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知非乱语

4、第 4 章 另外的价钱

　　两个人靠得极近，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对亲密恋人。

　　杨遇青稍稍侧了下头，圆润的耳垂落到陆策唇边，状如羽毛的耳饰轻轻晃动。

　　她伸出一个手指似嫌弃又似要保持距离一般戳到陆策肩膀处，推了一下。

　　陆策顺势坐了回去，唇边却露出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有一点恶趣味的得意。

　　杨遇青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澄净而镇定，开口道：“模特其实是一份正经职业，陆先生，麻烦你克制一下。”

　　两个人视线相交，陆策似笑非笑说：“职业习惯，你包容一下。”

　　杨遇青其实早就有计算，她按照以往的经验说：“一般模特都是按小时算，生活都不太稳定，我直接给你按月算，每月15k，如果你需要的话还可以给你上五险一金。”

　　一个月基本上不会需要太多次模特，杨遇青确实给了很高的酬金，她又看陆策一眼，觉得还算值得。

　　陆策却不这么想。

　　他原来就值这么点钱？还是包月的？

　　陆策大爷般往椅背上一靠，冷淡道：“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钱吗？”

　　杨遇青不知道，但是看他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确实不是普通的薪资可以撑得起来的。

　　“工作性质不同，时间也很自由，而且都是白天工作。”杨遇青说，“应该不耽误你别的工作。”

　　陆策一顿说：“我白天也工作。”

　　眼看两个人谈的不太顺利，杨遇青沉默片刻，觉得陆策可能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作为一个老板，她是慷慨大方且乐意和员工交流的。

　　杨遇青语气尽量和缓的问：“你有什么想法？工作时间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看，到时候会签一份合同。”

　　陆策越发觉得杨遇青的心思几乎都写到脸上了，她是不是以为他看不出她以模特工作为掩盖对他另有所图。

　　他懒得绕来绕去了，微微倾身说：“如果有别的什么，那是另外的价钱。”

　　杨遇青微愕，显然她已经明白陆策误会什么了。

　　眼前的陆策双手交叉，神情严肃，略施威压，如果再换上一身西装，俨然就像是谈判桌上的精英人士。

　　对于陆策的职业，杨遇青其实了解的不多，没想到竟然商业化的这么专业。

　　杨遇青也拿出专业素养来承诺道：“你放心，我十分守职业道德，不会对手下的员工有什么多余的举动，所以不会有另外的价钱。”

　　**

　　杨遇青不喜欢夜长梦多，和陆策商定好签约的当下，就带他到工作室签合同。

　　工作室位于南城的商业中心的边缘，鳞次栉比的大厦中一间不算太大的办公室。

　　推开的办公室的门，一切摆设尽入眼帘。

　　中间一张占据了大半空间的桌子，周围紧贴着墙面整齐有序的罗列着线轴布料以及一些工具。最靠左的那面墙上挂着杨遇青平时绘画的一些稿件。

　　陆策神色冷淡，心里微起波澜，就这样一个狭窄的工作室，还值当特意招个专职的模特？可见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遇青找了一份合同，稍作修改，打印出来后，放到陆策面前。

　　“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在右下角签个名字。”

　　陆策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签什么合同的，每一份签了名字的东西都会经过律师过目。

　　眼前这张纸轻轻薄薄的，上面的内容极其简单，看上去就是一份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模特合同协议。

　　其中有一条十分显眼的被大写加粗标了出来。

　　【甲方不得对乙方有人身伤害或其它不道德行为。】

　　陆策微微挑眉，侧目看向杨遇青。

　　灯光下，杨遇青凝目盯着他的动作，却又板着脸，仿佛写了个大大的“一本正经”。

　　陆策手腕微微下沉，杨遇青眼眸跟着转过来，盛着期待。

　　陆策勾唇很轻很淡的笑了一下，大手一挥，遒劲有力的名字落到纸上。

　　杨遇青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请一个男模特，陆策签下名字的瞬间，心底的石头仿佛落地了。

　　“去外面把指纹录一下，就可以了。”杨遇青带着陆策往门口走，“平时你自己过来的话，直接按一下就能开门。”

　　没想到杨遇青这工作室虽小，五脏倒是俱全。

　　陆策就当是看个热闹一样，跟着杨遇青身后，懒散无聊的开口：“你不在我自己过来干什么？不用录。”

　　杨遇青已经操作好了，就等陆策指头按那么一下了，合同既然都签了，她也懒得再和他费那么多话，“资本家”形态初露端倪。

　　她回手直接按住陆策的手腕，将他往前一带，妥妥得放在打卡机上。

　　柔软细滑，却又带着点微凉。陆策收回手时，只觉得腕上似乎还停留着杨遇青手上的温度，他蹙眉不轻不重的在上面抹了一把。

　　“还有什么没有？”陆策凉凉开口，“没有别的事情，等需要的时候你再联系我。”

