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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东之变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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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总是那么持久而又连绵不绝,都说三月的江南最美,美到只有五月的清河才可以比拟。
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手持着油纸伞,在雨中匆忙前行,脚踏青石板的声音与雨水溅落的声音相混,不仔细听确实难以分辨。
青袍男子在小街深处的一座小巷口拐了进去,径直走到最深处的一座小院前,往日里紧闭的院门此刻有些开,就好像主人家没关好一样。
男子下意识触碰到院门的手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劲,手又触电般缩回,屏气凝神,猛地看向身后,但身周只听得到雨水滴落的声音,显得无比空寂。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人在遇到坏的情况时总会这样自我安慰,而中年男子同样在惊疑中犹豫着。
但是这门怎么会微开呢?以小院中人的谨慎,此事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肯定有问题!
青袍男子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就要离开。
但还没走出巷子,就停住了脚步,周围依旧只见雨雾,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走不了了。
一阵难分男女的笑声从雨雾中传来,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小巷口逐渐显现,来人浑身笼罩在灰袍中,看不清脸,但青袍男子见到来者灰袍上的初月印记之后却立刻认出了他的来处:
月影卫!
南武帝国只效忠于皇室的的一支皇家专属武装力量,专行监察、刺探、镇压和清除,是南武宋氏皇族维系自身统治的关键力量。
他们的身份很好辨认,就是外袍上的初月标记。
灰袍人戏谑地看着眼前面色很难看的青袍男子,一阵轻笑,开口说道:“吴余之先生,冒雨前来,想必定是位重要的客人,怎么不进去看看?”
吴余之下意识后退几步,想靠到身后的院门上,不料院门直接就被他身体顶开了,失去平衡的身体差点倒在湿滑的地上。
他有想过局势会恶化,但是没想到会恶化成这样,连月影卫这样臭名昭著的部门都亲自出手来寻他一个小小的参军,上将军那里情况恐怕只会更糟,毕竟,这里是江东地区的军事中心、江东军经略节度大使的驻地--镇江城。
以上将军周异人和江东宣政使沈海兴对江东地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是绝对不会容许月影卫这样肆无忌惮在望江城内兴杀戮之事的!
看看漫天滴落的雨水,周围看似无人的墙壁后或许暗藏了不知多少人,再加上眼前这位已经能做到匿形于雨的高手,自己这番铁定是走不脱了。
吴余之将手上的伞收束起来,按一下把手上的开关,伞轴竟然弹出一个四棱枪尖,本人缓缓退到院子里去。
灰袍男子缓缓接近吴余之,和雨水几乎融为一体的月纹刀逐渐显露,吴余之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来人面具上狰狞的图案,并听到他发出的似有似无的,略带嘲讽的笑声。
吴余之毫不犹豫地撞开身后的门,跑进了小院,灰袍男子不再捉弄吴余之,长啸一声,也提刀飞快闯进小院子,只留下男女莫辨的笑声回荡在漫天滴落的雨水中,逐渐消失,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周氏是江东豪门之一,家族子弟历来多受重用,到周异人这一代,因在年轻时与尚在潜邸的当今皇帝陛下交好,待皇帝登基后,得到重用,与萧英儒、陆伏龟、顾延东等人同列高官,推行改革。
即便后来遭到保守势力反扑和攻击,人来人往、人聚人散,作为最为绝对支持皇帝的一股政治势力,且有着豪门士族子弟的名头护持,几人大多保持有相当的影响力。
