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城记》千月暮雪

12、卫氏血脉 前往野

　　前往野人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经由西境三王部之一苍山部的领地，走茶山走廊进入，另一条则是经边防要地乌山，出乌山要塞直接向南通过平原地带，进入野人山谷。
　　茶山走廊最安全，但是道路蜿蜒狭窄，路线太长，不利于大规模行军和物资运输；
　　乌山路线最短最方便，但是乌山要塞以外数十里多平原丛林地带，无险可守，这里随时会有六川之地的游骑巡视，很容易遇到伏击。
　　但大军行进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一万余名清河军人在副将军柳未青的带领下西出乌山防线的核心七星要塞，携带大量物资浩浩荡荡向野人山要塞进发，沿途别说是伏兵，连六川之地的游骑都不见踪影。
　　多年以后，据曾经在乌山要塞防守的活下来的西境本土士兵回忆，北武清河军大军通过的那一个月，是乌山要塞外最安宁的日子，六川之地的士兵老老实实窝在本部城池里不敢动弹，乌山外散居的土人夹道欢迎，热情、慷慨、友好。
　　卫白衣亲率先锋营在前方开路，从河谷纵横的清河平原来到山峦耸立的西境，沿途不同的风光都吸引着卫白衣。
　　苏博和莫青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看着卫白衣兴致盎然的样子，苏博恨的牙痒痒：“我伯伯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舍得跑到这玩命的地方方？”苏博不解地问道。
　　卫白衣嘿嘿一笑，这已经是这小子一路上第一千九百九十九次问这个问题了，一天不问个几十遍都不算完。
　　卫白衣没理他，骑在马上，朝着野人山快速前进，那里，有他变强大的机会，没有哪个好男儿不想变得更加强大，因为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了，才能有资格有底气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捍卫自己的追求。
　　就如同在无归河畔那位美丽的姑娘说的那样，有胆量是不错，但是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只能是作死。
　　而早在他答应来野人山前，苏北海、孙谦、柳未青等人就已经请源之塔的源师来帮卫白衣相脉，确定他确实是当年北武军卫氏之后，
　　而卫氏，正是当年大周皇朝时期镇守北方的大将军卫墨卿的后代，
　　大周崩亡后，逃到南方的南周帝国为抵御北方强敌而召集南迁北人组建新军，号北武军，最初建有九个营，后来逐渐发展壮大到十几万人，史称北武九镇。
　　卫白衣当前的血脉之力的表现，是强大的爆发力，狂化后双目赤瞳，主观感觉是整个天都暗了下来，血色布满大地，对周围个体产生强大的压迫力与压制力，速度、力量、观察力都得到极大提升，以一对多近战肉搏堪称无敌，
　　这样的表现与当初北武九镇之一卫氏镇创世人的血脉力量表现十分相近，在通过血脉力量测验和对卫白衣家族的调查后，基本确定他就是卫氏后裔，只不过应当属于旁系血脉，因为激发条件苛刻、爆发强度也不够，比不过虽然已经没落但仍称得上江东士族的本宗嫡系的血脉力量。
　　是以，苏北海等人提出了赴野人山历练的方法，众所周知，血脉的力量在绝境中会更快地觉醒和增强，到这里与实力强大的野人、异兽、怪植作战，对卫白衣的好处是无穷的，
　　而且根据苏北海的弟弟苏百川的描述，当初卫氏没落之前，定期会派家族子弟赴野人山等险地历练，以最大限度觉醒血脉力量，提升自身实力，在那个时代，卫氏家族的族长和最顶尖的高手基本都去险地历练成长过。
　　去野人山也并不就意味着肯定会死，毕竟周围有一万多精锐的清河军，野人山还有数量庞大的驻防部队，只要不是故意送死，不用太担心会莫名其妙人就没了；
　　何况就算是遇到远超过卫白衣所能应对的危险，野人山坐镇的不灭境强者可不是吃素的，柳未青与坐镇野人山的不灭境强者辛一刀十分相熟，因为辛一刀就是自北武军中出来的高手，所以卫白衣可以放心历练。
　　更为重要的是，苏北海悄悄跟卫白衣透露了一件事，这还是他跟弟弟苏百川喝酒聊起当年卫氏的事情时得知的：在野人山以南的绝境森林深处的神女湖，卫氏家族一名实力达到不灭境的先祖曾经消失在那里，如果能够找到先祖遗骸，卫白衣或许能够解开卫氏血脉更深处的秘密，毕竟，江东的卫氏本宗已经没落许久了。

　　辛一刀早早就得到了柳未青要率军前来的消息，亲自带人北出野人山三十里迎接。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了，那时在军中，辛一刀、苏北海等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给柳未青这样的儒雅书生模样的参军官灌酒，偏偏柳未青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却酒量奇佳，愣是把他们都喝趴下了，从此大家不打不相识，再也不敢跟柳未青拼酒了。
