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城记》千月暮雪

11、倾城之约 洛羽翩

　　洛羽翩鸿，木兰玉素，沧海遗珠，大漠幽兰，中神秀。
　　身为中土大陆广大男性公认的五大才貌双全的女神之一，云沽洛羽的出现注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尤其是在江京这样的帝都。
　　云沽家族实力最强的族老之一云沽千策亲自带队，两千云沽部嫡系轻弓骑随扈，仙人之下，无人可挡。
　　他们此次前来正是因为烈信之前在最高枢机会议上作出的决策--晋苍灏为领军大将军，
　　此举不仅导致西境云岭乌山防线无上将军坐镇，而且使得西境三王部出现了两位族长留在江京的情况，南武帝国立国两百多年来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整个西部的势力均衡都被打破了。
　　毕竟，那个悬而未决的上将军，在西境可有不少人盯着呢。

　　帝国皇帝亲自带头，枢机大臣烈信、三院、三府、荣勋院、近卫府等江京各大院府主要负责人都跟随皇帝前往郊外十里亭迎接。
　　当云沽千策和云沽洛羽进城后，由皇后素氏主持的盛大欢迎晚宴开始了。
　　宴会上的云沽洛羽完全成为了唯一的主角，诸多皇室贵女、豪门夫人小姐、权贵之女都团结在她周围，
　　而江京城内数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都争相到云沽洛羽面前敬酒、献殷勤。
　　帝国皇帝宋楃对云沽洛羽十分疼爱，早在洛羽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留质江京的正是她的太爷爷，经常带着她到皇宫里面做客，皇帝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当时还想把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当今皇太子宋薏；
　　只不过后来云沽老族长病逝，改由霍都驻京，云沽洛羽就此一去不返，而云沽家年轻一代又缺少能力出众、能够独挡一面的男子，在此情况下，云沽洛羽只能主动请缨带领云沽家族军队参与到西境边界乌山防线的镇守中，
　　她多次指挥军队与六川地区南川葛氏家族、西川朔望家族军队作战，屡立战功，斩获颇丰，现在已经是一名副将军了！
　　只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耽误了她的终生大事，如今都二十二岁了，却还没嫁人呢！
　　宋楃用父亲般慈祥的目光看着云沽洛羽，看到她被一群纨绔子弟包围的时候心中十分不快，这些不学无术的混蛋，怎么配得上我们家洛羽？对着太子使了使眼色，太子心领神会，上前与洛羽搭话，围着的众人旋即离开。
　　太子比云沽洛羽大四岁，在她心中，始终敬重这位一直疼她护着她的哥哥，宋薏主动引洛羽到紫微宫偏殿的休息室内休息片刻，因为过会还有更重要的活动需要她参加。
　　皇帝很头疼，虽然打发散了那些纨绔，但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自从云沽洛羽出现之后，烈信父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烈纪云眼睛都看直了，要不是顾忌皇帝在场，估计烈纪云就要直接抢人了！
　　即便是现在，他让太子把洛羽带到休息室，暂时躲开现场狼一般的目光，但是烈氏父子心中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水呢！
　　宴席进行大半，按理，皇后将会邀请主角云沽洛羽登场接受敕封郡主，一来给云沽家足够的尊重与颜面，而来，也是向众多权贵展现云沽家嫡女的风采。
　　宋楃本意是想省过登场这个步骤，直接在他们的居所宣读诏书进行册封就可以了，在场的人基本都见过云沽洛羽了，再来一次盛大的亮相难保下面不会有人整出什么事端来，但是，皇后显然跟皇帝不是一条心的。
　　素皇后自作主张地将云沽洛羽请了出来，专门领到枢机大臣烈信父子所在的席位拜见，烈信笑眯眯地看着云沽洛羽，就像公公看儿媳一样，而烈纪云此时则正襟危坐，原本就英俊帅气的他此时更平添几分英武之气，颇得小女儿们的喜欢。
　　“洛羽与千策先生稍晚可到我府做客，老夫还有许多肺腑之言想与千策先生相谈！”烈信捋着胡子笑道。
　　云沽洛羽连连答允，烈纪云眼中冒出莫名的亮光，也矜持一笑。
　　而谁都没注意到，在最高的席位上，皇帝宋楃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烈信夺走了现场的注意力，更是因为自己的皇室内部，皇后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忤逆帝命之事！
　　只有太子宋薏前来安慰自己的父亲：“父皇且宽心，时机已经快到了，儿届时会全力保护洛羽妹妹的！”
　　宋楃微微点点头，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宴席现场。
　　不远处的席位上，烈信将皇帝的不快与无可奈何尽收眼底，不屑一笑，继续与云沽洛羽慈祥地交谈。