　　阴晴不定。

　　杨遇青心里冒出个词来，但是身为大度的老板，她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重要的是今天先把能做的工作做完。

　　“这会来都来了，要不然先给你量个尺寸。”杨遇青精打细算的道，“从你录指纹这会开始算，就当你上班时间了。”

　　这么迫不及待的？

　　陆策审视的目光在杨遇青的明艳的脸上停留片刻，杨遇青扬起一个笑容来，眼尾轻扬，似魅似惑。

　　陆策没有驳这个新上任的“老板”面子，十分顺从的留了下来。

　　杨遇青熟练地把需要的工具拿出来，正准备起身，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多数时候都是薄蔓。果然是她打来问和李辉导演谈的怎么样。

　　平时没事的话，杨遇青会更薄蔓多扯一会，可现在还等着个人，所以她三言两句道：“还行，是个助理，等哪天你过来再细聊。”

　　薄蔓说：“别哪天了，我现在就有空，直接开车去你家。”

　　杨遇青玩着手里的软尺，瞄陆策一眼，避开些说：“工作室呢，一会才回，你先过去也行。”

　　“这会又忙什么呢？那破网剧的事还没完呢？”

　　杨遇青本想解释一下模特的事情，转念一想薄蔓指定也不管这边有没有人，聊嗨了肯定停不下来，便含混的应了下来。

　　陆策低头在玩手机，他本不想探听别人的隐私，却也察觉到杨遇青避让他的小动作，显得有些心虚的样子。

　　夜色正浓，大楼里格外的安静，窗半开着个缝隙，微冷的风带着些许春天的气息卷进来。

　　陆策低头看向杨遇青，她正专注的帮他测量腰围。

　　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适的触碰，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巧的一搭，便低头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测量的尺寸。

　　测量完一处，杨遇青捋了一下散落的发丝，紧接着移到下个地方，甚至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结束之后，杨遇青才冲陆策说：“好了，今天的工作时间我给你算进去，如果一个月算下来有超出的话，还会给你奖金。”

　　“行啊。”陆策漫不经心的应一声，随后拿起来放在桌旁的外套。

　　这时旁边桌子上杨遇青的手机闪了闪，跳出一条信息来。

　　【我到工作室接你，顺便买点东西，在你那边过夜。】

　　陆策低低的嗤笑一声，披上衣服，他刚刚有瞬间的犹疑，以为杨遇青其实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从来没什么改邪归正这一说，何况有过“前科”的杨遇青。

　　杨遇青见陆策推门出去，收拾东西的间隙道了一声“再见”。

　　陆策脚步一顿，突然又折返了回来，俯身敲敲杨遇青的办公桌：“麻烦你送我回去。”

　　杨遇青诧异抬头。

　　陆策表情淡然，仿佛他提的要求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一般，如果不是用了“麻烦”两字，杨遇青恍惚以为自己是他的司机。

　　杨遇青猛然想到吃饭时那个误会，玩笑道：“不好吧，我也付不起另外的价钱。”

　　灯光下，陆策神色未动，空气却莫名的冷凝了几分，对视片刻，杨遇青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给了陆策台阶：“这里偏，不好打车的，当然得送你。”

　　正好也收拾完了，反正也要开车回去，送送新入职员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工作室就他们两个人，以后让陆策帮忙做点也好张口。

　　杨遇青也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愉快的和另有打算的陆策一起下了楼。

　　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像一条条闪着霓虹灯光的长河一般点亮城区。

　　杨遇青这边却越走越偏，一路随着陆策的指挥显得有些漫无目的，忍不住再次问陆策：“你再想想，你那小区叫什么名？”

　　陆策说：“新搬的家，还没来得及记名字。”

　　“是就这一片吧？实在不行你下去自己找找？”

　　话落，杨遇青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顺手开了个免提接了起来。

　　“你哪呢？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要去你工作室接你吗？”

　　薄蔓到杨遇青工作室扑了个空，这才打电话过来。

　　杨遇青一边分神看着前面的路一边说：“我没看见信息，这会在外面呢，你直接去我家吧。”

　　一直沉默着望着车窗外的陆策此时突然开口道：“就这了。”

　　“哎！谁说话呢？”薄蔓的声音陡然激动，“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个......”

　　话未说话，她自己止住了，车内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利落的开车门下去，关门时十分有礼貌的探头进来说：“谢谢，改天再约。”

　　这条路上车辆行人很少，昏黄的路灯冷清的亮着，隐约可以看出旁边是个有些破败的老建筑。

　　杨遇青长舒一口气，目光越过陆策落在他的身后，表情接着又变得怪异复杂起来，点了点头。

　　等车门关上，杨遇青才对电话那头的薄蔓说：“没谁，是个精神病。”

　　陆策望着消失的车子，心念一动，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建筑物，经过岁月摧残的牌子虽然破旧，但字迹依旧清楚。

　　【南城区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