　　老友见面，相谈甚欢，辛一刀听柳未青详细讲述了无归河边的事情，叹息道：“可惜了，当时我得到消息，准备前往，却被北岚的不灭强者纠缠，否则我定要跟陈洛阳分个高下，堂堂仙人道统，做事如此不讲究，实在是给仙人蒙羞！”
　　柳未青轻笑道：“你这几年不见，牛上天了！陈洛阳堂堂不灭王者境，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还分高下，没见孤方执都只能守着打吗，你去了更不行了！”
　　“你这家伙，小辈们在呢，也不给我留点面子！”辛一刀捶了柳未青一下嗔怪道，旋即也是感叹道：
　　“也不得不佩服孤方执，只是十一境不灭君侯境，就能敢与成名许久的不灭王者巅峰的陈洛阳对战，而且没有差太多，
　　虽然依仗地利之便和陈洛阳的骄傲轻敌心理，但也堪称经典一战了！”
　　柳未青好奇地问道：“我看陈洛阳的反应，确实没有料到孤一剑宗竟然已经是不灭境高手了，按理，这天下的不灭境高手的出现都会引动仙人感应，孤方执缘何例外？辛兄可知其中原因？”
　　“这个嘛~~”辛一刀摸摸下巴，看了眼周围的人，神秘地说道：“到我那再说，不可轻传。”
　　柳未青点点头，下令让大部队先进入野人山要塞，自己则径直跑辛一刀的镇守府去了。
　　看着正在外面忙碌的卫白衣等人，辛一刀问道：“这就是你们看中的小子？”
　　柳未青踱步到窗口，看了看卫白衣，笑道：“仙人下棋，我们也可以布子，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小子碰巧坏了北岚影刃的行动，救下了老苏，正好我们又发现他身上有卫氏的血脉，值得培养！”
　　“当初刘隆之和杜子明不也是这样吗？萧帅倾力栽培他们二人，一个做了落微城长史，管理圣城落微的日常事务，一个做了清河军的参军将军，位高权重，可结果呢？
　　大难来临，这二人早早地向烈氏投降了，将萧帅出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出兵围剿萧帅妻子，难道说萧帅看人的眼光还没你们准吗？”
　　辛一刀有些责怪地说道。
　　柳未青则遥望远山，喃喃道：“刘、杜二人并没有经受过什么考验，一直是顺风顺水的，而且他们本身来历就有很大问题，只是萧帅宽厚，不愿深究，仍给他们机会，希望他们改过自新；
　　这小子来历没问题，是卫氏旁系后裔，目前看品行也不错，现在放到这里历练历练，也顺便考验下他是否可造，
　　即便是有大问题，有你在，这苍茫横断山脉曾经埋葬了多少人？也不会介意多埋一个吧？”
　　辛一刀听了脸色稍霁，说道：“那你们最好祈祷这小子命好，能扛住，要知道，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里，时间不到，绝对不允许出去，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被全天下五境之上的人追杀致死，
　　老夫就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能长成什么个样！”
　　柳未青含笑不语，掏出一坛清河醇酿，勾得辛一刀闭嘴不说话了，闭上眼睛用鼻子嗅着酒香，陶醉其中。

　　卫白衣则是按照柳未青之前的吩咐，趁着接手仓库防务的机会，依照柳未青等人请十境宗师拟定的炼体药物名单，按名单搬取药材。
　　南横断天山数千年来都未被中土大陆的人们所征服，这里不知道蕴藏了多少天材灵宝，每年都有大量商队往来西境与野人山之间运输这些珍材灵宝，获利颇丰。
　　这也是苍山部一直想垄断往来野人山与帝国西境之间路线的原因，利润实在太大，如果没有军方插手，苍山部将会凭借这庞大的利益快速成长，最终压倒云沽部和霍山部，成为独霸西境乃至中土大陆西南部的存在！
　　那时候，他们可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六川一个小小的葛家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苍鼠”了，而是威名赫赫、雄震中土大陆西南部的苍山王！
　　不过卫白衣的行为怎么可能瞒得住辛一刀，
　　等到酒醒之后，辛一刀直接杀到柳未青门前‘兴师问罪’：“老柳，仓库中的药材都是有数的，需要为野人山将士换取粮草与急需的物资，云沽部赞助的武器和药材可不是免费的，需要我们等价付出的，你们这样随意搬取最终害的还是你们自己啊！”
　　柳未青微微一笑：“老辛这话言重了，我早已经吩咐白衣不可白取，一切靠自己去获得，哪怕以物易物也是可以的，对吧？”
　　辛一刀刚想反驳，却只见卫白衣、苏博、莫青三人带领麾下将士扛着许多找寻到的药材回来，移交仓库，便挥挥手，不说话了。
　　在这帮家伙一看就是在外围边缘地带转了转，捡了些不值钱的货，看起来量大，其实没啥用，扔地上都没人去捡，算了，不能跟柳未青这家伙计较这些，算不过他。
　　辛一刀不想追究，但柳未青却不想放过他，追到休息室，问道：“老辛，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上次我问的有关孤一剑宗的问题你可还没给我解惑呢，这次又想装醉？”
