟然能狠到这一步,这可是他的亲叔母啊!
可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把剑从背后深深刺穿了梅姨的胸口,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同样泛着黑紫色。
郁流殇在一旁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只想对着眼前这位刚刚从马车里快速飞出偷袭梅姨的年轻人竖个大拇指,黑,真的黑。
“小梅!”顾婉儿痛苦地伸出手想拉住梅姨,但是太远,而且形势太危险,不允许她这样做。
梅姨痛苦地挣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挥手吼道:“快走!”
老方等人押后,顾婉儿的贴身女侍卫抱起她,一行人退向了院子后的北亭山
白衣男子戴着面具,平静地走过郁流殇身边,冷冷道:“郁校尉还不去斩草除根,站在这想感怀作诗吗?”
郁流殇深深看了他一眼,忌惮之色溢于言表,并未多言,手一挥,黑衣人和白衣刀客从四周围向北亭山。
大股月影卫的军队从四周涌上,山上的人插翅难飞。
顾婉儿状态愈发不好,山顶的雨水和风都在加重她的伤势,遥望南方,哪里是丈夫梦想起飞的地方,七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在那里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功夫难关;
远眺江北,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那曾经经历过苦战的清河北畔的小城萧城,在那里自己的丈夫一代剑仙萧英儒破境升仙,以一己之力独挑南武、北岚、燕国三地六大人仙、十七名不灭强者,斩仙两名、创仙两名,毁不灭七人,成就末日英名。
而今,自己也已身受重创,剧毒缠身,命不久矣,所幸,最牵挂的然儿,已经逃离此地,相信他一定能够逢凶化吉,成为真正的男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婉儿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老方等人跌坐在旁,泣不成声;
顾婉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痴痴地看着南方山阴方向,漫天飞雨飘落,就好像那年江南三月的春雨,飘飘洒洒、桃花盛开,一个因庶出而被兄弟恶意捉弄导致没赶上士子踏青的游船,而在桃花林乱撞的英俊公子;遇到了因为不愿去参加士族组织的踏青,刚和父亲吵了一架而带着贴身侍女跑出来透气的世家小姐。
飘洒的春雨就像缠绵的情丝,将两个人牢牢绑住。
可惜,自己大限将至,他,也被困千军万马之中,绝望赴死;人间的雨这就是最后一场,两人恐只能在黄泉重逢,再赏当年桃花当年景了。
雨依旧,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