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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室 ...

  •   她缩在火炉前那张红缎软垫大沙发上,像只打盹的母猫。可是等阿诺顿一进房间,她就立刻警觉地醒来,向他行礼。
      她穿着葬礼上那身老土的黑色长裙,裙摆却皱得很有味道,不是衣衫华贵,而是她的美貌为裙摆镶滚了金线。
      阿诺顿·克莱门德只是看了她几秒钟,他的视线就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身上略过,望向壁炉里明灭的火光。
      露露也在小心观察着他。她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正踌躇如何开口时,他说话了。
      “陛下要接你回宫。”他莫名说了一句。
      “什么?”露露不明所以。
      阿诺顿烦躁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露露·卡玛,她声称你是皇帝的女儿。”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的心脏急促地跳了两下,快速地说道。
      她后退了两步,火光随即照射在阿诺顿的脸上,他不由眯了眯眼睛。
      “这位大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不过是我的母亲因为爱慕虚荣而编造的谎言……”
      “我只是来告知你的,小女孩。这是皇帝陛下的决定,我的目的不过是见见你,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罢了。”屋里很暗,阿诺顿走近光源,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了深重的阴影,他褐色的眼睫遮罩住他暗绿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淡了。
      “你见过他吗?”
      过了一会儿露露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皇帝,于是她摇摇头。
      “那他一定会后悔的……”阿诺顿无意识地抚摸沙发上的红绸布,看着女孩和她母亲同出一辙的金发蓝眼。
      “请坐吧,小姐。”他突然表现得和善起来,先前的高傲也转变为彬彬有礼。
      露露缓慢地坐回那张沙发,尽管她很疲累,但仍然保持警惕。因为阿诺顿正扶着她沙发的靠背,背对一个陌生人的方位让她紧张极了。
      “哦,请放轻松,卡玛小姐,我是来帮你的。”他的气息吹拂起她耳畔的碎发,声音像蛇一样在她身后嘶嘶地响起。
      “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招你进宫吧?”
      没错。露露僵硬地点点头。
      “因为要开战了。”他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露露能感到他的视线像把尖刃逼迫着她的脸。
      她不是很明白。她转头,看到他鹰一样锐利的绿色眼睛。他一寸寸打量着她,好像在端详一件高价收购的珠宝,丝毫不在意她的目光。
      “因为北方王国要和我们联姻。”过了许久,他才移开目光,淡淡地向她解释。
      “离开帝国,到北方的美赫斯王国去,一辈子不再回来,这就是你以后的命运,卡玛小姐。”
      他又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狂妄自大的父亲看不上北方的小王国,认为随便派哪个贵族小姐去就足够打发他们,可是又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势力。这件事只好落在你头上了,幸运又不幸的卡玛小姐。”
      “——吝啬的皇帝陛下甚至并不打算赐你皇室的姓氏。”
      露露遍体生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真的就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就被草率的决定。她怔怔地攒紧手中的裙子,试图想出一切可行的办法,却发觉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殿……殿下……”
      “别怕,卡玛小姐。”阿诺顿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感到手下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低声笑起来:“我会帮你的……前提是你听我的话……”
      “我说了,皇帝陛下甚至都没见过你,所以他一定会后悔的——”
      “——将你的美貌送往北境,那是一种浪费。”
      “我会听你的话的,殿下——请务必要帮助我。”阿诺顿感到手下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抖动。当明白自己还未真正走到绝路时,露露竟然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比谁都更明白自己的美貌,除了在勾引男人方面,她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胜母亲一筹。
      阿诺顿说的对,将她送到北境,那是一种浪费。她心底始终有股卑劣且贪婪的渴望,不可与人言说,如果一定要说出来,露露觉得只有那个与她感情淡泊的母亲可以理解她。
      否则的话,她为什么要说她是皇帝的女儿?
      如果是爱勒贝拉……她一定会明白她内心的野望,而阿米莉亚姨妈始终只知道压制它。
      她望着壁炉出神地想着,直到火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才流下泪来,用温热的指尖轻触放在她肩上的手。
      “殿下……”她柔声说道,“你要怎样帮我?我要怎样帮你……”
      这个皇储的手冰冷修长,放在她肩上许久未动。她不会明白她选择的这条路不会比远嫁北国更好走,也许很久以后她会明白,不过那时她追逐的东西已经把她套牢,她亲手用野心编制的网将自己困在原地。她得到了很多,但失去的或许更多。

      “来自丹松朗街的雏妓,你比你的母亲更危险。”他把手拿开了。
      “我不是雏妓。我从小学习文学、绘画、音乐、舞蹈与淑女的礼仪,和其他小姐没有什么不同。”她低头轻轻抚平裙子上之前被她攥出的褶皱,转身向阿诺顿行了正式的礼节。

      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仆人为他们上了茶。这代表阿诺顿愿意以平等的身份与她谈话。
      “你是处女吗?”阿诺顿喝了一口茶,但第一个问题就让露露喘不过气。
      “……”
      “请你明白,现在我是你的雇主,你的上司、主人,你的老师。”皇储显然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是的。”露露比谁都明白自己的美貌。她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在街上被一些嫖客纠缠。在丹松朗街这种地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避免出门而已。
      现在露露知道之前他打量货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的确是将她作为一个商品在估量价值。
      处女,显然是加分项。
      “你学习文学、绘画、音乐、舞蹈与礼仪?这还不够。”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审视她端坐的姿势,优雅的仪态。
      “不仅要让美赫斯王国的使臣认为你是真正的公主,我要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公主。让他们相信你是皇室养在民间的公主,而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对你的监护。”

      “美貌该成为你手中握住的匕首,而不是引来强盗的金子。”
      “在这一点上,你的母亲很聪明。她周旋于各个男人之间,使他们迷恋她,又无法独自占有她。”
      “但她还是死了。”
      “她的死不在于她没有平衡好情人们的关系,而在于她没有增加自己的重量。从死人身上吸取教训往往比活人的教导更可取。”露露感受到了,阿诺顿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在教导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殿下。”
      “当你作为公主时,一些贵族就会趋之若鹜,但我要的不是那些没用的势力。首都的大贵族、北方的军队、南方的土地,这些都是我想要的。”他指的分别是弗林家族、罗厄尔家族和奥尔德里奇家族。
      皇帝考尔比·克莱门德只有三个儿子,并没有女儿,作为政治联姻作用而存在的公主正是皇室需要的。
      “嫁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比嫁往北国更有价值。机会只有一次,珍惜你自己,露露。”
      我当然会珍惜为自己的。露露想,毕竟,还有谁会比她更爱自己呢?
      “公主只可以嫁一次吗?”当她想到自己母亲,踌躇着问出这个问题时,她确信自己看到对方眼中迸发出一股亢奋的笑意。
      他没有嘲讽她,也没有嗤笑,他微微愣住,喃喃说:“当然不……你真是一个狂妄的家伙……一个疯子……”

      “给你的忠告,露露——不要让任何一个男人占有你。不要沉迷于虚假的恋爱游戏。这是政治,而政治里没有什么不是虚假的。”
      “我知道。”露露点点头。她穿着母亲年轻时的裙子,脱了手套的左手拨了拨额前碎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天真和妩媚,好像她天生就精于此道。
      “玩弄他们,不要爱上他们。”她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令人心惊的冷酷。

      美而不自知的美人固然可爱,但一个美貌,且懂得利用自身美貌的人,要比美丽而不自知的人可怕得多。
      “你的母亲……”
      “我虽然从母亲体内诞生,却并非一定要走与她同样的路。”她的意思,显然是暂时不打算追究爱勒贝拉的死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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