周异人更是与萧英儒同列上将军,掌江东五万武卫军精锐兵权,与盟友沈氏沈海兴一文一武控制着江东军政大权,是南武朝堂与烈信敌对势力在地方上的有力支柱。
即便烈信一番操作下让烈纪云做了中央武卫军都督,成为中部四大地区武卫军的最高军事长官,南武诸上将军之首,但是烈纪云始终无法调动江东地区的一兵一卒,除非有皇帝的信物,
显然,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特殊情况下就算有也调动不了。
更因南武剑道之首落微城的存在,使得烈信不敢轻易向江东地区派遣军队,毕竟落微剑部三千人,皆为五境之上的高手。
哪怕是忠于皇室的月影卫,平日里也不敢造次。
但是现在一切好像都变了。
在江东之外,数万军队分别自卫京、江京、西江、清河向江东方向调动,由顾陆朱张萧庾王谢等豪门子弟控制的江东军队主动打开各个要地的关防,迎这些军队进入江东,直扑落微城和镇江城。
镇江城中早已经戒严,城外军营中的士兵已经集结待命,不少人已经奔赴镇江城外各个要地防守。
武卫军的莫青,清河军的柳未青、苏北海,江东的朱晟、张彦,此时正率领各方军队列阵,卫白衣此时正在包围镇江城的清河军中,
自南渡清河后就被苏北海带在身边调教,苏北海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想好好栽培一下,顺便报答在清河北岸白望坡的救命之恩。
而身为江东军方的第一人,周异人此时并不在镇江城军府中坐镇,而是在江东的政治文化中心--望江城。
外表庄严肃穆内部又不失南方园林的典雅精致的江东宣政使府内,江东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正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一壶清茶已经凉了许久,二人的茶碗内的茶水却几乎未动。
周异人已经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他看了看眼前满脸愁绪、纠结不已的沈海兴,感受着府院内四处潜藏的伏兵,真心觉得没意思。
主动开口道:“沈兄,非要如此?还是这般行事有用?”
沈海兴轻轻一叹:“周兄,此事已非你我或是一家一姓所能控制的,诸族集会决定、各族族长签章的事情,螳臂当车不智!”
“呵,千年的门阀士族,还抵不上一个走狗的一句话!”
周异人对江东士族的决定十分愤怒,嘲讽道。
沈海兴听到此话脸色大变:“周兄慎言!强如人仙境,不可轻易言及,否则后果难料!”
周异人知道沈海兴已经失去了对抗的信念,再想到院子里的伏兵,已经全然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情,重重顿了下茶碗,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丢下一句话:“那我周氏就不陪诸位豪门玩了,我等先行,且看你们这些所谓豪族千年的荣光还能兴盛多久!”
说罢便扬长而去,
而院子里的伏兵自始至终都没有敢出来,以周异人上将军的实力,这些人实在是不够看的。
只留下沈海兴独坐茶几前摇头叹息。
包围的大军调度似乎并不统一,部分急于向某些高层表功的将领未等总制贺兰嘉川下令就擅自出动部队进攻镇江城外的防守要地。
而周异人的嫡系部队不少人也主动向前来包围的军队发动进攻,导致一些军队被迫反击从而造成提前进攻的态势。
周异人的侄子周禄率千余部下在镇江城以北的渡口阻击清河军,全军覆没,战死。
周异人的亲信部下耿冬率领数百人扼守镇江城西三十里的鼓尾山,遭到江东军与江京军的围攻,全军战死。
望江城外,由宣政使沈海兴调动的三万地方守备部队和民兵部队正在待命,他们将由新任江东营田使萧楚风率领,参与包围镇江城外围的战事。
而周异人坐镇的镇江城,此时只有仍然听命于他的八千精兵在此坚守。
周氏家族主要人物都集于镇江城,一些不愿轻离故地的老人选择留守望江城外的周氏宗地,选择与家族宗地共存亡。
周异人二十二岁的长子周碱带领众兄弟披坚执锐,站在家兵最前方,
他已经按照周异人吩咐挑选周氏小宗不知名人家年幼孩子数十人送往各地,甚至有些人被送出海,
大劫在即,周氏既然选择奋起反抗,则嫡出子弟必然在诛杀名单上,无法逃脱,些许旁系血脉,能否活命,就看对方是否有斩草除根之意了,毕竟,所谓的千年豪族,此时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也不过一抔黄土罢了。
