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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瞒天 她从坟里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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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保浣雪安全,跟摄政王回到他的府邸治疗,以免惊动宫里的人、坐实浣雪谋杀君王的罪名。
没想到摄政王的府邸并非传闻中雄伟奢靡,而是清幽雅静的院落。
松柏苍翠,曲径流水。
我被安置在本属于他的寝房。
这里是传闻中摄政王的房间,不算大。靠墙的两个竹架子满满摆着书卷。桌案整齐地放着镇纸笔砚,桌角有一盏小铜香炉。我靠近闻了闻,正是他身上的沉香。
“大王。”
听他推门进来,我连忙滚回床榻沿,安分地坐好。
他抱着一篓纱布条,跨过高高的门槛。
紧随其后的仆人,放置好医箱、药膏、清水,便告退离开了。
摄政王要亲自为我处理伤口吗?!
我受宠若惊,表示这点小事让仆人们来就好。
他却道:“让他们做,我不放心。”
剪开伤口处的衣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解开我原先扎好的布条,他十分熟练地处理我肩头的刀伤。
我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不禁问道:“你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
白皓的目光仍在我的伤口处:“臣戎马半生,难免碰上刀枪无眼。这事做多了,也就会了。”
关于摄政王的事,我基本没听父亲提起,只知道父亲是摄政王的幕僚。今日见其本尊,难免有些激动,问了他不少事。
“这么年轻就成为摄政王,真厉害。”
“年轻么……”他淡然道:“臣已过三十,近几年才回都城,接替亡父摄政一任。”
我有些意外,摄政王这个位置也可以继承么?
“三十的话,你应该有夫人和孩子了吧?”
白皓垂下眼睫,手指蘸着温凉的膏药,轻轻涂抹在我的伤口:“臣长年征战,不知何日命陨沙场,不敢把心托付给谁。”
现在还没有娶妻,总该有中意的女子吧?
“你现在回到晋梁,总该寻摸一个顺眼的女子吧?”
他的动作很温柔:“臣没有心仪的女子。”
“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这句心里话刚说出口,吓得我连忙捂住了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哇,你别使劲啊,我错了还不成吗?”
白皓涂抹药膏的手稍稍用力,立马让我痛到想哭。我安分地等他包扎完伤口,才敢说话。
本以为上过战场人的大都粗粗拉拉、不拘小节,没想到他倒是细致,为我找了件适合更换纱布的里衫,把床榻布置成适合侧卧的格局,然后扶我躺下,为我盖上锦被。
我仰视着他的脸,问道:“我睡了你的床榻。你睡哪里?”
他坐在床榻旁的书案前,展开一封书折:“臣今夜会守着大王。大王无需担忧。”
我倒是不会担忧自己现在的安危,主要是头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入睡,着实太难。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人之下的摄政王。
他瞥了我一眼,问道:“大王,您睡不着?”
是啊,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正好。”他道:“臣也有些疑惑,需要大王您为臣解答。”
嚯,我还以为他要收拾东西去别的屋子处理公事,没想到他又提起在寝宫发生的事。
“您不是姜澜止,对么?”
姜澜止是当今白王的尊名。他言下之意,问的应该是寄宿于白王躯体的我的姓名。
我答道:“我不是姜澜止。我叫许烟雨。亡父曾是上任摄政王,也就是您父亲的幕僚。”
接着,我又将自己家破人亡后悲惨的遭遇,和变成白王的离奇经历讲了一遍。
没想到他知道我的父亲,说我的父亲是认真负责的好官。我很高兴。父亲死后,有人记得他,记得他的好。
“您对白国国事和朝堂政局了解多少?”
我如实答道:“一无所知。”
他眉头一蹙:“明日早朝,需要您做一些决定。”
的确,我成为君王,自然要上早朝,决策国家大事。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懂,万一做了危国害民的事可怎么办。
面对我的求助,白皓起身走到榻边,身后盈满皎皎月光,顺着他的白衣倾泻而下。
我从小到大,除了姜澜止那个混账狗白王,再也没见过这等标致的男子,一时竟看得痴了。
“大王?”被他一唤,我赶忙收回自己不安分的视线。
他继续安抚道:“请您不要担心。臣作为摄政大臣,本就是辅佐君王治理国家朝政的存在。关于朝政,臣日后会教您,希望您这段时间先依靠臣。”
得知他愿意帮我,我如释重负。
不过比起真正的姜澜止去哪了,他貌似更关心明早早朝。
我有些担忧:“真正的白王会不会在我原本的体内?”
白皓一怔:“您是说,姜澜止可能和您交换躯体了吗?”