　　宴席散尽，云沽千策带着洛羽回到他们在江京的落脚点--荣勋院顾问大臣霍都的府邸，这里也是西境三王部子弟来京后的住所。
　　云沽千策和霍都相对而坐，室内熏香萦绕，但两人却唉声叹气。
　　“烈信父子权势依旧滔天，就连皇后都敢公然打皇帝的脸面，而今他们又向我西境云岭下手，两百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平衡局面就要被打破了吗？”
　　云沽千策边给霍都倒茶，边问道。
　　霍都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京畿兵权大多还在烈氏父子手上，就连驻守皇城的羽林近卫军也掌控在素伦的两个兄弟手上，虽说这次的上将军推举上宋桭亲王联合江东士族为未来驸马朱晟争取到一个席位，
　　但是朱晟毕竟年轻，卫京的武卫军又长期在烈纪云的领导控制下，参军将军吴鹏更是烈纪云的铁杆亲信，短时间内，难有起色，皇权势弱的局面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而今烈氏父子权势依旧很大，而且烈信已经看到自己危机所在，不排除将来会采取不轨手段，谋求大业！”
　　“那他也真敢想！北伐一战，烈氏兵权去了大半，江东之变，虽然异人不幸惨死，但烈氏也损失惨重，现在虽然名义上烈氏仍然掌握一半兵权，但实际上有多少人愿意真心诚意跟着他们起事，仍未可知啊！”
　　云沽千策觉得烈信疯了才会想谋求大业，毫不犹豫地回道。
　　霍都苦笑道：“当今中枢机要大都在他手上，江京兵权也在他手上，再有西江士族的财力支持，即便不成，退保西江、南境也未必不可，甚至还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老头精着呢，哪里会做铁定求死的买卖！更何况”
　　霍都看了眼在旁边乖巧倒茶的云沽洛羽，更是苦笑道：“洛羽又入了他们父子的眼，你不会真以为他之前那一手是无意之举，对我西境没有图谋吧？又或者只是烈纪云贪图美色？烈氏父子真要这么愚蠢，早就在江京险恶的权争中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云沽千策点头赞同：“霍兄言之有理，我此次前来就是受家主所托解决此事的，至于洛羽这边，她若喜欢，我等自然不阻拦，但绝不能是烈氏！”
　　霍都点点头，两人继续喝茶论道。

　　烈信坐在自己书房内，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堂堂南武帝国位列第一的上将军，此时竟然双目失神、神游天外，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又不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二十七岁的人了，外面红颜知己也有不少了，主动献身的豪门贵妇小姐也数不胜数，不是雏儿了，怎么见到一个云沽洛羽就成这副傻样了？
　　到底还是年轻，不像老夫这样沉稳持重，看我怎么就不发呆？额，就是两股间有些热乎罢了，不过这不重要，老夫已经‘戒色’了！
　　在烈信第三十七次叹气后，烈纪云终于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父亲！我要娶洛羽郡主！”
　　“哦”烈信继续喝茶看文报，眼睛都没瞧烈纪云一下。
　　“我是认真的！”烈纪云有些生气了，父亲这不是无视我吗？
　　烈信放下手中的文报，仔细端详面前的儿子，英俊潇洒，骁勇多智，堪称人中龙凤，怎么就二十七了还没娶媳妇呢？
　　看来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配得上的女人太少了！
　　小小伸个懒腰，烈信嗔怪地说道：“你这小子，好歹也是堂堂上将军，从郊迎时眼睛就一直盯着人家洛羽郡主，回来宴席上当死狗装清高，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那猪样吗？！！”
　　烈纪云不好意思抓抓耳朵，嘿嘿两声。
　　烈信继续说道：“之前想让你娶了晋陵，结果你去扯什么大丈夫当先立业，瞧不上别个，现在好了，到底还是让朱晟那小王八蛋捡了便宜，
　　如今纵观南武，以我父子的身份地位，能配得上的除了千年门阀的嫡女，就是西境三王部的嫡出了，云沽洛羽太高，我担心你能不能驾驭得住她。”
　　“父亲，儿子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女人我了解的很，只要你满足她的虚荣心了，什么都能依着你！”
　　“嗯~~~”烈信捋捋胡须：“你这小子有时候还是能说点有用的东西的，世人皆好名利，纵然她云沽洛羽出身高贵、修养极好又如何？
　　先前为父随手下的一步棋看来还是有用的，三王部坐不住了，正好可以以此为筹码跟云沽千策谈谈，他们想保西境安宁，那就要付出代价，我烈氏的船云沽家非上不可，这对我们的大业也是有诸多好处！”
　　烈纪云连连点头称是：“是的父亲，其实西境三王部一直以来都是云沽氏最强，儿若能娶得洛羽郡主，则云沽部的六千轻弓骑将尽入我手，毕竟云沽氏这一代嫡出男丁稀薄，仅有的两三个都是纨绔子弟，早玩废了，将来只能靠云沽洛羽！”
　　“你还是目光太短浅！”烈信笑骂道：“你娶了云沽洛羽然后呢？继续让他们维持平衡？那样子三王部还是同进退，你什么都不会得到的，愚蠢！
　　为父为什么让苍灏去上将军之职进京？就是为了引起他们内部的猜忌和争斗，现在云沽部主动出手来协调矛盾，那我就顺势而为推波助澜，这个上将军之位注定将成为西境三王部分裂的关键，
　　你小子给我好好表现！到时候我们云沽洛羽要娶，三王部也要乱！”
　　“父相英明！儿自愧不如！”烈纪云恍然大悟地捧起烈信马屁，直把烈信拍的乐呵呵，今晚又有兴致跟小秘书羞答答了。