腰佩上将军剑,一步一步踏上点将台,周异人看着眼前的八千精兵,心中不胜唏嘘。
他知道,昔日的那些所谓盟友大多已经选择接受诱人的利益而背弃己方,继续延续他们所谓豪门的高贵与荣光,所谓的江东士族集团,在今天一战之后,将彻底土崩瓦解。
就连昔日的铁杆盟友沈海兴,竟然也能被江京说客的花言巧语所蛊惑而选择背弃自己。
这些愚蠢的家伙,已经被奢华的生活消磨光了最后一丝先祖遗留下的砥砺前行之意志,
遗忘了大周时期诸圣临世,百家齐鸣的荣光,
被一群所谓的“仙人”镇压,逐渐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遥望西北,那里有座城,他的兄弟,当世最有希望成圣的人杰--萧英儒,就战死在那里,
孤立无援、血战而死。
而今,他南武帝国上将军周异人,同样不愿再这样沉沦下去,选择以周氏的牺牲来唤醒更多的人,更多的抵抗。
世人皆道好死不如苟活,却不知,当真正的大劫来临,人命皆为草芥,名禄俱是浮云,一切都将化为灰烬,所谓苟活,不过是奢望。
周异人郑重地拔出佩剑,剑指苍穹,台下将士皆臂缠白布,执矛击地,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看着台下选择与自己共赴死关的将士,周异人眼中饱含泪光:儒弟,当日你坦然赴死时,想必身边也有这样一群愿意生死相随的将士们吧,大丈夫当如是啊!
镇江城外,数万军队在新晋上将军贺兰嘉川的指挥下围杀过来,
望江城内,新任江东宣政使兼皇帝特使萧英明在五千武卫军和三万守备军的支持下拿下了望江城,包围了沈海兴的府邸,解除了沈海兴卫队的武装。
看着如狼似虎般闯进自己府邸的武卫军士兵们,沈海兴轻轻一叹,心中虽然早想过此事,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好快啊。
望江各处沈氏宅院都被武卫军查封,沈氏族人全部被抓到宗院,
有沈氏族老还想仗着士族门阀身份申斥前来查封的军士,却被人一拳打飞,牙都掉了三五颗,坐在地上捂着漏风的嘴呜呜地哭泣;
有贵妇人哭喊着拽着自己的私藏盒子,却被凶狠的军士一脚踹开;
至于娇滴滴的小娘子、养尊处优的公子们,更是如同鹌鹑般被驱赶着,只知道低声哭泣和小声埋怨。
沈氏一族当初参与士族联盟会议的族老站出来,喝住众人,怒道:“萧英明在哪里?陆伏虎又在哪里?当初士族会议上我沈氏可是与诸位同进退的,为何今日却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否?!”
萧英明微笑着出现,眼中只有冷漠与无情:“金钱予你,权柄归我,公平交易,哪有无信?”震得族老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倒地吐血不止。
随即缓缓走到沈海兴前,微微弯腰致敬后说道:“海兴兄,事已至此,为兄也是不得已,得罪了!”
沈海兴慢慢闭上眼,不知是不愿再见自家族老子弟的丑态,还是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权势而选择抛弃弟弟、追杀弟媳和亲侄子的丑陋的人,只是淡淡说道:“生死如常,贫贵相生,宣示帝命吧,我沈氏一族落得此地步全是咎由自取,理当受到惩罚,不会作无谓的挣扎的!”
萧英明点点头,打开皇帝诏命,宣读道:
“武帝至高,宣威于下,江东沈氏一族与叛逆萧英儒、周异人合谋,理当诛杀,念及主动投案,配合帝国清理叛逆,可免诛族之罪,
沈海兴有功,可留全尸,其余六岁以上男性全部斩首,女眷发西境边关为奴!”
宣读完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里全是哭喊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沈海兴呵呵轻笑两声,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脸部微颤,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着镇江城所在的西北方向,叹道:“周兄,你说的是对的,我们黄泉再见!”
萧英明点点头,手一挥,武卫军士兵们立刻冲向院子里的人,按名册锁拿人员,当场格杀,哭喊声、血腥气,充斥了整个沈氏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