我点点头。
白皓垂眸思索良久,道:“请您不必担心。臣会处理好这件事。希望您不要找他,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的也是,王后好妒,若是见白王跟一个还没被毁容的小宫女谈话,怕不是要生吞活剥了她。对于白皓的提议,我没想太多,也就答应了。
第二日的早朝也十分顺利。我与白皓一唱一和,配合的很好。不过与其说是相互配合,不如说是我单方面听从于他。不然还能如何,我不懂政军农刑,除了采纳白皓的建议,别无他法。
退朝后,大臣纷纷散去,只有白皓还留在大殿。
许是坐惯了侍女常用的小板凳,我还不习惯君王的宝座,总觉得太软。
白皓手持玉笏,走到我的面前,低声问道:“第一次早朝,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当然有!
我瞥了瞥四周没别人,小声道:“我总感觉,这些大臣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就像是见到了被驯服的猛兽,既忌惮又讶异。
他想了想,道:“许是你今日太安静了。”
我沮丧地低下头:“我也不想啊。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插话都插不上。”
白皓将白玉笏置于宽大的帝王座上,挽袖分拣着一案的奏折,目光专注。直到选好要带回府批阅的奏折,他才回了一句:“您做的已经很好了。”
我不确定他单纯是为了安慰我,还是真的听进了刚才的一番抱怨。此时的我不需要无用的搪塞,只想求得一个发自真心的肯定……或者否定,仅此而已。
“真的?”我抿了抿嘴,抬眼望他:“比起姜澜止,我还差得远吧。”
听到“姜澜止”三个字,白皓蹙起了眉头,语气生硬了不少:“不,您很好,请不要拿自己同那个人作比较。”
我窥探着他的神色,有些好奇:“我当然不会向害死我父亲的人看齐。不过话说回来,他在朝堂是什么样的?”
白皓面色凝重,目光移向一旁,无意言语。纵使我软磨硬泡,他也不透露半分。
既然他讳莫如深,不再追问或许是最好的尊重。
●
之后,我跟着白皓回他的府邸学习朝政。世人根本想不到,本该水火不容的两人竟能和和气气地一同批阅奏折、一起用膳。
白皓耐心地从白国农桑开始讲起,哪怕他就一个点反复讲了不下十遍,只要见我仍云里雾里,也会从头开始,从未嫌弃我笨拙。
见识过他对白国农业深刻的理解,我甚至怀疑白皓是否是农夫出身。
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白皓对军争、刑罚、礼律等也很擅长。
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国策的老百姓,坐下与他谈论一刻家国大事,也会觉得幸福且幸运。
幸福自己是白国人,幸运自己的国家有他这样可靠的臣首。
白皓太过可靠。可靠到某一瞬,我甚至想把所有奏折推给他,然后倚靠在他的肩头,懒洋洋地沐浴着温和的日光,一辈子坐吃等死。
就这样请教了他半个月的朝政。我也算是对家国大事粗通皮毛,与他在朝堂上一唱一和,十分有默契。
今日算是我成为“姜澜止”的第二十日,下朝后照例跟白皓回他的府邸学习政纲,蹭了他府里的晚膳才肯回去。
白皓府里的饭菜味道寡淡,自是不能跟白王宫里的比。我留在那,一是为了躲王后这个烦心人;二是跟白皓在一起吃饭,莫名的轻松,饭也变得好吃不少。
宠幸王后和殷夫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宠幸她们。
哪怕王后见到我就骂我“无情”,我也不可能理她。哪怕殷夫人每晚派侍女说她肚子痛、需要我帮忙揉揉,我也只是派个御医打发她。
男人的身体,女人的灵魂,想来这一生也不会变了。
“这样的日子或许……还不错?”我躺在锦榻上,盖好龙纹被,侧卧着望了一眼门窗处朦胧的月光,渐渐合上眼沉入梦乡。
直到我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许烟雨。”
这个声音……
“他娘的,我都快死了。你倒是睡得安稳。”
……是我的声音。
我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并没理会这个声音。
“哦?装睡是吧。你等着啊。我找找……就这个了……我叫你给我装睡!”
一泼大水猛地盖在我的脸上。
“咳!”我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呛了一口,猛地惊起,勉强抬眼见到这个“祸事”的源头。
“呦,大王您醒啦?”女子戏谑道:“奴婢为您奉上的洗脸水好喝吗?”
屋内昏暗,面前的人散发着土和血的腥气,不禁让我联想起茕茕荒坟。
“半个月过去,你好像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了。”她熟练的找到火折子,点亮了离床榻最近的灯烛。在烛光的映衬下,我看清面前女子的容貌。
细长柳叶藏锋眉,眼角微弯,眸中酿着一坛桃花春雪,目光流转溢着不尽的情意。身边的人总说长得像雪中穿行的狐狸,直到今日我才认了。
“你……怎么来了?”
女子的长睫扇动,眼角微微上扬,一声冷笑:“自是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仅这一句话,让我确定,寄居在许烟雨躯体里的那个人,正是白国名副其实的君王——姜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