　　数日后，已经推了两次的云沽千策终于接受了烈信第三次邀请，带着云沽洛羽亲赴烈信府邸，
　　烈信亲切地拉着云沽千策的手，连称‘千策先生’，烈纪云恭敬地在一旁侍奉，执礼甚恭，不卑不亢，不时还能拿出一两个小笑话，逗得千策先生和洛羽郡主开心一笑。
　　当云沽千策在与烈信私聊中提出云沽部老族长年事已高，将辞去西境云岭诸部大部宰之位，由正在帝都的霍都返回接任时，
　　烈信连连答允，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等中枢高官只是看中苍灏的能力，爱才之心甚切，所以才一不小心弄了个麻烦事，害的千策先生还要亲自跑一趟，并表示此事绝无问题，只是希望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聊聊感情、聊聊事业、聊聊理想，顺便，还可以聊聊未来。
　　烈信在晚宴上还慈祥地问云沽洛羽未来的理想，云沽洛羽答：未来希望能够亲自提兵踏灭西川朔望家族，使帝国西境永安！
　　此话一出，云沽千策只想捂头，烈信则开怀大笑，烈纪云眼中一亮，连连点头称赞，大家都夸云沽洛羽不愧为人中龙凤、女中翘楚，日后必能一飞冲天，烈氏必助她实现梦想云云。
　　云沽千策希望烈信父子当云沽洛羽说的话是喝醉了放的屁，希望他们父子两刚才真的只是夸夸而已，但很可惜，他的想法才是做梦。
　　帝国三日后通过议案：任命云沽洛羽领乌山节度府定难军将军，统所部镇守西境乌山防线！

　　云沽洛羽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二伯发怒，霍都爷爷也在一旁苦笑，连连摇头叹气，
　　云沽千策悲伤地跌坐地上：“孩子啊，你太年轻，太天真了，你这一句话，不仅将你自己害了，还葬送了西境的大好局面啊！
　　朔望家族不是土鸡瓦狗，烈信父子也绝非良善之辈，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不是平白得到的，你接受了他们的赐予，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偿还，希望你以后终有一天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说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江京繁华的街巷中。
　　云沽洛羽冰雪聪明，已然醒悟烈氏的图谋，只不过，她一直觉得，烈氏所图不过自己与云沽氏，但是烈氏所提出的帮助确实她所无法拒绝的，
　　身为三王部的人，她很清楚三王部内部远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么和谐，云沽部原本的打算是由二伯云沽千策出任上将军领乌山节度使，然后由霍都爷爷回去接大部宰之位，苍灏伯伯在江京担任领军大将军，这样西境三王部之间的均衡仍在。
　　但是，云沽洛羽有自己的考量：
　　担任上将军是需要有现任上将军或大将军提名的，苍山部早就想独霸云岭西北部，垄断野人山与外界往来，乌山节度使一职怎么会轻易放给外人担任？
　　而且他的弟弟苍渊现在已经是乌山节度府的参军将军，在苍灏动身赴江京后又被授予了节度副使之位，拥有了掌控乌山全军的权力。
　　所以苍灏不可能提名二伯，现任上将军中桓节一直不参与西境内部事务，其余江东士族也不太愿意掺和进来，如果要请动他们帮忙，代价还是自己的婚姻。
　　那不如直接跟势力最大的烈氏做交易，而且以自己对烈纪云的了解，他并不是那些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人长得英俊，修为也是第九境的实力，才华横溢，否则在军中混这么久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铁杆，
　　即便是北伐惨败，那也多因为宋、谢二位大将军过于干预军务，导致其不能自主，不能全归因于烈纪云的。
　　所以，当云沽洛羽第三次跟烈纪云出去郊游时，当烈纪云再次展示爱意时，她很明白地对烈纪云说道：“云公子，我知你的心意，但也请你理解我的难处，家族兴旺全在我身，若不能建功立业，保住家族荣耀，我是不可能考虑其他事情的！”
　　烈纪云知道考验他的时候到了，连忙斩钉截铁回道：“洛羽姑娘，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我也知你志向远大，我父子二人愿全力帮助你实现梦想，待西征有所得时，你必能晋位上将，光宗耀祖，到时，我烈氏愿以一城为聘礼迎娶洛羽上将军！”
　　天上适时地飘下雨点，云沽洛羽披着雪白的挡雨袍和烈纪云紧靠在一起，欣赏着雨中的江景。
　　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