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百年风华》五四先生

34、世人难逃断舍离 成年人最痛

　　晋王一路上什么也不去想，不管不顾。他心里只有一遍遍的祷告，希望玉儿妹妹还没有走。下人们看见急忙躲闪，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两个人。
　　“诶，你听说了吗？程小姐一会就要走了。”
　　“哪个程小姐？”
　　“你还不知道吧，开国时还有有个老丞相，叫什么程祈平，他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程挽玉，也是程府唯一的小姐。可怜了我们的晋王爷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偏偏就对这个女人痴情。”
　　“想起来了，听说这个程小姐七岁时就来到宫中伴读了，老太后对她喜欢的不得了呢。”
　　“说什么呢，还不去做事，想受罚吗？”直到大总管来了，这两个小宫女才停下议论，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离开。
　　晋王走在前面，其实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不过无心理睬。
　　终于赶到程挽玉的寝宫，推门一看。
　　“呜——”
　　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玉儿妹妹没走，程挽玉正在铜镜前坐着，终于她从镜子上看见了自己心里等待的那个人。
　　“晋王爷你来了，小女刚拜别完老太后，东西都收拾好了，正要启程回去呢。”程挽玉用力地挤出了一抹笑意。
　　晋王知道她在说谎，他看着榻上早就摆满了大包小包。其实她早就收拾好了，之所以迟迟未走，她还是有份牵挂啊，就是等着再看一眼晋王。
　　墙角摆着一副琴，“玉儿，再给本王弹一曲吧。”
　　“遵命！”
　　程挽玉以往弹的都是《将军志》《歌舞升平曲》等等，而今她弹的是《断舍离》。
　　那声音凄凉又悠扬，如泣也如诉。娓娓的缠绵一身，充斥在人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忘却，悲伤至极。
　　世人但凡见筝，只是听个音律，可又几曾见得筝上纷扰。程挽玉此曲，以七情为基，六欲为调，三毒为奏；闻筝而不察其音，正如人坠七情六欲三毒当中而不查其深意。有诗云：
　　弹筝轩窗下，
　　空响清音愁。
　　张高弦易断，
　　心伤曲不道。
　　弹琴间，晋王满含热泪，却一滴也没落下。氤氲之息，跟着琴声，他仿佛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
　　记得那是第一次相遇，她7岁，晋王一脚就把蹴鞠踢到了玉儿头上。就是这一脚，把二人牢牢的拴在一起，仿佛前世欠下的债。
　　记得那是敬书堂遇到刺客，晋王一句“别怕，玉儿妹妹，我保护你”好像就已经许下了一辈子的誓言，从未改变。
　　记得那是晋王第一次出宫，两个人相互思念彼此。晋王最后带回了一捧南国的红豆，亲手戴在了程挽玉的红酥手腕。
　　……
　　“晋王爷，晋王爷……”
　　“嗯，哦。”晋王想的入了神，却不知程挽玉早已弹完。
　　天色越来越晚，此刻真的要离开了。程挽玉把一块丝帕送给了晋王，也算是给他留个想念。晋王打开一看，手帕上绣着一副《仕女撷红图》，一个绝妙的美人，好似天外仙子，温柔的采摘红豆。
　　“那个，我——我送送你吧。”晋王支支吾吾才说出来，他明白留不住程挽玉，也不能留她。可他只想多跟她待一会，哪怕只有一秒。
　　“那就劳烦晋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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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程挽玉的寝殿到皇宫大门口有很长的一段路，二人就这么肩并肩的向前走着，全身无力般的拖动脚步，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不敢看她，她也不敢看他。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好像是要叫人喘不过气来，唯一有声响的也只不过是几个下人的参拜。
　　看来老天爷也不忍让这二人分开吧，上午天气还好好的，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此刻雷声大做，乌云密布。这也让二人的心情更加沉闷，就像这天空只会打雷却不下雨一样，二人有好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一步，两步，三……
　　到了门口，终于听见程挽玉缓缓说了句：“就送到这里吧。”
　　晋王终于还是无法遮掩：“那我们的婚约还算数吗？”
　　一句话，平凡至极，却又完美无瑕的把十几年的情感尽数表达出来。那是晋王最真实的心境，也是他对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人最踏实的爱慕。
　　“你若真心喜欢我，记得每年红豆花开之时，亲手为我采回几颗南国的红豆。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有多忙，都不要忘记休息吃饭。王爷的身子骨本来就虚，一定要多吃些补品。还有老太后，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冷清，小女不在了，晋王爷有时间一定要多去陪陪她……”
　　程挽玉说了一大堆，生怕有哪句忘了嘱咐。面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没有一点的抵抗力，最后的一份坚强消失不见，她知道自己很爱很爱眼前的人。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你千万要等着我，等着我向程爱卿提亲。你千万要等着我啊，玉儿妹妹。”
　　两人面对面，微笑着挥手再见。晋王知道他不能哭，他是玉儿所有的依靠，他一哭，玉儿妹妹怎么能走的安心。程挽玉告诉自己不要哭，一定要争气，要不然，晋王会更放不下自己，她不忍想象他该有多悲痛。当转身的那一刻，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酸甜苦辣就这样草草的停止了。
　　直到走出了京师大道，程挽玉仍旧强忍泪水，面无表情，唯一在动的就是眼眶里想要落下却打转的泪珠。下人看见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小姐，我们已经出了京师，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千万不要忍着了。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别再拖垮了身子啊！”
　　程挽玉放声大哭，一滴滴眼泪就像红透了的红豆一样，吧嗒吧嗒的掉到地上。
　　现在，程挽玉明白了为什么晋王每次出宫都不回头看，他是怕留下牵挂。晋王也体会到了自己每次出宫，程挽玉孤独的等待自己的感觉了。
　　只不过，以前晋王每次出宫都会再回来，而这次程挽玉出宫便不会再回来了。