　　辛一刀连道没有，对柳未青使个眼色，二人一齐飞出镇守府，站在下面的卫白衣只看见一蓝一灰两道身影从天上飞过，认出那是辛一刀和柳未青，对正在旁边的苏博好奇问道：“咱们柳将军和辛镇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苏博听到他这问题脸色大变，一脸嫌弃的模样，莫青嘿嘿笑着靠过来：“你想尝尝柳将军的柳叶飞刀的话大可以亲自去问问，那可是剑宗强者都不敢轻易徒手去接的！”
　　卫白衣乖乖闭上了嘴，刚刚我啥都没看见，啥都没问。
　　辛、柳二人飞出野人山数百里，进入到南横断天山山脉的外围地带与内部的边缘，找个相对安全、视野好的石块落脚，
　　辛一刀也不废话，直接为柳未青解惑：“镇世九仙，之所以能够感知天下大事，并非靠的他们自己的实力，而是借助天人所赐宝物！”
　　柳未青脸上好奇之色更浓，这等说法闻所未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辛一刀继续：“但是天人所赐宝物，只能探测到源之塔所能覆盖的范围，中土大陆，但凡有人生活的地方，都在源之塔的覆盖之下，哪怕是野人山也不例外，所以要想避过仙人查探，只要在源之塔所覆盖不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比如南横断天山山脉？所以说孤方执是在你这儿破境的？”柳未青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还有其他地方，比如东海深处、极北之地。”辛一刀没有否认，边回答，边挥刀割下石头下面生长的一株怪植，进入宝山，可不能空手而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总不会去仙山报备的时候仙人跟你拉家常扯的这些吧？”柳未青也跟着搭把手，搜罗些珍材带回去。
　　辛一刀神秘一笑：“你以为这天下，真的全在那几个所谓仙人的掌控中吗？
　　事实上，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来这横断天山山脉更深处，毕竟以他们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极限，那样的能量波动，是会引动绝境森林内更为强大的存在出来的，那样的后果可不是仙人所能承担的。
　　不像我们，更强大的不愿意鸟我们，弱一点的又打不过我们，只要我们自己不冲到更深处去作死，短暂停留还是安全的。
　　而且除了这里，为什么萧少城主一渡过无归河，仙人道统就放弃了追杀，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看着柳未青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辛一刀很满足：“因为这天下，本就没有所谓的镇世仙人，只是圣人不存，让宵小之辈张狂罢了，先大周皇朝统御中土千年，十圣临世，百家争鸣，那是何等繁盛之场面，那里是如今万马齐喑的凋零之景可比拟的！
　　那时候可曾听闻什么镇世仙人的说法？十三境强者多如牛毛，这天下又哪里是九个人就可以镇压世间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背后有天人在帮助他们罢了，即便是如此，两百多年了，所谓的天人也只是显灵了几次，最多赐下一些灵丹秘宝给到这几位仙人，却无一个真正的天人能够降世，
　　而仅凭这些仙人的实力，虽然已经是当世最强，但却不足以挑战各方势力；
　　六川的剑阁、雪原的极冰城、南国的南离城、极西北的神墟城、东海深处的大洋、甚至还有我们脚下这块广阔的绝境森林，其力量都足以灭杀九仙！”
　　柳未青若有所思：“难怪陈洛阳他们不顾仙人道统颜面也要在无归河畔灭杀萧少城主，但是六川剑阁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让仙人忌惮？”
　　“那里曾经保存了这天下最为强大而有名的十三柄绝世圣剑！每一把的威能都足够灭仙！
　　更不要说古往今来这么多年，多少剑道圣人的剑保存在剑阁，你应该知道，能够将自己的剑保存在剑阁，是修剑者的至高荣耀！”
　　辛一刀一提到剑阁，就有些心潮澎湃，想当年，萧帅英儒为首的落微七剑宗上西川剑阁取回圣剑落微，那是何等荡气回肠的辉煌经历啊，可惜，终为俗世所累、奸人所害！
　　柳未青轻叹一口气：“往事不必追，我们还需向前看，这次我带来的几个苗子都不错，我要闭关尽快提升实力，就靠你好好带他们了，可不要练废了啊！”
　　“嘁！”辛一刀满不在乎：“你放心闭关，到了我四海一刀手上，保证让他们变得更高、更大、更强！”
　　“去你的！”柳未青直接给辛一刀一腿，两人又开始嘻嘻哈哈虐些小异兽，抢些珍贵灵材了。
　　远在野人山熟悉环境的卫白衣三人，突然打了几个喷嚏，一脸茫然地抬头互相看看，又继续熟悉野人山的一切，他们浑然不知，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